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地的秘密(1)(1 / 1)
(一)
大地吮吸著天邊殘留的最後一絲明媚,好像先要顛覆掉鐫刻在心底那段疼痛的記憶,然後迎來一片充滿著溫馨的晨曦,柔軟的像輕紗般的霧靄飄浮在花蕊的上方傾吐著甘露,彷彿一個從襁褓中甦醒的嬰兒渴望得到牛乳般的汁水,靜靜守候著飢腸漉漉卻得不到哺乳時的慵懶嬌氣,萌動的嫩芽衝破堅硬如鐵的土地,它們以極大的熱情企盼著射進綠葉夾縫間的光縷,然而黑沉沉的夜色卻將那個小小的綠色之夢壓碎在黑白分離的邊際。
孤獨箭此時穿梭在茂密的森林之中,溼漉漉的地面像花和尚喝醉酒後袒露出來的肚皮,不知道里面盛滿了黑夜的酒漿還是善意的偽裝,柔嫩的樹梢在枝頭綴上幾瓣綠葉,然後在塗上白晝的光影,製造出一個比綠色更易受誘惑的顏色。獨孤箭騎在顛簸的馬背上,他的肩膀一次又一次撫弄著垂下來的枝條,漸漸地,他的肩膀染上了一層深綠色,接著他的脊粱染上了一層濃綠色,最後連他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淺綠色,嗒嗒的馬蹄踏在泥土上迸濺起了灰褐色的泥丸,泥丸做著各種姿勢的夢盪到了天上,再盪到了獨孤箭的傷痕裡,沉甸甸的露珠伏在葉瓣的每一抹綠意裡,好像在留戀夜晚散滿星星的天空,又像在憧憬大地托起的一輪紅日。
獨孤箭撥開了翠綠色的屏障,就這樣一直走向了森林的深處,越往最幽暗的地方他越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葉子從樹枝上飄落了下來,像一個沒有名字的生命走到了終點,在生的時候不留下什麼遺憾,在死之後等待著下一個輪迴的開始。這時,白馬像發覺了什麼不好的預兆,停止了一高一低的蹄音,獨孤箭也從那個翠綠色的夢裡被召喚了回來,他靜靜的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突然,他聽到在不遠的地方傳出了一個女子的尖叫聲,他立刻快馬加鞭,朝著那個方向飛奔而去。
這時,在他的眼前落滿了一瓣一瓣的桃花,他越往前走,這種桃花的力量越強烈,頓時,他的眼眸裡已經映上了一大片一大片粉紅粉紅的色澤,接著他感覺到自己的心田是一地開放著桃花的世界,漸漸地,他看到了兩個模模糊糊的人影從遠方飄來,又從他的身邊蕩了過去,隨著他們的影子穿越過愛情的潮水到達光明的聖地,他沉入了崔護和絳孃的“桃花緣”裡。
相傳,唐朝時桃溪堡周圍桃園連片,景色十分優美。有一青年名叫崔護,文才出眾,來到唐長安城參加考試,結果名落孫山。由於居家路途遙遠,便尋居京城附近,準備來年再考,清明時節,他獨自一人,賞春走到桃溪堡,見一莊戶人家,茅屋數間,桃李茂盛,忍不住藉口渴求飲之名,上前叩響柴扉。良久,只見一妙齡女子開門應答,轉身進屋,雙手捧一碗水遞上,他見她容貌秀美,和院中桃李之花交相輝映,一時神魂顛倒,直到飲罷水,女子已轉身回至屋中,他才依依不捨地退出院門,那女子從門縫中含情脈脈地目送他離開。一年來,他旅居長安發奮讀書,準備應試。
又是一個清明節,他惦記著桃溪堡那個女子,便再次尋訪。只見滿院桃花依舊,門上卻掛著一把銅鎖,尋美不見,十分傷感,隨即揮筆在門上題了一首詩,署上自己的大名,悶悶不樂地轉身離去。轉眼間,又過了幾日,他不知不覺再來此地,只見柴門敞開,院內傳出陣陣哭聲,急忙向一老翁詢問,當他得知那位女子因他而死時,聞言大驚,不知所措。原來那捧水的女子是老翁之女絳娘,自幼喪母,一心想嫁一個讀書人,去年清明過後,突生疾病,前幾天上墳歸來,發現門上題詩,更是一病不起,迷迷糊糊連呼“崔護”之名,崔護聞言,直奔女子床前,連連呼喊。漸漸地,那女子睜開了雙眼,死而復生,淚水雙流,老翁當即將女子許配給了崔護,有情人終成眷屬。
大地仰慕著天空的一朵幽藍,想要從天空中得到一點淡藍色的餘暉,可是天空的淡藍色那麼稀少,它除了給予大地神秘的幻想外,什麼也給予不了。
當獨孤箭趕到那位女子的身旁時,他發現有兩個猥瑣的無賴正準備欺負這個女子,他勒緊手中的馬繩,向他們怒吼道:“你們這些不知廉恥的傢伙,趕快放開這個可憐的女子,要不然就別想活著離開這兒。”
只見一個無賴冷笑著,他揮動著大刀說道:“我們願意玩弄這個女子,與你有什麼關係,你真是個愛管閒事的傢伙。”
“你們這兩個畜生,欺負一個弱女子,算什麼英雄好漢。”獨孤箭看到他們那種囂張的氣焰,破口大罵。
“你盡敢這樣羞辱我們,今天我非宰了你不可!”另一個無賴手中拿著一把利劍,惡狠狠地說道。
“你們兩個本來就是畜生,一點人性都沒有,只能算是一具無恥的皮肉工具罷了。”獨孤箭指著他們,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兩個無賴放開了那個女子,朝著獨孤箭的方向衝了過來,他們手中的大刀和利劍不知沾上了多少不明不白的鮮血。獨孤箭揮動著赤手空拳迎了上去,他覺得對付這兩個無賴根本用不著搭弓射箭,此時,森林醞釀出來的綠意早已凝固在捲起的塵埃裡,厚厚的泥土飛進天空的一片紅霞中,將原本安靜的霞丹色染成了沉沉的鉛灰色,大地帶著抑鬱陷入了漆黑色的陰霾裡,猶如一個沒有生命的葉子葬進了死亡的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