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山賊你好,請問可以把你們的馬借來給我們用嗎?(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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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格蘇嫣將自己的襯裙扯下來給迪歐包紮,她本來就不長的裙子顯得更短了,兩條修長的腿露在了外面,蹲下身去的時候更是撩人。這些是我後來才注意到的。在當時,我們全部的心思都在迪歐身上。

“佩格,別這樣,我沒事。”迪歐用手指抬起佩格蘇嫣悶起來的小腦袋,寵溺的微笑著,像極了雅蘭平時對女孩子的表情,“你應該知道,我不會死。”即使說話緩慢而困難,卻還是用言語來安慰女預言師。

佩格蘇嫣仰望著迪歐的臉上眼睛泛著紅,再沒有了桃花春色,緊咬著下唇抑制著自己的呼吸和哽咽。搖著頭一言不發,夕陽的紅霞從她的臉龐扯出來,卻更顯得傷心。

“能說嗎,究竟是為了什麼?”萊利爾斯的拳頭砸在迪歐身後的樹上,枯木的樹皮剝落,撲簌簌的往下掉。他的聲音裡帶著他哥哥才有的陰雲,暗沉壓抑,如同風暴前的空氣,凝重得怕人。

“緹塔,是我做死亡騎士時,屠殺的鎮子上,唯一的倖存者。”迪歐並沒有隱瞞我們的打算。

他的身旁只有我、萊利爾斯與佩格蘇嫣。皮休跟著葉赫奇走了,其他人自然是以葉赫奇馬首是瞻。本來葉赫奇對迪歐就有些冷淡,現在那些人就更不可能還留在這邊了。

“你說的屠殺,是……”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的村子所經歷的,是那樣的嗎?

“是的。”迪歐望著我,堅定而哀傷,那雙蒼蘭的眼睛裡哀慟而滄桑,“就是那樣。”

我久久不能成語。那個夜晚不停的在我的腦海中回放。火焰、活屍、人……絕望是那麼的清晰,彷彿被雅蘭的冰霜凍住的寒冷從心底擴散到全身。貝蒂……

“屠殺?”萊利爾斯皺著眉,“那……”

“萊利爾斯,那是比德克人對提爾做的更殘忍的事情。”迪歐背對著夕陽,身上彷如又塗上一層抹不去的鮮血,“我殺光了整整一個鎮子的人,然後把那些屍體變成活屍。”

佩格蘇嫣掩住了自己的嘴,嘴唇的顏色變成了慘淡的粉。

我合上雙眼,黑暗籠罩中火光搖曳,一群群的活屍從火焰中走出來,掙扎著哀嚎著,伸著雙臂扭曲著並非人的臉。那些活屍,都是我曾經熟悉的人。

“這樣的我,萊利爾斯,”我聽見迪歐在說話,雖然我的耳朵裡都是嗡嗡的在響著,“有請求原諒,不受懲罰的權力嗎?”

“那麼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呢?這樣的懲罰與折磨,何時才是止盡?”萊利爾斯壓低了聲音咆哮,“我也聽到過黯毀王的聲音,我也在他的意志控制中掙扎。我很清楚那不是你真正的意願,也絕非你內心裡想要做的。那不是你的錯!”

“但做下那些罪行的仍然是我,持著劍殺人的是我,看著那些屍體變成活屍的也是我,毀滅了城鎮的是我,讓緹塔家破人亡流落成奴隸的還是我。緹塔有絕對的恨我的理由,我卻沒有任何可以讓她寬恕的藉口。”那種從心底的痛,還有人比迪歐自己更深刻嗎?

“那麼,能不能告訴我,項鍊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緹塔會認出你是誰?”萊利爾斯鄭重的問,“如果我沒記錯,死亡騎士屠殺的時候都是帶著面具的吧,為什麼她會認出來是你?為什麼,她會成為那個城鎮的唯一倖存者?”

迪歐默不作聲。嗡嗡的茫茫白霧在我的意識裡消散,我睜開眼,看我的兩個朋友。一個站著的,有著白皙的皮膚乾淨的面孔,此時卻烏雲密集。一個坐著的,有著青白的膚色鬍子拉碴的臉,猙獰的疤痕從額頂到鼻尖。

“迪歐,是因為那個時候你已經開始有了自我的意識是嗎?那個時候你已經在開始掙脫黯毀王的控制。所以你沒有殺她,你告訴她,讓她憑著項鍊來找你,可以任由她復仇。”萊利爾斯痛心疾首,“我說的沒錯吧。你一直在用這種方式折磨著自己,折磨著你的靈魂。”悲忿襲上了那張臉,海上的風暴隨時都能降臨。

迪歐卻笑了,寬和的,溫暖的,卻哀傷的:“萊利爾斯,你可不可以不這麼聰明呢?”

回答迪歐的卻是狠命的一拳,正揍在死亡騎士的受傷的小腹上。健壯的身體被從石頭上打飛,一直撞到後面的樹才落下來。

“你想要的就是這樣?”萊利爾斯怒吼著,拳打腳踢的揍在迪歐的身上,臉,胸口,小腹,腿,每一下都毫不留情,讓他自己的拳頭和腿都沾上了迪歐的血,“因為你不會死,所以你用這種方式折磨自己,作為贖罪?”

“萊利爾斯!”我恐慌了,萊利爾斯那樣瘋狂的打著迪歐,他可不是人小力微的緹塔,風之騎士的本領是讓任何厲害的騎士戰士都會臉色大變的。

佩格蘇嫣鉗住我的手腕,不准我去打擾那兩個人:“萊利爾斯,揍的好。”明明全是滿滿的痛,卻還是咬著牙堅持,“狠狠的打他,直到他能清醒為止。”

“你們這是幹什麼?要怎麼樣?”我難以理解萊利爾斯與佩格蘇嫣的行為。

“他不是說自己不會死嗎?他不是在依仗這一點而挑釁我們的心嗎?他不是覺得這樣就算是贖罪嗎?那就讓他捱揍吧,讓他贖罪吧!”佩格蘇嫣咬緊了牙,狠狠的說,“他從來沒有想過我們這些與他親近的人的心情,從來沒有想過對他自己的折磨在我們的心上會留下怎樣的傷痕。他只是在自我滿足罷了,使用一種折磨我們的心的方式來滿足他自己!”

“可是,迪歐才是最痛苦的人啊。”我試圖說服萊利爾斯與佩格蘇嫣,然而只感覺自己的語言匱乏,連說服自己的理由都沒有。我必須承認,當萊利爾斯在揍著迪歐的時候,連我都是支援他的。因為迪歐在傷害他自己的同時,也在傷害著我們這些朋友。

“萊利爾斯,一直揍他,直到他肯還手為止。直到,他肯憐憫我們的感受為止……”佩格蘇嫣帶著哭腔,再也撐不住,滑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哀哀的抽泣從她的指縫間流出來。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決定離開他們,回到山洞裡去,因為我無法忍受在黑夜中仍能看見那鮮紅得刺眼的血人。無法忍受那個把傷痛當做麻藥的傢伙!

山洞中篝火晃動著一個黑色的剪影,比惡魔更詭異恐怖。那個影子名為復仇,披著少女的外衣。

緹塔抱著膝坐在篝火旁,面孔被埋在雙臂之中。刺傷了迪歐的匕首在她的腳邊放著,上面有著比較精緻的花紋。那把匕首是我們在離開普拉提亞前從德克王城的武器庫中帶出來的。最先拿到那把匕首的是迪歐,他卻讓我轉交給葉赫奇。葉赫奇最終送給了緹塔。

我現在甚至惡意的在想,是不是那個時候迪歐就已經在想,這把匕首會成為緹塔的護身武器,然後自己成為第一個被她使用匕首去傷害的人。

“葉赫奇說,”少女的臉沒有從膝蓋裡抬起來,聲音被自己的肢體悶了起來,“我可以用那把匕首去刺傷害我的人。”

而迪歐,顯然是目前為止傷她最深的。

“我沒有做錯!”她猛地露出臉來盯著我,狠辣決絕,難以想象那樣的表情會出現在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女臉上,“我不會後悔的,即使殺了他我也不會後悔!我只恨,不知道怎麼才能更深的折磨他,怎麼才能真正的殺了他!”展開的兩隻手上還都是血,迪歐的血,“你知道嗎?那個人的血是冷的。”她詭譎的笑著,在篝火的映襯下扭曲恐怖,半邊的陰影與半邊的明黃,讓她看起來更像是地獄裡的復仇女神,“哪怕是剛剛從身體裡流出來的血都是冷的,沒有溫度。他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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