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巡邏（下）（1 / 1）
現在我們所處身的這座城市是距離我們的首都赫萊頗近的一座極為繁華的大城——貝西默。我曾經聽過這個名字，據說是一座以商業聞名的城市，與赫萊以政治與文化聞名互補的，成為了我們奇米尼當之無愧的第二大城。這座城市的城主叫做丹迪·範·切利曼親王是前前國王陛下的弟弟的兒子，有著毫無疑問的皇室血統，是我們現任女王陛下的叔叔。這位親王殿下對女王陛下十分忠誠，盡心盡力的輔佐著陛下。聽萊利爾斯說，女王陛下與公主殿下小時候就是由這位親王殿下親自教育的。
當我們正式開始巡視貝西默的時候，情景顯然是出乎我們的意料的。本來以為，像切利曼親王一樣的人是會選擇頑抗到底的，德克人想要進入這座城市，一定要踏著殿下的屍體和貝西默城居民的血，像提爾一樣。但事實卻是，貝西默並不是一座死城。奇米尼人還生活在這裡，雖然已經變得面無表情死氣沉沉，卻仍是每天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連商鋪都沒有歇業，雖然城裡的人們只能像木偶似的生活。
萊利爾斯垂著頭，慢慢的走在貝西默的街道。道路兩旁是連綿不斷的商鋪，琳琅滿目的物品五顏六色的，看起來就給人一種欣喜愉悅的感覺。不難想象，平時的貝西默會是怎樣的繁榮，像春天一樣欣欣向榮的歡喜，又有著夏天的熾熱嬌豔。那該是多麼美麗的城市啊！
然而現在，路上的行人都宛如行屍走肉，灰敗的臉色，僵直的動作，沒有叫賣聲，沒有歡笑聲，即使堆滿了物品，卻還是死寂的，連風吹過的聲音都顯得那麼清晰，清晰得寒冷。太陽其實還是在頭上的，明亮的，白燦燦的，卻出奇的冰冷，完全沒有熱度，與這座城如此相像，相互映襯。
相形之下，顯得極其礙眼格格不入的，就是最有生氣的人——那些德克士兵。拿著武器的德克人絕不少見。他們佔領了這座城，於是將一切都收納到了他們的手中。城頭有站崗計程車兵，路上有巡邏計程車兵，連小巷子裡都會看見幾個說笑著休息計程車兵。他們的臉上洋溢著歡樂，哪怕是執勤中的人看去是嚴肅的，也能夠從面頰的光亮中透出得意來。這些佔領者與我們的被侵佔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猶如出身於兩個世界。
我看著前面低著頭的風之騎士，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才好。我的心情是糟糕的，但我想，對於那位切利曼公爵有著更深的感情的萊利爾斯，他的心情一定更糟糕。何況他想的事情一向比我多，至少我還不會因為想到了什麼可怕的情況而把自己陷進去。只是，萊利爾斯的這種狀態，確實不是很合適，怎麼看也不像一個歡喜著來參軍的德克人。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我想，很多事情應該是輪不到我來說什麼的。萊利爾斯理應比我懂得的更多，更會拿捏分寸。
在經過一個小巷的時候，迪歐突然閃了進去，還一把撈走了萊利爾斯。我嚇了一跳，慌亂的左右看看沒人注意，才跟著鑽了進去。
“怎麼了？”我詫異的問，緊張得不行。迪歐難得有反常的舉動，匆遽之間做事更不是他的風格。
“問他自己。”迪歐早就把萊利爾斯摁在牆上了。現在只是抱著胳膊，彷彿事不關己似的對著風之騎士一抬下巴。冷淡的表情與今天那個太陽十分相似。
萊利爾斯卻是沉默著，低著頭，一直沒有抬起來過，好像突然對腳下的鞋子發生了興趣，於是拼命的盯著鞋子看，完全忽視了周圍的一切。
我也知道，這樣的萊利爾斯太不對勁了。
“萊利爾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無奈的問著。總不能指望迪歐現在說什麼好話了。如果是以前，也許迪歐會耐心的勸導，或者安慰，甚至一點點分析萊利爾斯的情況，讓他放心或者明白怎樣才是好的。但現在的迪歐不會有那麼好的心意，現在的他只會直指我們的問題，然後冷嘲熱諷。
“沒什麼。”萊利爾斯搖了搖頭，仍沒有抬起來，眼睛根本就不敢看我們兩個人。他從牆上掙扎起來，弓著身子要走出去。
不過迪歐沒有輕易的放過萊利爾斯的意思，一把抓住了風之騎士的胳膊，揪著又丟了回去。我彷彿聽見了年輕的宏帕子爵後背撞在牆上的聲音，害我都想喊一聲疼。
“如果還是這個樣子，你就不要繼續留在這裡了。我們不需要一個拖後腿的人。”冷酷的說法配著冷酷的聲音。迪歐歪著頭，略微昂著腦袋，眼睛向下瞄著萊利爾斯。他手臂上虯結的肌肉隱藏在衣服裡面，隱隱鼓起一個個包。即使是沒有表情的平板，卻仍然讓人感覺到其中的傲慢與輕蔑，極其的不舒服。
“萊利爾斯只是需要調整一下！”我不禁衝口而出，“他馬上就會好的！”反駁著迪歐的說法。他的樣子讓人看著就覺得不爽，我的拳頭癢癢的，很想再次與他的那張見鬼的臉親密接觸一下。
“是麼？”最鮮明的藐視，死亡騎士現在的表情即使不說話都可以讓人生氣，何況還加上了這麼兩個字。
“當然！”我立刻拍著胸脯保證，“萊利爾斯不會壞事的！”
“宏帕子爵，你聽見了嗎？”迪歐的聲音沒有起伏，雖然是一個疑問句，卻完全使用了陳述的語氣。
“那麼你呢？”萊利爾斯突然昂起頭，對上了迪歐的眼睛，“如果你的父親出了事，你還會如此平靜嗎？他可能被敵人殺死了，也可能正在忍受酷刑？”
迪歐盯著萊利爾斯的眼睛一會，蒼蘭對漆黑，一如天空對大地，緩緩的開了口：“真是抱歉，我早就沒有父親了。所以我無法設想你所說的那種情景。”
“父親？你確定？”我急忙問，“萊利爾斯，你說你的父親出事了？”
萊利爾斯轉向我，一字一句的說：“丹迪·範·切利曼親王，對於我來說就是父親。”
“什麼意思？”我疑惑，萊利爾斯與葉赫奇是兄弟，難道說葉赫奇也是切利曼親王的兒子。不對，為什麼萊利爾斯與葉赫奇姓宏帕，而親王姓切利曼？而且，好像我聽說過萊利爾斯的父親早就過世了呀。
“我的父親過世得早。所以，我小時候被我的監護人切利曼公爵撫養的。也是在切利曼親王那裡，我與葉赫奇結實了女王陛下和瑪拉雅。切利曼親王就如同我與葉赫奇的父親一樣，教導著我們，尤其是我。如果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風之騎士萊利爾斯·範·宏帕子爵。也許，我會徹底淪為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而不是成為奇米尼的守護騎士。然而，我還是做的不夠，辱沒了切利曼親王。”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我連忙反對他的最後一句話，畢竟，關於騎士的很多品行和能力，我可都是從萊利爾斯這裡知道的。我所認識的最具有騎士風格和騎士精神的騎士，就是萊利爾斯了。
“所有的擔心都是沒有必要的。”迪歐仍然不懂得說話的藝術，也可能他是故意的，刺激著萊利爾斯的神經，“現在只有兩種可能，切利曼親王已經死了，或者他還活著。雖然我認為，他死了的可能更大一些。”
“我知道。”萊利爾斯沒有精力發火，他仍是蔫蔫的，難以振作的樣子，“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不會允許這座城池淪陷。這就是他的品行，也是我與葉赫奇從他那裡學來的奇米尼精神。”
“可是，也可能他還活著呀。說不定他只是被關起來了，與公主殿下在一起呢！”我說著另外一種可能，“想想吧，提爾城破的時候，你與葉赫奇不是也活下來了嗎？沒準親王殿下是一樣的情況呢！”
“我與葉赫奇的苟活，是奇米尼的恥辱。”萊利爾斯毫不客氣的說著自己，“我們本不該活著的。”
“怎麼可以這樣說！”我一萬個不認同，“只有活下來，才能夠有所改變。是你們改變了角鬥士的命運，是你們在努力著想要對抗德克，幫助我們的奇米尼！是你，在想忍氣吞聲承受著屈辱，為了救出我們奇米尼的公主！萊利爾斯，為什麼要指責自己？你做的已經夠了！”
“我做的不夠。”萊利爾斯居然露出一個微笑，雖然這個微笑看起來十分的苦澀，眼神也充滿了悲傷，“不是嗎，迪歐？我做的還遠遠不夠。”
“確實，你做的遠遠不夠。”迪歐仍順著萊利爾斯的話在說，“所以，作為贖罪，你就必須付出比別人多得多的艱辛，承受比別人多得多的屈辱，我想想，從在提爾城頭你醒來的時候開始，應該就有這個覺悟了吧？”
“是的。”萊利爾斯深深的吸了口氣，再緩緩的撥出去，“我已經有所覺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