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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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童向著王風行了個禮,便向後退了幾步,也不知道是還沒有熟悉地形還是過於緊張,走到門檻那邊時候,被絆了一下,差點臉朝地摔了下去,還好他及時的平衡了一下,不過是一個踉蹌,然後紅著臉跳過了門檻,將衣襬一提就要跑。

王風看著那小童稚氣未脫的背影“喂”了一聲,那小童聽到這聲音,知道是叫自己的,雖然心裡十分的害怕,想要直接裝作沒有聽見走開,但知道這樣做可能真的惹怒眼前這個奇奇怪怪的人,於是哭喪著臉轉過頭去,小聲道:“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王風依舊保持著倚著桌子的姿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很可怕?”

“不……不可怕。”小童快要哭出來了,瘋狂地搖著頭。

王風揚了揚眉毛,無奈道:“不可怕你為什麼那麼怕我?”

那小童嚅囁了一會兒,這才開口小聲道:“我……我聽說您剛回來就把門外的那個下人給辭退了……就想著您是個脾氣壞的主,所以……”他正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將自己的嘴巴死死地捂住,然後用一雙波光粼粼的大眼睛瞧著王風的臉色。

王風看著小童這副模樣,竟是有些忍俊不禁,溫柔道:“你放心,門口的下人是因為做錯了事情,這才被我辭退的,你這樣乖乖做事的,我是不會辭退你的。下去吧。”

“……是……”小童像是被赦免了什麼大罪一般,臉上露出了些許高興的神色,轉過身便向著遠處撒開了腳跑去。

王風看著那小童的背影,轉頭看到了銅鏡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銅鏡中的人全身破破爛爛的,沒有一處好的地方,臉上也都是泥土的痕跡,上上下下一大圈,快把他原本那張清秀的臉裹成獼猴桃了,他定定的看著鏡中人,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便摸到了下巴上那些短短的胡茬兒,想來正是最近忙著這些事情,沒有好好打理自己的緣故,但是不得不說,這邋里邋遢的形象還真的更能讓朱默語相信他在紫薇宮中受了非人的待遇。他已經是一名快要弱冠的男子了,想起來便覺得奇妙萬分。剛剛那小童不過是十一二歲的模樣,與他當時遭遇政變,被人帶到陳家府的時候是一個歲數。

一晃十年過去了,還真是恍若夢中一般。

將自己打理清楚了,王風便按著那小童所說的話,到書房去尋朱默語。

剛到書房門口,便看到朱默語早早的就在書房的門口等著他,一見王風來,朱默語便趕忙迎了上去,道:“你隨我從後門出去,我帶你進宮面聖。”

王風聞言,略有些驚訝:“什麼?面聖?現在?”

朱默語一點頭:“對,現在就去。我剛剛和王公公取得了聯絡,他說,皇上的意思是,直接帶你去宮裡。我想著也對,你現在是從紫微宮中逃出來的,你那些非人的師兄們肯定還在四處尋找你的下落,你要是在我的府上,很容易就被他們找到,也很容易受到傷害,但是一旦你進了宮,他們必定顧及著宮裡的高手,不敢隨便亂闖,這樣一來,你也便安全了!”

王風看著朱默語沒有說話,好一陣這才點了點頭。

兩人便急急地向著後門的方向奔去。

出了後門,偏僻的小巷中早就有一輛十分不起眼的馬車在等著他們,兩人連忙上了車,只聽得馬車前的那馬伕一聲吆喝,這馬車便開始搖搖晃晃的向前走了起來,車簷上的開路鈴便開始隨著馬車的晃動一陣“叮噹”亂響。

恍惚間,王風感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與自己的二哥偷偷溜達出宮來玩耍,也是坐著這樣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那馬車上的開路鈴的聲音也同現在耳邊出現的聲音一樣的清脆悅耳。

“陳兄?”正恍惚著,忽聽得在邊上的朱默語突然輕輕地叫喚了一聲,將王風從童年的回憶當中強行拉了出來,“你沒事兒吧?”

王風為自己的失態有些羞愧,都已經是一個年近弱冠的人了,居然還會動不動地想起童年的事情。但是總是想起那些東西也沒有壞處,好歹是可以讓他的心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關於自己的親人被朝廷的人如豬狗一般屠了個乾淨的痛,讓他更加的有動力往前走,去替那些人報仇。

他有時候真的覺得好累好累,他的復仇計劃只有他一個人知道並且執行,因為除他以外的所有與前朝有關係的人,都已經化成滾滾的歷史長河中的一粒灰塵了,只有他一個人還在這人間負重前行,這份壓在他心上的重量不僅僅是仇恨的重量,還有一份來自自己內心的譴責,一種苟且偷生地愧疚。

——為什麼大家都死了?

——為什麼只有我還活著?

——為什麼,我沒有和他們一起死?

這些問題常常像烏雲一般盤旋在王風的心頭,讓他不得安寧,每次當他因為這些問題握緊了手中的墨冥的時候,只有一個聲音在解救他,那個聲音說:“你活著,就是為了為他們——這些死去的人報仇!你生命的意義就在於此!”

“這便是我還在這世上苟且偷生地原因了吧?”王風常常這麼想,這是他自我救贖的一種方式,否則他會就這麼被這些想法壓得喘不過氣來。

剛剛被朱默語從回憶中拉了出來,王風便聽得一陣極為喜慶的音樂聲從遠處傳了過來,而他們乘坐的馬車也避讓到了一邊,想來是誰家娶親了,他便有些好事的將馬車的簾子悄悄掀開了一個角看外面的情況。

果然,迎面走過來了一堆娶親的隊伍。

新郎騎著高頭大馬,胸前掛著由紅色的綢緞做成的大紅花,身上穿著精緻而昂貴的大紅喜服,在看他的長相,果然是英俊瀟灑,氣度不凡,眼角眉梢都沾上了喜氣之色,只消這麼一看,便可以看出這新郎的家世必定是十分的顯赫的。

朱默語見王風正看著外面的情況,於是解釋道:“這麼大的排場,應當正是相國公的長子娶親吧?”

“相國公的長子?”王風輕聲重複著,又低聲誇讚道:“長的還真是俊朗。”

“我聽聞這為公子不僅長得俊朗,而且學識也很出眾,為人也是極為端正,帶人友善的。”朱默語靠在馬車的角落裡閉目養神,眼皮也沒抬的說道。

“哦?”王風十分隨意地說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能有這樣好的運氣,嫁給這樣一個……”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了,因為當他的眼神向著轎子的方向瞥去的時候,便看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正跟著轎子慢慢的向前走。那身影一改往日穿習慣了的月白小襖,著了一身藕粉色的小襖子,倒是與現在這喜慶的情況十分的相稱,她一邊走著,一邊抹著眼淚,一張粉嫩嫩的小臉哭的皺巴巴的。

“小雪?”王風看著那個小哭包,低低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接著,他的眼神便不自覺的往她邊上的那頂轎子裡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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