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15.想做成標本(1 / 1)
白祀去找天玄道長的訊息,按照道理來說沒有人會告訴她,青蕪不可能知道。
景遠洲定定看了她片刻,應該是青蕪又用了他不知道的方法,得知了訊息。
果然是……巫山神明。
青蕪看著默不作聲的景遠洲,心裡多了幾分焦慮。按照道理,景遠洲不至於這麼快就喪失嗅覺。明明應該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才會開始這個症狀。為何會提前?
檀香味道在屋內縈繞,青蕪見景遠洲視線鬱郁望向那香,駐足在他的面前,輕聲承諾,“不會讓你死的。”
景遠洲點了點頭,眸色幽暗,他倒是不在乎自己死活,只在意要是自己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得過那個死人。一想到那東西居然也吻過她,景遠洲的神情更加抑鬱。
若不是他又夢見了前世的場景,絕對不會方寸大亂的跑過來。
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這世的青蕪對他們完全不同的態度。
青蕪只看見男人的視線在自己的臉上轉了片刻,便直勾勾盯著自己唇部,尾巴炸起。
景遠洲睫毛輕輕顫抖,往後退一步,“你在防備我?”
青蕪懵了一瞬,然後看見景遠洲這副傷心的樣子,下意識毛絨尾巴湊了上去,把後退的人一把卷了回來。
一個踉蹌,把一米八高的大個子拽到懷裡。
青蕪有點拿這個人類沒有辦法,他是故意順著力道拉近的距離。
我尾巴才沒使那麼大力拉他呢!
沒辦法,好歹是自己的眷者,寵寵吧。現在讓他傷心,對心臟裡的尾巴不好。
像是拍小孩一樣,青蕪拍了拍景遠洲後背。
等到青蕪鬆手,卻發現景遠洲蒼白的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低垂看向她的眸子又沉又烈。景遠洲被觸碰到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佔有他!讓青蕪佔有他!
他無法佔有神明,那若是神明對他生起慾望呢。人與神本就不能長廂廝守,他甘願為青蕪赴死,唯一的私念便是在這僅有的半年裡,讓青蕪永遠記住他!
他想讓這雙純淨的眼眸染上和他眼底一樣的欲色。
黑髮薄唇,襯衫衣襟或許是因為在家弄得有些散亂,露出冷白的肌理,禁慾端方的姿態現在是見不得一點。漆黑的瞳孔中跳動著焰火。
此時,青蕪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他比巫山上的妖精還要惑人。
剛想將人推開,景遠洲一句話止住了她的動作。
“終有一天,我會無法看見你的容顏,聽見你的聲音。現在青蕪連讓我再多靠近一點也不願嗎?”
景遠洲把青蕪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聲音有些啞,“我從不祈求能站在神明身邊,只能盼您能多看我一眼。”
說完後,景遠洲又懨懨道,“要是青蕪不願讓我靠近,和殺了我也沒什麼區別。”
青蕪在聽到這句話,尾巴收緊。
景遠洲現在被尾巴束縛著,予取予求,這是赤裸裸的宣愛與誘引。
小神明不討厭他的臉,她夢裡誇過那個人很多次,他的臉也絕對不會比夢中的差。
老頭急著要孫媳,天天喊著讓他出賣色相。景遠洲下了很大決心,才敢進行嘗試,若是讓白祀在這裡。肯定能看出來,上樓的景遠洲這看似隨意的裝扮,都是精心收拾過。
從看似凌亂的頭髮,到露出鎖骨的襯衫,甚至眼尾硬捏出的一抹紅。妥妥的男妖精上來勾人的模樣。
青蕪看著景遠洲。
有點好看?再看一眼。
就在景遠洲在思考是哭還是不哭的時候,青蕪壓在他背後的尾巴收了回去。
尾巴離開的下一秒。
景遠洲心裡一抖。立刻選擇了B方案。
A方案是色誘,B方案是賣慘加色誘。
情緒稍一醞釀,眼淚從眼尾順著臉頰落下。
青蕪:!!!
“青蕪這是有了別的眷者,厭棄我了?”
“我也就只能再活半年,不必多花心思在我身上。畢竟做什麼,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一開始景遠洲臉上還有之前清冷疏遠的姿態,等到正式進入演戲狀態,連青蕪都看不出有任何不對勁。
只是景遠洲誤以為青蕪尾巴離開是要遠離他,語速因為焦急顯然變得有些快。
手忙腳亂了片刻。青蕪開口,“你是不是被什麼刺激到了?”
景遠洲眼神幽幽,長睫下壓,在臉部落下一片陰影,然後薄唇開合,說出一個青蕪覺得有些耳熟的名字,“晏晝。”
晏晝——景遠洲的前世身份。為了青蕪而死,失去五感,藏於巫山。
景遠洲在夢中看見,原以為也是如他一般愛而不得的晏晝,得到了青蕪親口許諾,劫數過後,便締結契約伴他永世。
最後晏晝為了這個承諾,心甘情願讓自己成為孕補神力的容器。
倘若當時青蕪清醒,必然捨不得讓他這麼做的。
她動心了。
而晏晝必是看清這點,才隱瞞神明,自己要死的事實。
景遠洲眼底微沉,這也是巫山祭司斷去青蕪記憶的原因。
他不奢求青蕪回應對應的情感,但是至少,在他活著的時候,眼裡只能有他一個人。
可以不愛他!
但是絕對不容許,在死後,就被遺忘!
遺忘比死還可怕。
這次就當是他自私一回。
在二十九年中,唯一一次,為自己想要的東西,爭取一次。
景遠洲向來挺直的脊背下折,音量幾乎低到聽不見,“或許……神明在未來,並不需要一個什麼都不能做的眷者。”
趁著五感還未完全喪失,自己還未淪為一個廢人的狀況,景遠洲想要再多靠近她一點。他無法接受,自己變成夢境裡那又聾又啞的落魄樣子。更不容許以這副樣子,出現在她的面前!
青蕪看著景遠洲,在聽見晏晝這個名字的時候,心口跳動一下,與景遠洲心臟頻率保持一致。
他只是想要被愛。
可是青蕪做不到。
看見景遠洲眼底的光逐漸暗淡,青蕪緩慢開口,“這些天你在祠堂許的願望都不能實現。”
被祭司早在三百年前就攔下的求願都不會傳入她的耳中。
景遠洲臉色變得愈發蒼白。
早知道就不該這麼急著跑來試探自己在青蕪內心的地位。眼裡露出自嘲的笑,是他亂了分寸,不識好歹。
青蕪又幽幽開口,“超出願望給予範疇,或者是已經實現過的願望都不能實現。”
什麼意思?
青蕪視線在景遠洲身上流轉幾下,尾巴動了動。
她看見了景遠洲的夢境。不能戀愛,但是可以結契。景遠洲身上又有她對於最親密的眷者,獨留下的落痕。在青蕪看來這是比戀人還要更加親密的關係。
可惜他似乎不這麼想。居然一心沒出息的只想要談物件,戀人關係低於留下烙印的眷者關係,自然不會重複實現願望。
青蕪尾巴不經意掃過他的腰部,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的觸碰多了幾分親暱。
“祭司說過,人類的愛太容易消失了。但是契約不會。百年前給眷者留下的神印,現在還在。這是你曾經用壽命抵押的。”
青蕪說道這眯了眯眼睛,靈力探出,感應著他身上若有若無的烙印回應,“你前世用了永生永世的壽命為代價,承諾若是背叛我,便會灰飛煙滅。因此你得得到的契約和別的眷者都不一樣。”
這是唯一的烙印,代表著無論他出現在何處,一旦遇到生命危險,青蕪都能感應到他的存在。怪不得在三百年期間,青蕪一直斷斷續續感應到什麼東西在呼喚她,本以為這是蔣家人的召喚。在出來後,才發現,根源不在蔣家。召喚她的人,應該是這三百年間,不斷死去又重歸輪迴的景遠洲。
也只有他,敢許諾如此瘋狂的願望。
青蕪對上晦澀陰暗佔有慾的眼眸,愣了三秒。
後者慌忙掩飾,垂下眸子,切換成病弱無辜的狀態。
差點忘了,他是一個會演戲的眷者。
青蕪綠色的眼眸看著景遠洲。
可以說現在青蕪隨便的一句話,一個視線,都能要了景遠洲的命。尤其是當那雙眼眸波瀾無驚,望向他,和望著別人毫無區別的時候。
他甚至想要把那雙眸子永遠放在床頭的櫃子上,讓它永永遠遠只看著自己一個。
尾巴肆意在他背後搖曳,偶爾觸碰到腰際,景遠洲不堪忍受,“神明……沒你這樣的。”
“我怎麼了?”青蕪表情亦是無辜。
但是貓靈總是天生的頑劣。
貓尾巴見那截腰有閃躲姿態,更是貼了上去。而尾巴的主人,居然還在問他怎麼了!他被挑撥得快被慾望撕碎。若是真的要玩弄他,大可徹底點。
景遠洲雙眸定定注視著青蕪,眼尾拖著紅,眉眼瀲灩,再也難以收斂眼底的隱忍渴求。
也顧不得那背後能一尾打碎大理石桌的尾巴,低喘著俯下身,吻上那慾望之源。
景遠洲閉上眼,扣住青蕪的後腦勺,指尾勾下豎著青蕪頭髮的藍色髮帶。
閉眼時候,他只想著,這髮帶還是不夠長,不能捆住她。
心跳雜亂,思緒也隨之混亂。
景遠洲睜眼,看見青蕪目不轉睛看著自己。眼裡流露出一絲病態感,
看著青蕪沒有拒絕,綠色的眸子甚至不停在他身上轉悠時,景遠洲忽然止住動作,整理好衣服,又變成往日的矜貴冷靜模樣。
青蕪看見景遠洲瞬間恢復冷靜,收放自如的情感,心裡反而覺得有些彆扭,忍不住問道,“你剛剛是在演戲嗎?”
只有演戲,情緒才能轉換得這麼快。
誰知景遠洲只是平靜看著青蕪,眼裡露出一絲哀怨,“我已經二十九了。”
“嗯嗯。”青蕪連應兩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老爺子擔憂我婚姻大事,所以安排了些人。”
青蕪皺了皺眉,“你要結婚?”
景遠洲眼神繾綣,“我這要死的人,還是別禍害人小姑娘,但是長輩的話,也不敢不聽。他們總希望能看見一個圓滿。結婚,我是不敢奢望。”
用老爺子的說法是,這招是激將法。
景遠洲不確定是否有用,不過還是決定聽他建議,讓人走一個過場。
男追女隔座山。他追神明恐怕要隔層天。但千萬種方法,總有一種有用。
他還剩半年,除去五感盡失的最後一段時間,或許只有三個月能正常出現在青蕪面前。
現在他就是一個賭徒。妄圖贏得那渺茫的愛。
樓下傳來響動。
楊霜霜的聲音傳來,看見像尊守護神一樣陪著青蕪下樓的景遠洲,眼睛抽了抽。她是瘋了,才答應景遠洲這個演戲。
但是為了她楊家的資源,她豁出去了!
王媽站在楊霜霜背後,眼神犯著冷。
她嬌裡嬌氣夾著聲音對著景遠洲道,“遠洲哥哥,老爺子說讓你早點找人結婚呢。要不然你考慮考慮我怎麼樣~”
楊霜霜原本是看著景遠洲的,然後視線逐漸飄向青蕪,看見青蕪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神,眼裡露出嘲笑。
這景遠洲,之前把她丟出柳園,現在吃癟了吧。
居然想出這個昏招。
哈哈哈哈。
青蕪壓根不在意。
果然,三秒後,青蕪溜達到沙發上,開始抱著狐狸抱枕,連景遠洲和楊霜霜去單獨商量什麼東西都漠不關心。
楊霜霜臉上的疤快要好得差不多,配上牛血色口紅,臉上一片豔麗之色,攻擊性極強,與面前冷著眉眼的男人對視,她抱著手道,“我就說青蕪不會在意的。”
“我知道。”景遠洲把合同給了楊霜霜,“已經簽了。”
“一句話,換幾千萬的利潤,還真是值。”楊霜霜似是嘲諷,似是誇讚,看著薄薄的幾頁紙道。
在看清上面的合同後,楊霜霜所有的表情變成驚訝,手指顫抖,“你,你是不是寫錯了?我給的不是這個合同!”
景遠洲給的合同可是邀請楊家直接和雲城景家進行合作,這可是林如都沒做到的事!這利潤可不是幾千萬可以估計的了。
楊霜霜抱著合同,一臉警惕。這肯定有詐!這男人能有那麼好心?
“半年之後,若是青蕪有任何事,這份合同換楊家給她提供最後退路。”景遠洲不鹹不淡道。
“青蕪那麼厲害,應該不會出事。”
“嗯。”景遠洲贊同的應了一聲。
楊霜霜哽住,“那你還花這心思?”
“以防萬一。”景遠洲四個字讓楊霜霜閉嘴。
景家,常白,楊家或許青蕪都不一定用得到。但是不妨礙他,將能給予的都送出去。
楊霜霜捏著合同,心裡倒沒有妒忌,只是覺得景遠洲這個做法,實在是太令人唏噓。緊接著她便聽見景遠洲的聲音傳來,“若是她用不到,也不會打擾到她。不是嗎?”
這聲音太輕,不像是詢問,更像是在自問自答。
“若是能把我做成標本,她說不定不會忘記我。”
聽清了景遠洲在說什麼的楊霜霜,眼裡露出一絲恐慌。
他這是什麼變態發言!
看清他說話時眼底的認真,楊霜霜不敢再和麵前的人待著,抱著合同就往外走,像是被鬼追了一樣。
王媽的臉冷若冰霜,靜靜把楊霜霜送出去,手裡拿著一個碎裂的狐狸抱枕。
她家主子或許追人有望。就是容易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