第1146章 我的態度(1 / 1)
可能在開篇話題中,盧燦說的“乾貨”較多,觀點也與當下潮流迥異,因此,在接下來的環節中,原本論壇的各自闡述方式,逐漸向“你問我答”轉變——包括陳文裘在內的場上六位VS盧燦一人。
西蒙·詹金斯是媒體人,直接越過主持人陳文裘,詢問盧燦,“維文,你是如何看待香江證交所在黑色星期一股災中的表現,以及你對香江金融業未來發展怎麼看?”
“其實,我很理解李福兆主席的閉市決定。”盧燦一開口,又讓現場嘉賓和聽眾很是意外。
要知道,此時的香江媒體,幾乎都在痛批李福兆閉市鎖倉,造成大量股票及期貨不能及時補倉而崩盤……盧燦這句話,似乎要為李福兆翻案?
如果是一個月前,盧燦肯定不會說,但現在盧系資本入主港交所已成定局,為李福兆說兩句好話,費而不貴,何樂不為?而且,就盧燦及德銀投資分析部的推演結果來看,即便李福兆不閉市鎖倉,港交所的損失,未必低於現狀!
迎著眾人目光,他攤了攤手,“香江作為金融自由市場,閉市鎖倉確實有損形象,但是,我們不能忽略一點,那就是香江金融市場的莊盤,實在太小,根本壓不住類似於黑色星期一股災雪崩。”
說到這,他伸出兩根手指,“放在李福兆主席面前的選擇,無非兩條,其一是任其發展,其二是閉市鎖倉,等待資金救場來平緩局勢。”
“任其發展的結果……我們可以參考悉尼和惠靈頓金融市場。悉尼的股市,單月下跌41.8%,接近香江股市下跌的45.8%;惠靈頓股市下跌排名全球第一,61.43%,受創更甚於香江。再看世界排名第二的倫敦,全月股市下跌26.4%;全球最大金融市場紐交所,下跌22.6%。”
“當然,香江的莊盤,要比惠靈頓更大,但是,與悉尼莊盤相差不大,兩者有一定的可比性。”
“悉尼是典型的任其發展,下跌41.8%,港交所採用閉市策略,下跌45.8%。”
“由此也能看出,無論是任其發展還是閉市鎖倉……”
他挑了挑眉,又攤了攤手,“港交所的崩盤,都在所難免,結果無法改變。”
這一觀點,港府、金融從業者,包括媒體,不知道嘛?
不是!
大家需要有一個洩憤的物件,李福兆只是出氣筒而已!
但李福兆也說不上很冤,畢竟,他的閉市鎖倉決定,並沒與減少損失,反而為港島金融自由市場形象抹黑……既然想要賣個好給香江傳統金融圈,盧燦自然不會再去複述後者。
西蒙·詹金斯想要開口,盧燦沒讓他說話,凌空抬手一斬,“德銀投資模型分析部,前些日子重新覆盤這次股災,得出的結論是,香江金融市場最大的問題是莊盤太小,外盤大於內盤,抗風險能力很低!這一現實情況,造就了每次全球股災,大大小小都算上,但凡股災,香江金融市場都會有波動!”
盧燦這段話中,出現的莊盤、外盤、內盤,都是金融術語。
莊盤是可用於穩定金融交易的資本,包括金管局外匯儲備以及證交所自備資金等。九八年亞洲金融危機,港交所莊盤不足,引入八百億美元的央行資金,這就是擴大莊盤的典型案例。
內盤是指在港交所上市的各家公司備用資金。
外盤通常指的是金融市場上的炒作股票期貨的資本,包括各種遊資。
香江金融市場莊盤不足,這是先天不足,畢竟港島太小,港府可用儲備金遠不足以和香江金融自由市場這一定位相匹配。其結果就是,但凡有股災,港股必震動!
所以,說到這兒時,盧燦對經濟規劃署陳布雷笑笑點頭,“想要提高香江金融市場的阻尼效果,港府應該在金融政策上有所偏向,引入更多的外部正規資本進入莊盤。陳署長,這是我的小小建議,還請布政司酌情考慮。”
所謂“阻尼效果”,來自於建築學,即減小震盪所帶來的損害。
莊盤強勢,自然而然會讓金融市場變得更穩定!
盧燦這番話,算是把香江金融市場的短板分析透徹。當然,這裡面也藏有一些小心思——如果港府真的開始擴大莊盤,那盧系資本深度介入港島金融市場的機會,就能大大增加!
原本歷史上,也有機構這麼幹過!
九八金融危機,央行八百億美元進入港島穩定金融市場,等危機結束,這些資金可沒有撤走哦,中金集團和中銀香江趁機做大。
以滙豐和渣打為代表的歐美資本,急了,各種盤外招,包括引入勞埃德資本和貝萊德資本,挪威銀行資本,以及美國的先鋒領航資本、摩根大通資本,意圖很明顯——稀釋和弱化央行資本!
這些發生在香江的金融領域交鋒,都屬於秘事,外人所知寥寥。
和平只是表象,戰場無所不在!
李灝在南下之前,曾擔任很長時間的國家外國投資管委會專職委員,國家經貿委秘書長,在經濟方面很有建樹,包括未來的“深交所”,都是在他的領導下籌備。
聽完盧燦對本次港島股災及港島金融市場分析後,他想到正在籌備的深交所,若有所思,又見現場所有人都在琢磨盧燦的話,一片安靜,於是問道,“盧先生,如果在深圳投建一家證券掛牌交易所,您有什麼好的建議?”
有關“深交所”的發展,大多數股民可能都聽說過“老五股”——1988年在深城證券掛牌交易的深發展、萬科、金田、安達和原野五隻股票。
其實,早在1984年,深城就已經啟動證券交易試點,只不過當時只是“地下交易”——以交易櫃檯的模式,交易主體也只是以“國有股”為主,譬如“廣東電力”在1985年就曾發行十三萬股籌款債券,募資275萬,用於電力網的建設。
這應該算是改開後第一支公開募股的股票。
只不過當時國家政策不允許發行股票,故而只能採用“地下交易”,又因為涉及“國有資產轉移”等輿論風險,這一事件很長時間沒人知道,遠不如三年後以“自然人股”性質發行的“老五股”出名。
德銀投資對深城證券交易一直很關注,“廣東電力”債券發行後,德銀投資深城分公司,還出手拿下將近一萬股債券。
盧燦對李灝笑了笑,“以穩為主,徐徐圖之,因地制宜,逐步放開。這是我的建議。”
這十六個字,似乎放到哪兒都沒毛病!
但是,他忽略了此時國內及香江的輿情變化。
八十年代後半段,國內“西風”和“東風”之爭,愈演愈烈。
北方地區派系,普遍保守,認為改開帶來太多的“金錢至上”等糟粕,該禁得禁;南方勢力同樣不滿,認為現行改開政策還是過於保守,應該更快更徹底!
沒錯,此時的珠三角包括長三角地區認為完全可以“走得更快,開放更徹底”。這種思潮,除了改開效果卓卓外,很大程度上是受到香江部分輿論的影響,尤其是在廣府地區。
換而言之,盧燦這種“徐徐圖之”的說法,與香江現階段大多數媒體的論調,並不一致。
《泰晤士報》在被默克多收購之後,一直覬覦廣大的中國傳媒市場,可以說是鼓吹“速開派”的急先鋒。西蒙·詹金斯作為《泰晤士報》亞太版的總編,肩負著推動中國放開傳媒行業的職責。
他聽到盧燦的話後,眉頭微皺,忍不住插話,“盧先生,你旗下的企業與資本,不到十年時間,發展到今天的巨無霸,是自由市場的典型受惠物件。你不覺得中國的體制過於保守嗎?它完全可以變得更自由和開放……”
問題瞬間變味!
全場鴉雀無聲,都在靜聽盧燦的回答。
盧燦一抬手,打斷西蒙斯的話,“詹金斯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今天,我在此表明我的態度!”
“我是全球經濟自由化的堅定擁護者!盧系資本確實受惠于越來越開放的自由市場經濟!”
“從1978年改開決議到現在,九年時間,中國正在一點點融入全球經濟體系。”
“這已經是巨大的改變!”
“詹金斯先生,如果是十年前,我們可能都不會聊到這一話題!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轉變,不是嗎?”
“這種改變需要被認可和肯定!”
“但同時,不要忘了一件事!”
“中國擁有超十億人口!任何一項決策,哪怕是最微小的決策,乘以十億人口,都會變成一項重量級決策!因此,我們也需要理解國內決策的慎重!”
“最近香江許多媒體鼓譟‘大踏步改開’,我很反感!”
“本人認為——任何一項影響到十億人口生計政策出臺前,哪怕一丁點的急功近利都要不得!”
“所以,我堅定的支援以穩為主的經濟開放政策。”
“我很看好現行的中國改開政策體系,只要堅持下去,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