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全新的一天(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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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鬥智的遊戲中,年長的人總是佔了些便宜,因為他們活了足夠久的歲月,見了足夠多的事情,有了足夠豐富的經驗。尤其是在對手壓根不知道真實來歷的情況下,很容易就會忽略了一個看起來還很年輕,實際上卻是老人家的傢伙。

是的,我說的老人家當然是迪歐。死亡騎士的秘密當然不會被博洛薩和巴羅拉知道,就連格摩爾也沒可能會讓他現在侍奉的王子殿下了解。於是,在這場相互角逐的智鬥之中,巴羅拉的失敗應該是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的。

何況,隱瞞身份的不只是我們幾個,還有帕洛哥。事實卻是,如果不是真正的貴族,大概連整個奇米尼也沒有幾個人知道帕洛哥才是最強的風之騎士吧。這個據萊利爾斯說過於玩世不恭隨心所欲的人,從以前就常常流浪在民間,很少參與到上流社交之中。想想也沒有什麼奇怪,貴為公爵的他居然會跑去當一個沒有前途的鐵匠學徒,怎麼看都是瘋狂的舉動了。尤其他還完全沒有打鐵的天賦,在那裡其實只有捱罵的份。

自從知道帕洛哥也被丟到了假公主的營地,萊利爾斯反而放心了,他相信在帕洛哥與薩德利的聯手之下,反而可以保全很多人的生命。萊利爾斯說,如果帕洛哥想要離開的話,其實整個博洛薩的營地還沒有人能夠阻止。

這樣,我們就可以專心在另外一件事情上了。那就是博洛薩交代我們的事情。

我們整整被拋棄了三天,完全處於沒有人理財的狀態。連佩格蘇嫣都被拒絕去博洛薩那裡,我們三個男人更是被放了羊。百無聊賴的我們除了養傷之外根本找不到事情做,於是只好又跑去打鐵,四個人一起。

萊利爾斯在拉風箱這件事情上找到了樂趣,尤其是趁著德克士兵沒人注意的時候用自己的風之力量控制,看著熔爐裡的火焰在他的調整下起起伏伏,跳舞一樣。

佩格蘇嫣是最無聊,她不太喜歡這種熱辣辣髒兮兮的工作。但在早春的薄涼中稍微靠近鐵匠鋪至少可以感覺到溫暖。她披著一層紗看起來清涼而性感,卻被風吹得瑟瑟發抖。我倒是很想建議她不要過於因為喜歡漂亮性感而穿的太少,不過愛美的女人是不會聽我的話的。於是她就選擇了在鐵匠鋪不近不遠的地方取暖,順便“誘惑”著德克士兵們。

揮舞著鐵匠錘的是我,“叮叮噹噹”的聲音能夠讓我平靜,心裡很快就跟著那些節奏而放空,腦袋裡什麼都被摒棄了,只剩下眼前的鐵器。這種專注認真才讓我體會到我自己的生命,鐵的味道也讓我熟悉得安心。比起那些戰爭中的血腥味,我更喜歡鐵鏽的腥氣。雖然其實嚐起來似乎有那麼一些相像,但我卻體味得到意義的大不相同。

而迪歐,則選擇了距離我們稍遠的位置。他沒有徹底遠離我們,因為不想被德克人看出來我們之間的不合。但距離確實已經在我們之間產生,一條溝壑也已經分明到了我們無法靠近的地步。於是我們只能若即若離。幸而,迪歐是在扮演一個啞巴,即使我們與他完全不交談也不會有人疑惑。然而在我打鐵的間隙,似乎曾經偶然看見他望著熔爐的目光,蒼蘭色的眼睛中彷彿隱藏著對溫暖的渴望。但那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可能只是我個人意識的一種投射,讓我產生了錯覺而已。雖然我寧願,那錯覺是真實。

在第四天的早上,我們剛剛吃過早餐,都來到了鐵匠鋪我們的固定位置。熔爐還沒有點燃,風箱也不曾拉開,佩格蘇嫣正俏立在鐵匠鋪的門口,任風吹拂著她粉色的薄紗,和著她朝霞一樣的頭髮,燦爛明媚。

“帕隆拿伯伯!”嬌俏的聲音呼喚著,裡面全是驚喜。那種開懷像是發自內心的,與聲音同時的連太陽都一下子從雲彩裡鑽了出來,撒下光輝在大地之上。

女預言師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十分美妙,略微的沙啞之中帶著介於成熟與青春之間的女人的性感,那種不可抗拒的魅惑力足以迷倒無數男人,即使看不見面容也會不惜一聽那種聲音,併為之神魂顛倒。只是,我很懷疑裡面究竟具有幾分誠意,哪怕聽起來是真摯的。

現在的我過於具有懷疑精神,以至於我無論聽見誰在說話都會去想,他究竟是真還是假,他虛偽還是真實。

這不能怪我,從我身邊的人看過去,就可以明白我現在這種想法的原因,佩格蘇嫣、萊利爾斯、帕洛哥、巴羅拉還有博洛薩,每一個都是帶著面具的假人,相互在勾心鬥角,卻還維繫著表面上的和睦欣賞。或者說,這就是一場演戲的比賽,誰最能隱藏真實的自己,誰就可以取得最後的勝利。

“伯伯,您好久沒讓我去看您了!”佩格蘇嫣的聲音都是紅色的,卻不是那種鮮嫩的感覺,而是成熟的烈焰紅唇。

“這幾天過得怎麼樣?”博洛薩笑呵呵的拉著佩格蘇嫣的手,拖著她走進了鐵匠鋪,“我想讓你們好好休息一陣子。畢竟前幾天晚上辛苦你們了。”

“才不辛苦呢!”佩格蘇嫣撒著嬌,宛如一個小女孩一般。這樣的女預言師是難得一見的,在男人面前的佩格蘇嫣只需要性感,只有在博洛薩這個長輩面前她才可以迴歸孩童的狀態,“何況我們還是給您添了麻煩。”

“不,你們的表現很好,我非常欣賞。”博洛薩拍著佩格蘇嫣的手,慈愛的笑著,然後轉向了我們,“你們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萊利爾斯挺著胸脯回答,有意端起了架子,讓他本來不算寬闊的肩膀顯得壯實有力。他的聲音也恢復了原貌,又如同小河的流水一樣清澈美妙。

博洛薩倒不像巴羅拉一樣不喜歡萊利爾斯的“油腔滑調”,反而對萊利爾斯顯示了更多的欣賞之意。他拍著風之騎士的胸膛,把那個故意挺起來的胸口拍了下去,微笑著:“好了,不要這樣。你不適合讓自己看起來太壯實,現在的感覺剛剛好,勻稱而不失力量。年輕人,以吟遊詩人來看你已經很強壯了,肌肉繃壞長袍的感覺可不適宜彈奏豎琴。”

“是的,閣下,謹遵您的囑咐。”萊利爾斯埋下頭,謙恭有禮。

“好好保護你的嗓子,聽說那天夜晚差點被奇米尼人毀了你的咽喉。太不小心了。”博洛薩叮囑著,充滿了愛心,“佩格蘇嫣會傷心的,她一定很喜歡聽你的吟唱。”

“是。”萊利爾斯的頭仍低著,頭髮擋住了他的臉,只能聽見聲音中的恭敬誠懇,還帶著些低沉。

我下意識的覺得萊利爾斯的情緒似乎不太對,但卻說不出來為什麼和哪裡不對。

“佩格,你是我們德克的女兒,那麼,你願意為德克盡心嗎?”博洛薩注視著他的侄女,鄭重其事的詢問著。

“是的,伯伯。”佩格蘇嫣低著頭,沒有去看博洛薩的眼睛。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因為恭順,但我卻明白是因為欺騙。

“那麼,年輕人們,”博洛薩對佩格蘇嫣的回答顯然是滿意的,也並沒有質疑,於是他又面向我們,“你們呢?是否願意為了佩格而戰?”

“我們願意,為佩格蘇嫣而戰,因為我們是永遠的同伴,絕不互相背棄。”萊利爾斯代表我們發言,“在最困難的時候,我們曾經一同戰鬥,一同面對危險。曾經,我們生死與共,一起面臨死神的挑戰。我們願意,將我們的情誼永遠的延續下去,結成一體,不離不棄。哪怕到了我們年老的時候,我們也願意自豪的站在一起,為了我們共同的心願,繼續戰鬥。”這樣說著的時候,風之騎士單膝跪了下來,用一種像是在宣誓式的的口吻,對著博洛薩說話。

萊利爾斯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觸動我的心,因為他說的正是我們的經歷。我們共同的經歷了生死,並肩作戰那麼多次。最危險的,最艱難的,我們都一起挺了過來。現在,當我們勉強可以鬆一口氣,不再為了自己的生存而艱難搏鬥的時候,卻產生了分歧。理念的不統一讓我們開始分道揚鑣。

萊利爾斯說的,是他的心願,也是我的心願。可是這心願,卻是那麼的遙遠。

不知不覺中,我也跟著跪了下來,我能夠感覺到,一個陰影籠罩著我半邊的身子,那應該是迪歐也跪在了我的身後。我突然很想知道,迪歐對於這段話的感觸是什麼。可惜我不是死亡騎士,無法用心直接與他對話。

博洛薩顯然被萊利爾斯的話語打動了,溫和的扶助萊利爾斯的胳膊,將他攙了起來。他並不知道,萊利爾斯的話其實並不是針對他的問題的回答,因為連他的侄女,都不是站在他的一邊。可是,我們想要的效果卻達到了,於是我們聽到了博洛薩說出這樣的話:“很好,孩子們,我有個事情要交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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