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1 / 1)
王風自知這次是真的觸到了陳雲的逆鱗,只好嘆了口氣,背靠著門滑坐下去,背對著郝叔道:“郝叔,我這幾個月都在後山,山下的事情我一概不知,不知,你這裡有沒有什麼新奇的新聞能告訴我,也好給我解解悶兒啊。”
“你要解悶兒,你的房中自有些話本兒給你解悶,何苦來找我,我就是一個糟老頭子,知道的都是些你們年輕人不感興趣的東西。”郝叔也隨著王風蹲了下來,隔著門對他說道。
“誒,你不說,怎麼知道我會不會感興趣呢,說不定我就好這一口呢?”王風一邊把玩著自己身上白色單衣的帶子,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
郝叔無奈地一笑:“你自小與我相識,你好那一口,我會不知道嗎?得了得了,還是那句話,想解悶兒,自己看話本兒去,別找我。”說罷,他便轉身要走。
“你知道,”王風輕輕開口:“帝都如今怎麼樣了嗎?”
郝叔沒想到王風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這才苦笑了一聲,道:“還能怎麼樣,對於我們這種小老百姓來說,百姓安居樂業,繁衍生息,就這樣了……”
“郝叔,帝都還是帝都嗎……它還是那個,我的家鄉嗎……”王風低低地說著,“太久了……我都已經忘了,帝都的模樣了。現在是冬天,我還記得帝都那裡外有一片梅花林,邊上有個阿婆,她賣的梅花糕特別好吃……那梅花糕是什麼模樣的……我忘了……郝叔,你還記得嗎?”王風的聲音極輕,但卻像是燒紅了的鐵球一般,砸在了郝叔的心上,引得他心臟如同流血了一般疼痛。
郝叔沉默半晌,啞著嗓子道:“小軒,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那時候天天同你的二哥溜出宮去找昌平公主玩兒,你父皇……你父親沒少為這事兒罰你們。”
“太深了……”王風伸手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苦笑道:“這些記憶太深刻了,你看,改口了這麼多年,你也還是沒有改過來。”
“你怎麼又同我說這些?你已經許久沒有說過了。”郝叔蒼老的聲音似乎藏了無盡的情感,但他還是硬生生地抑制住了。
“是啊,許久沒有說了。帝都那邊最近怎麼樣了?現在的陳國在百姓心裡,還是那個陳國嗎?”
“百姓只要風調雨順,政策合適便可以了,誰去管今日坐在那金鑾殿中的是何人,這國家還是不是之前的國家?改朝換代,不過是一場同他們的生活相去甚遠的鬧劇罷了。”郝叔摸著自己的鬍子,幽幽道,“但是聽說近日北蠻放話要攻打這個陳國的邊境。那群蠻子,只要南下,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為所欲為,若是真的交戰,又會掀起一番腥風血雨啊。”
王風的眉毛跳了跳,摸著下巴道:“前些日子他們不是剛剛送了一位公主過去和親嗎?怎麼這又打起來了?果然狗改不了吃屎,北蠻果真是說翻臉就翻臉的代表人物,當年我的二姐姐也是這樣嫁過去,第二年就去了,姐姐屍骨未寒,北蠻就又開始張羅著來攻打我陳國,若不是先有北蠻消磨我軍能量和資源,哪裡輪得上那個賊人聯合西陵滅我國家……”
“好了,小軒,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你別提了。”郝叔說完,便站起身來,走開了。
王風懶懶的斜靠著門板坐著。
冬日的寒冷溫度從地面一路上升,鑽進王風的頭頂,他打了個寒顫,卻是沒有再站起來。
就這麼過了半個月,王風終於被陳雲從房間裡放了出來,可是王風依然沒有恢復自由身,而是被陳雲罰去祠堂繼續跪著,但好歹是出了那個不透氣的房間,趁人不注意的時候,還可以在附近走走逛逛,偶爾陳輕雪還會來找他玩耍聊天,王風覺得自己周身都輕鬆了起來。
這日,午飯時間都過去了半個時辰,卻也不見有人送飯過來,王風餓的肚子“咕咕”直叫,左顧右盼了一會,只好站起身來,自己去外面覓食。
剛出門就撞上一個身著玄色衣袍的身影。
“我允許你起來了?”陳雲臉色陰沉地看著這個快要同自己一般高了的少年,問道。
王風摸了摸鼻子,打著哈哈:“我這不是,餓了嘛,怎麼,今日怎麼是叔父你送飯來,平日給我送飯的小徒弟呢?”
陳雲順著王風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食盒,又轉頭看著王風道:“跪回去。”
王風被抓了個現行,也不好再辯解什麼,只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懨懨地踱回自己原先跪著的地方,雙手放在膝頭,用餘光瞅著陳雲:“我這不是……餓了嗎……半天也不見人來,就想去看看,你們是不是把我給忘了。”
自從王風被陳雲從房間裡邊放出來跪祠堂後,他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陳雲。王風只當是陳雲心中的氣還沒有消,興許過上幾天就好,再不濟過來罵上他一頓,心中的氣自會消去大半,而他這幾年在外面摸爬滾打的,臉皮早就厚得跟城牆似的,這點罵也是傷不了他的心。
王風本想著陳雲這次過來,少說臉上也應當是帶著點怒氣地,誰知道,這陳雲臉上居然沒有什麼表情,就是連片烏雲也不帶,這樣平淡的表現倒讓王風有些不知所措了,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對,只好看著陳雲。
陳雲也沒有搭理王風,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說話,也沒有看到這個人一樣,只是輕輕將手上提著的雕花紅木食盒往地上一放,轉身在邊上取了幾根香,就著桌案上常年不間斷的紅燭點燃了,然後走到祖宗牌位面前,鄭重其事的拜了拜,小心翼翼地插到了香爐前。
王風見陳雲這副模樣,心中知曉他應當還是在生自己的悶氣,便不再恭恭敬敬地跪著了,而是身子一歪,沒有形象地盤腿坐在身下的蒲團上。
“小軒。”背對著王風的陳雲突然幽幽開口喚他。
王風一愣,抬頭看著陳雲挺拔的後背,歪著頭等他的下一句話,然而等到的卻是一陣沉默,他憋了半天,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便搶先道:“叔父,你若要罵便罵吧,我皮厚沒……”
“我支援你。”陳雲冷不丁的開了口。
王風一愣,向前一趴,扭頭看著陳雲:“你說什麼?支援什麼?”
陳雲沒有低頭看他,只是自顧自地蹲下身子,輕輕開啟了剛剛他放到一邊去的食盒,露出了食盒當中一碟梅花糕,以及一隻紅顏如雪的梅花,他輕聲道:“我平日裡只當你是被嬌慣壞了的孩子,沒頭沒腦,快快樂樂地,不曾想過什麼深層的東西,便沒有發現你心中的真實打算,當時你偷偷上後山,我也只當是小孩子不服輸,想要爭個天下第一,竟沒想到這背後你的良苦用心……我竟忘了,過了年,你便滿十八了。”
王風一愣,看著那碟梅花糕出了神,伸手將那枝梅花取了過來,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它粗糙且黝黑的表皮,這不正是記憶中的帝都的冬天嗎?
漫山遍野的紅梅,花叢中奔跑的年少時光……
“自那次之後,我想了很久,”陳雲的手輕輕搭在食盒上,眼睛直直的望著王風:“既然你有如此勇氣和抱負,我要是強行禁錮著你不放,不讓你放手一搏去實現你的夢想,那就是真的不隨了你父親的願,讓你平安喜樂的渡過這一生。”說著,他也翻身坐在了地上,像個少年一般,兩條腿隨意地伸著,雙手撐在身後,坐在了地上。
王風有些吃驚,陳雲在他眼中是個有些溫潤但古板的一家之主,從來不曾見他在祠堂如此“放肆”過。
陳雲見王風有些驚訝的樣子,輕笑了一聲:“我也是少年人過來的,我自有過我自己的抱負,否則你如何會擁有一個遠離朝政,與世隔離的皇叔?我明白不能實現自己的抱負是多麼的痛苦和無奈,我支援你,你放手去做吧。”
“多謝叔父成全。”王風聞言,雖有些懷疑是否是之前郝叔將他同他說的那些東西告訴了陳雲,但還是十分欣喜地笑出了聲,向著陳雲一抱拳。
陳雲看著王風稚氣未脫,卻堅毅無比的臉龐,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伸出粗糙的手掌摸了摸王風的腦袋。
祠堂之外,漫天大雪,無盡的白似乎要把整個世界都吞噬了。
“小軒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