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利華達維特的眼淚(一)(1 / 1)
公正女神範特雅用天平來解決世上的糾紛,這架天平什麼都可以稱量,即使是感情或者罪惡,都能夠被稱出重量。她的天平兩端都是永遠平衡的,她也要求著兩邊保持著等值,一種絕對的公平。
一個農人拖著商人來找範特雅,他對範特雅哭訴:“公正女神啊,您負責解決世上的糾紛,讓一切都公平,請您幫助我。”
“那麼你想要的是什麼呢?”範特雅詢問。
“這個商人,他收購我的麵粉。可是他給我的錢太少了,不能與我給他的麵粉等值。女神啊,請您來裁決。”
“好。我會給予你們絕對的公平的。”女神這樣說。她把天平放好,一邊放上農人的麵粉,一邊放上商人的金幣,等到兩邊的重量平等時,她說,“好了,就是這樣。等重的麵粉換取等重的金幣,這樣才是公平。”
商人哀求著:“公正女神啊,您應該是絕對公平的,可是,金幣的價值遠遠高於等重的麵粉啊!這對我是不公平的!”
“我是公正女神,我的判斷不會有誤。天平兩邊的重量相等,這樣就是公平。”
農人看了欣喜若狂,伸手就要把金幣攬在懷裡。
可是範特雅阻止了農人:“等一下,你們要求的是絕對的公正。”範特雅一邊說著,一邊把金幣碾成了粉末,“你給商人的麵粉是粉末狀的,那麼,你從商人那裡拿到的金幣也要是粉末狀的才公平。”
農人目瞪口呆的看著被碾成齏粉的金幣,也和商人一起放聲大哭起來。
一對父母來到公正女神的面前告發他們的兒子:“那個孩子不孝!我們辛辛苦苦把他養大,可是他卻不肯對我們好,還把我們趕出家門。”
“好的,”公正女神範特雅說,“你們把他帶來吧。我會來裁決你們的。”
兒子被帶到範特雅的面前,垂著頭。
“你的父母說你不孝,這是真的嗎?”範特雅問兒子。
兒子回答:“我的房子裡已經裝不下人了,我也有了一群孩子,需要養活他們,我沒有能力再撫養我的父母。”
“那麼你就是承認了你父母對你的指控了。”範特雅又問那對老人,“你們想要什麼呢?你們要的是一種怎樣的公平?”
“我們只想要他的心。”老人回答,“我們為他付出了多年的愛,我們也想要等值的孝心。”
“好。”公正女神點頭,她取來老人對兒子的愛,卻在天平的另一端放上了兒子的心臟。
“天啊,女神!你這是幹什麼?”老人尖叫著,他們看見自己的兒子因為被取出心臟而倒在地上死去。
“我在稱量,讓你們對他的愛,和他的心等值,這不是你們要的嗎?”女神在心臟上切割出與愛等值的部分,把剩餘的心臟又放回了兒子的身體裡,把稱量出來的交給老人。
可是兒子已經不能復生了,兩位老人抱著兒子的屍體哭泣,不理範特雅給他們的兒子的心臟。
一位富人與一個小偷扭打著來到公正女神的面前,他們互相指控。
“公正女神啊,這個人偷走了我的寶石!那些寶石價值連城!”
“公正女神啊,這個人把我的頭打破了!到現在還在汩汩流血!”
“那麼你們要什麼呢?”公正女神詢問著兩個人的意見。
“我要他還給我寶石!”
“我要他補償我的傷!”
“既然如此,那麼就這樣吧。”範特雅點了點頭,拿定了主意。
她把寶石放在天平的一端,又取了小偷傷口裡流出的血放在另一端。
“因為我要做出絕對的公正,所以必須做這樣的裁決。如果富人沒有打傷小偷,小偷當然應該把寶石還給富人,但是既然你已經打傷了他,那麼為了彌補他的傷口,你的寶石就不可以被歸還。可是小偷也必須付出代價,為了這些寶石。”
範特雅不斷的從小偷的傷口裡取著血,直到天平兩端保持了平衡:“這樣就好了,富人,你可以拿走小偷的血了。而小偷則可以拿走富人的寶石。”
“太可怕了!這麼多的血!而且,我要這些血有什麼用呢?”富人看著那些鮮血暈了過去。
小偷呢?小偷已經沒有力氣了,他失血過多,等待著有人來救護。可是會有人來嗎?
公正女神就是這樣來裁決世間的糾紛的。從此以後,人們再也不到公正女神範特雅這裡來了。因為她做出來的裁處,對哪一方都沒有任何幫助。人們寧可吃些虧,或者得不到公平,也不來找公正女神範特雅。
在高蘭大陸的南海岸有一個小城邦,城主奧耶納達有一個小女兒,叫做芭忒勞絲。她的美貌在整個高蘭大陸都十分出名,許多優秀的貴族青年都想要娶她為妻。
奧耶納達給眾多的求婚者們出了一個題目,誰能最先透過一條海底通道,誰就可以娶到芭忒勞絲。
求婚者們聽了一個個都躍躍欲試,他們駕好了自己的戰馬,站立在高高的車上,高昂的頭顱顯露著驕傲,垂在車旁的五顏六色的流蘇和紋飾在車廂之上的各種各樣的圖案代表著他們高貴得非比尋常的出身。隨著傳令官的號角,十幾匹戰馬奔騰而去,一會就不見了蹤影。可是這些勇敢的戰士,誰也沒注意奧耶納達嘴角的微笑。
這條海底通道並非人力鑿成,而是天然形成,裡面寬闊得能夠讓三輛馬車並行奔跑。要想達到通道只需要找到艾尼雅思懸崖,順著崖壁旁的車道下去就能看到那寬闊的洞口。通道的另一邊直達海上不遠的一個小島,這個小島也屬於奧耶納達。穿過小島上的椰樹林,圍著小島繞上一圈,再從通道回到大陸,跑至奧耶納達的城堡之下,誰第一個到,誰就可以迎娶芭忒勞絲,還能得到豐厚的嫁妝。
表面上規則就是如此,那些矯健的青年們都不以為意,認為自己一定能夠輕鬆取勝。沒人知道路途真正的兇險其實正暗藏在海底通道和小島之上。
第一輪的比試結束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能夠到達奧耶納達的城堡。只有一匹馬拖著一個幾乎已經殘破不堪的求婚者鑽出了海底通道,可是他們還來不及登上艾尼雅思懸崖就倒斃在洞口。這讓圍觀的人們大驚失色,才意識到奧耶納達的題目的苛刻。一些更自信的求婚者陸續到來,可是都成了海底通道的亡靈,沒有一個人能夠走出通道。
這件事被天空之神利華達維特知道了,他氣憤於奧耶納達的故意刁難,於是化作凡人來找奧耶納達,要求參加求婚的比賽。
奧耶納達輕蔑的掃了利華達維特一眼,略微的點頭算是同意。奧耶納達天空之神非常的不屑一顧,因為利華達維特變成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的形象,駕著瘦弱得似乎隨時會倒斃的馬拉的車子。
最後一批求婚者集結在起跑線上,他們都是高蘭大陸最強悍的勇士。他們之中有人曾經徒手搏虎,還有人獨自穿過滿布魔物的陷落草原……他們每一個都有著足以炫耀的英雄事蹟。只有利華達維特是個看上去很普通的中年人,還有一個年輕俊美的小夥子秀氣白淨,他們兩個與其他人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高大強勁的年輕人走到利華達維特和秀氣的小夥子的面前,他的名字叫做阿拉提,是極北的白雪之國的王子,就是他獨自一人穿過陷落草原,來到南部的奧耶納達的城邦。阿拉提是個熱心的青年,他向兩人伸出自己的手:“你們好,我是阿拉提。看你們的樣子恐怕很少參加冒險,聽說海底通道之中充滿了兇險。當比賽開始之後請緊跟在我的身後,我會盡自己全部的努力保護你們。”
“謝謝你,阿拉提王子。不過我還是想透過自己的努力來參加比賽。”小夥子冷淡的回答。
然而利華達維特友好的與阿拉提握了握手。
傳令官拿著號角走到前面,求婚者們停止了寒暄,回到自己的馬車旁,在起跑線上排開,年輕的臉上目光炯炯,昂揚的鬥志煥發著光彩。
阿拉提雖然受到了秀氣的小夥子的冷落,但他還是驅趕著馬車來到了小夥子的右邊,希望在他出現麻煩時能及時的提供幫助。不知為何阿拉提總是不放心這個看起來還是少年的小夥子,也許是因為小夥子的下巴上連絨毛都還沒長出來,這阿拉提不自覺的產生對少年人的憐惜。利華達維特在小夥子的左邊,一把棕色的鬍子顯露出他的威嚴和睿智,兩匹瘦弱的老馬噴著響鼻。
號角聲不負眾望的響起,眾多的馬匹幾乎同時躍起,衝出了起跑線。雖然有人說奧耶納達城邦中響起的號角是死神的呼喚,但是參與比賽的人卻沒有一個顯露出猶豫,也許是因為對於危險的刺激的渴望,也許是因為對於勝利者的獎品——那個美麗的姑娘的眷戀,熱血促使著年輕人大步邁向死亡。
秀氣的小夥子和利華達維特的馬車跑得最慢:利華達維特的老馬走起路來有氣無力,讓每一個觀看的人都擔心它們是不是會隨時倒地不起;小夥子的馬雖然都是優秀的良馬,但他的駕車技術卻實在不能算是很好。阿拉提猶豫了一下,終於勒住自己的馬,沒有讓它們直衝出去,迅速的超過其他的求婚者,而是放緩了腳步,讓速度維持著與兩個最慢的人並行。小夥子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沒有理會阿拉提的好意,只是緊張的拽緊了馬的韁繩,鐵青的臉色並不太好,卻像是倔強的與馬匹鬧著彆扭。阿拉提只能對著另一邊的利華達維特苦笑,長者回給他一個年長的人給予年輕人的善意而讚許的微笑。
“小心,要進迷宮了!”阿拉提提醒著兩個同伴,現在路面上只剩下他們三個人,其他的求婚者早就進入了迷宮內部。
嶙峋的怪石佇立在他們的面前,不規律的位置讓每個進入的人不辨方向。對於求婚者們來說,這片怪石迷宮就是第一道關卡,只有透過這裡才能到達艾尼雅思懸崖,懸崖的下方隱藏著海底通道的入口。可是迷宮的路途是那樣錯綜複雜,走錯一步都會被引導向死亡之旅——澎湃的大海在迷宮之外咆哮,等待著自動送入的迷失了方向的人們。一些哀嚎伴隨著海浪傳來,似乎已經有人被兇猛的海水吞沒。
利華達維特皺起了眉毛,阿拉提變了臉色,兩個人都顯出凝重來。只有小夥子一臉果決的加緊鞭打馬匹(此時他已經漸漸掌握了駕馭馬車的技術),在另外兩個同伴之前搶入了迷宮。
阿拉提唯恐小夥子有事,怕他那樣的橫衝直撞會誤入歧途,也擔心那兩匹還沒有被小夥子完全馴服的馬會傷害自己的主人,他阿拉提緊跟了上去,利華達維特也跟在後面。
小夥子毫不遲疑的在迷宮總繞來繞去。有幾次阿拉提出聲喊住他,他都沒有理睬。阿拉提只能緊張的流著汗跟在小夥子的身後轉悠,驚奇的發現小夥子走的路奇特的正確。明明有時看著是回到了原地,可是從同一個路口走出卻到了不同的地方;或者眼前根本已經是驚濤駭浪,小夥子鑽進去卻安然無事(阿拉提當然也跟著鑽了進去),原來那只是一種幻象;也有時看著滿是危險的絕壁,走到跟前才發現竟然是平坦的大路……阿拉提簡直對小夥子的神奇目瞪口呆,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年輕的同伴走過迷宮竟可以如此輕而易舉。
當三個人在小夥子的帶領下走出迷宮時,阿拉提驚異的回頭望去,那些怪石猙獰著張牙舞爪,預示著其中的兇險。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如果不是有小夥子帶路,阿拉提覺得自己恐怕也會如同在迷宮中聽到的那些幾乎不曾間斷的慘號的主人一樣,在恐懼中失去性命。
“你可真了不起!”阿拉提讚揚著。
小夥子得意的昂起頭:“那當然,我可是在這裡長大的!這個迷宮中的一切我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