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噁心的毒蛇的噁心的嘴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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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頓戰陣緩慢而堅定的推進,奇米尼的步兵們略彎著腰和腿,每一步都踏著鼓點的節奏,震撼著大地。我曾經在鐵匠鋪裡聽到聲音的場景,現在終於親眼所見。

敵人卻還不為所動。鬆散的佇列讓德克的戰線拉得比我們還長,兩翼稍稍推進了一些,弧形變成了月牙,看起來想要把卓頓戰陣吞進去果腹的血盆大口。但中央還留在原地,兩翼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一輛戰車在步兵之前弓箭手之後,上面的人穿著鮮豔的紅色衣服,附近還有幾位騎士,穿著與德克傳統的紅色不同的暗色鎧甲。

“滴滴!”德克的喇叭被吹響。他們的弓箭手立刻一齊單膝跪了下去,向著天空彎弓搭箭,如同要挑戰神祗的權威,或者把偶然掠過的鳥兒射落做他們的慶功晚宴。

我正奇怪著這一舉動,卻看見天上的箭雨剎時飛蝗般落在卓頓戰陣的頭頂,籠蓋了我們的戰士的視野。遠遠看去,彷彿夏日裡林間常見的飛虻,黑壓壓的結著群撲面而來。慘叫頻頻傳出,方陣裡不時有人倒地不起。

沒人理會受傷或死亡的勇士,前進是戰場唯一的準則,沒有後退,後退是恥辱。無論怎樣,都不能阻止絲毫我們計程車兵推進的步伐,緩慢的,沉穩的,堅定的,撼動著大地與人心的,前進。

然而箭雨就像一個訊號,卻不是給他們的步兵陣,而是給了雙方的騎兵。

鼓吹著騎兵前進的號角在雙方几乎是同時響起的,誰也不肯在時機上輸給誰,爭先恐後的發出作戰的訊息。

萊利爾斯猛地高舉手中的騎槍,上面的旗幟迎風飄蕩,藍底上白色的羽翼圖案象徵著我們風一樣的戰士,感召著他身後每一位騎手。吶喊著,萊利爾斯的戰馬率先從右翼衝了出去,手中的旗幟隨著風烈出長長的飄帶。

葉赫奇?範?宏帕將軍也親自帶著一隊騎兵從左翼衝鋒,快速的與地方的騎手短兵相接。

看著萊利爾斯衝向敵陣不要命的樣子,我嚇得心臟都要從胸裂出來了,砰砰的胡亂鼓動,一點節奏都沒有的亂跳。年輕的子爵醒目的白披風不一刻就與敵方的騎兵混戰起來,摻雜在深藍色的披風之間,幾個騎手幾乎把他團團圍住。

“子,子爵!”我不禁驚叫,生怕他出什麼事。可憐的少爺,幸運女神千萬別為了你的魯莽把你拋棄啊!

“你在大驚小怪什麼?”身旁留守城頭的衛兵不滿的瞥了我一眼,怨怪我的吵鬧,“難怪只能當鐵匠。一點世面都沒見過!”沒好氣的嘀咕著,似乎在怪我攪擾了他們看好戲的興致。

我沒有心情與守衛爭辯,因為盯著萊利爾斯的我很快從驚惶變成了目瞪口呆,標準的鄉巴佬第一次見到皇帝的表情。

這不能怪我,就算見到皇帝我也不會比現在更吃驚了,即使有了迪歐的前車之鑑,我還是沒有做好完全的被擺了一道的心理準備。

誰說萊利爾斯沒用的?誰說他是個只懂得揮霍與貴婦美酒的紈絝子弟的?誰把他當做一個只能在宮廷擺設的花瓶的?誰以為他上戰場屢屢能毫髮無損的活著回來是得益於幸運女神的恩賜的?

沒有比這更錯誤的見解了!他作戰的英勇與戰鬥本領的高強讓我不得不刮目相看,或者恨不得挖出自己的眼球。

他絕對是一位了不起的戰士!他的騎槍率先戳進最近的騎兵的身體,藉著兩匹馬衝鋒交錯的力量,用槍把對方穿透,一直從馬上扎進了草地裡,剩下一個空的馬鞍無措的亂跑。

沒有留戀戳進地上的騎槍,一邊舉起盾牌防護了刺過來的矛,一邊拔出腰間的魔鋼劍利落的削掉第二個騎士的腦袋。血噴濺上他的披風,紅得像盛開的杜鵑,豔得似伸展的玫瑰。

第三個人實在沒法說他比起同伴是幸運或者不幸,到達萊利爾斯的面前的時候他正在撥轉馬頭。對方抓緊了這樣一個好機會,讓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差點從嘴裡衝出來。萊利爾斯卻置若罔聞般,毫不理會那身後高舉的錘子,仍是奔向自己剛剛丟下的騎槍,想要借勢把它從地上拔出來。

來勢洶洶的攻擊沒能得逞,我彷彿看見萊利爾斯揚了一下手,敵人就莫名其妙的突然仰倒下去,從馬上掉了下來,之後便是一動不動。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怎麼回事,只明白萊利爾斯脫離了生命危險。

而此時,萊利爾斯的騎槍又奪取了第四枚戰功了。

奇米尼的騎兵在萊利爾斯的感召下作戰異常英勇。衝鋒陷陣的他們不但打潰了敵方的騎兵,還衝進了步兵的兩翼,攪亂了那半包圍著我們的陣勢。看著他們在敵軍中如入無人之境的衝殺,連我都跟著與有榮焉的熱血沸騰。

箭雨過後,德克的弓箭手們開始後撤,紛紛躲回到步兵的後面去。此時雙方的距離已經達到了我們的投矛手的攻擊範圍之內。敵方的遠距離攻擊之後,輪到我們給他們還以顏色。在方陣步兵的掩護之下,投矛手們穿過方陣衝上前去投矛,隨後迅速的後撤,再跑出去投擲另外一根,如此迴圈反覆。

敵方的中央因為投矛手們而開始稍微凌亂起來,雖然也同樣沒有動搖他們的根基。

然而變故就在這時發生。

一團明亮的東西從德克的戰車上冉冉升起,開始還只是一個小光點,紅紅黃黃的,像一朵燦然的火帽花。漸漸的,火帽花變大了,逐漸盛開成可怕的火球,熾黃的光芒奪目耀眼,周圍呼嘯著的烈焰宛如太陽的長袍在風中翻飛,而那火球,就是來自人間的太陽。

所有人都被這壯烈的一幕震驚了,連敵方自己也不例外。龐大的火球轟然讓戰車前面的地面成為焦土,即使沒有接觸到也顯示了自己驚人的威力。連遠在城頭的我都似乎能感受到那炙熱的焰火,彷彿能看到即將到來的可怖毀滅。

火球旋轉著猛地向卓頓方陣擊來,尖嘯的火鳥精靈一般拖著燦爛的尾羽,降下烈焰的災難。

與此同時,鼓聲變化,號角轉圜。方陣隨著鼓點慢慢分散,人群不再密集,以期減少傷亡。而騎兵們則迅速的撥轉馬頭,不再與敵人戀戰,回防我們自己的陣地。

我吃驚的望著那個火球從天而降,挾裹著比打翻的熔爐還可怕的巨力砸向我們的方陣。

“不!”我慘呼,不敢繼續看下去。這會造成多少傷亡?幾百?幾千?我的為保護自己的城市國家而戰的同胞會被火球燒成灰燼的。我信了,那能夠毀滅城堡的傳說,那是如此的確定無疑。

平地而起的旋風不知何時悄然託在了火球的下面,讓火球只能在方陣的頭頂停留旋轉,與旋風爭奪著下面的生命。

火球下有人慘嚎哀叫著被燒傷犧牲,但也有更多的人為旋風所救,能夠從那滅頂之災中逃脫,撤離火球的殺傷範圍。

火球與旋風在方陣中間撕開了一道裂口,形成了峽谷一般的分隔。在它們的兩旁,方陣仍然有條不紊的前進,跟著鼓聲踏向合適的方位,隨著各自的軍旗走向應有的站位。漸漸的,分成兩個的卓頓方陣又從分散復歸密集,重新變得堅不可摧。

而騎兵們則在方陣調整後重又殺入戰場。因著他們的保護,沒有讓德克的攪亂計劃真正得逞。

但德克還是趁著方陣分散的時機衝鋒了,矛雨之後,便是短兵相接。兵器的交擊真實而響亮的傳來。

可我無暇顧及那些,我的眼睛完全被火球和旋風吸引:“風之騎士?”我驚詫,奇米尼的風之騎士,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被傳得沸沸揚揚的神秘的人,那悸動了奇米尼無數少女芳心的人,那被當做國之重寶差點被供奉起來的人,我終於有幸見識了。

“那當然!我們的子爵大人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守衛洋洋得意,彷彿受到表揚的是他自己一樣。

“子,子爵大人?”我更震驚了。好像,提爾這邊能被稱為子爵的只有一個人,而他姓範?宏帕……

眼前的事實不容否認。我確實在旋風與火球的不遠處找到了已經下了馬的萊利爾斯。他跨著步子踩踏著大地,手中的魔鋼劍平舉著,旋風從劍上源源不斷的傳匯入火球之下,漸漸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龍捲風,像個托盤一樣託舉著火球。

魔鋼劍如同呼應著萊利爾斯的力量一樣,發出淡淡的藍光。這種光比我曾經見到的熒光要淺,卻比奇米尼的風神旗幟要深。藍光不再是帶著邪惡的毀滅,而是與主人一樣泛著飄逸的風采。

難怪萊利爾斯的劍總是斷,我終於窺探到了那些奇特斷劍的秘密——普通的劍怎麼可能承受得住旋風的力量?

小型的龍捲風在萊利爾斯的控制下戰勝了火球,地面上的太陽再一次被託著升起。萊利爾斯大喝著揮劍,龍捲風卷裹著火球刮向敵陣。回應著主人的力量,魔鋼劍剎那的芳華炫目迷人,伴隨著萊利爾斯的飄揚黑髮,宛如風神親臨人間。

牆頭的守衛不禁喝彩起來,為他們的子爵徹底傾倒。我慶幸城頭沒有女人在,否則又要有不知多少人會因為暈眩而從這裡摔倒下去,變成可悲的亡魂。

萊利爾斯似乎頗為得意,甩開火球之後還作勢眺望了一下,才躍回自己的戰馬,輕捷的像林間的精靈。他摩挲著手中的魔鋼劍,那藍色的輝芒隨著他力量的不再灌注而消失,卻又彷彿帶著淡淡的餘韻,輕輕的吟唱一般。完好無損的魔鋼劍,讓他滿心歡喜。

我也很高興,魔鋼劍終於用在了最合適的地方。我通宵的怨怪心情煙消雲散。

只不過我陷入了另外的一種混亂。

萊利爾斯?範?宏帕就是奇尼米驕傲榮耀的風之騎士,而我卻一直把他當做一無是處的笨蛋……

我犯了一個怎樣的錯誤?

我的騎士朋友把我騙得好慘……一個兩個都裝出一副無害的樣子,然後給我一個巨大的衝擊,讓我重新認識他們。他們是覺得這樣才會印象深刻還是怎麼的……

萊利爾斯趁亂又衝入了敵陣,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我見過了迪歐和帝凡赫那雙方勢均力敵的高手對戰,現在又見識了狼對小羊的優勢衝殺。

只不過這一次,萊利爾斯不再帶領騎士團作戰,而是孤身一人直搗敵軍的腹地,從正中央沿著火球與旋風掃蕩出來的路線直衝入戰陣之中。

我猛地驚醒,他要幹什麼?就算他是風之騎士也不可能真的把敵方的陣地當做無害的綿羊群。

然而我是清楚的,萊利爾斯想要的一定是魔法師,只有殺了他才能徹底剪除這種火球的威脅。

那輛載著魔法師的戰車早在放完火球之後就被隱藏到後面去了,魔法師沒有戰士的健壯身軀,連個普通的農民都不如。聽說他們成天鑽研在書堆之中,手上最大的力氣就是拿著根小樹棍或者是一本書。他們沒有在沙場拼殺的力氣,必須得到最隱蔽的保護。只要萊利爾斯能夠找到魔法師到他的面前,魔法師就只能當一個待宰的羊羔。但在那之前,萊利爾斯需要經過的卻是重重的關卡。

我遠遠的目光跟隨著淡藍色的鎧甲——淡藍色,風神的顏色,代表著身份的象徵被我誤會成了炫耀,只能說我是有眼無珠了。苦笑,不知道這種錯誤將來還會不會再犯。

萊利爾斯艱難的衝進了敵陣,好不容易尋找到了戰車的影子,卻被三位騎士包圍。這一次萊利爾斯沒能輕易的殺了他們,卻被迫陷入了苦戰。

那三位騎士就是一開始也跟在戰車旁的騎士們。他們始終沒有投入戰鬥,直到萊利爾斯衝到他們的面前。他們那暗色的鎧甲給我一種特異的熟悉感覺,卻一時想不起來。

但我知道,他們絕不是尋常的騎士,即使距離太遠讓我看不清他們的模樣,我也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散發的詭異的氣息。那種氣場,讓人無法忽略。就像戰鬥時候萊利爾斯的氣場,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讓人感到風的盪漾。

與萊利爾斯的常見的騎士劍盾組合不同,那三位騎士使用的是雙手大劍,很少有人在馬上就這麼使用,這對騎術是個強大的考驗。

混戰中,四位騎士逐漸遠離了戰場,打鬥著向空曠的地方延續。

萊利爾斯應付得極為吃力,他被一下子撩下了馬,雖然自己逃過了一劫,馬卻被一劍斬了頭,血噴了愛好乾淨的子爵一身。萊利爾斯憑著敏捷的動作格擋了那致命的一擊,順手砍了一個的馬腿,把上面的騎士也給掀了下來。

三位騎士也緊跟著下了馬,包圍著萊利爾斯酣戰。

似乎沒有人注意到那遠離戰場的偏僻角落發生的事。

除了我。

剛才那差點要了萊利爾斯的命的攻擊宛如晴天霹靂一樣震懾了我。我分明看見那舉起的大劍上剎時通紅的光芒,血般的妖豔。

“血魂”!

雅蘭曾經告訴過我,白色的冰霜和紅色的血魂,是隻有死亡騎士才有的力量,任何活人都沒有辦法,也不可能使用。而能夠回應力量而放出光芒的,也是隻有魔鋼的武器才能做到。普通的兵器完全沒有這種能力。

“迪歐!迪歐!”我惶恐的高喊著從城頭跌跌撞撞的跑下去,顧不得守衛們看向我的怪異目光。必須救萊利爾斯,那三個是死亡騎士!

當我氣喘吁吁的趕到鐵匠鋪的時候,迪歐仍然充耳不聞戰場的廝殺聲,持續著他日復一日的打鐵工作。

我的聲音因為之前的大叫而沙啞,反而半天沒有辦法說出完整的話來,只能拉著迪歐的衣服,大口的喘息。

“怎麼了?”迪歐皺著眉問。

我奪下迪歐的鐵匠錘,嘎著嗓子叫嚷:“迪歐,迪歐,萊利爾斯……”

“萊利爾斯怎麼了?”迪歐要扶著我坐下,“寇達,慢慢說。”他有些防備的望著我,大概是怕我讓他參與到戰爭中去。他知道我對萊利爾斯的友情,他自己也不排斥這份友情,但總是不想與戰爭有太多的瓜葛。

然而這件事,卻只有迪歐能解決:“萊利爾斯,被死亡騎士圍攻了!他們把他引到荒僻的地方……”

迪歐猛地抬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差點把我的肩胛捏碎:“他們在哪?”

“城外……我帶你去!”我終於能夠順利的說話,斬釘截鐵。我明白恐怕只有一直在城頭觀望著萊利爾斯的我才注意到他的行蹤,其他任何人都沒有發現哪怕一丁點的異常。

迪歐一言不發的揭開鐵匠鋪裡鋪著稻草的櫃子,從裡面拿出帝凡赫的戰斧,頭也不回的大步向馬棚走。

我有些傻眼,難以置信迪歐居然根本就知道我做了什麼,卻始終隱瞞著,做出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他們這些騎士怎麼這麼喜歡騙人!我簡直忿恨起來,雖然我也明白他是為了我。可我的心裡還是不能平衡。

“快點,寇達!”低沉的聲音在催促著我,迪歐也很焦急的樣子。

“好!”我來不及多想,追了上去,“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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