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命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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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裡頭是什麼情形。

眼前光景,庒琂心裡猜測:莊頊突發大病,要亡了。

慧緣心中有些後怕,輕輕去抬扶庒琂的手臂。庒琂拍她手背上。這是她對她的安慰,亦想告知她:死了才好,死了你就不用過來了。

庒琂臉上雖然掛著跟府里人一樣的憂慮,但是心裡高興得不可言喻。

如此,那就等著,等著莊頊嚥下最後一口氣,等著眾人慌失分寸,等著眾人哭喪拜事。

那時,不知誰淒厲喊了一聲:“慧緣進來!”

緊接聽到悲泣起伏不斷。

那聲音如閃電般撕裂驟雨前的空幕,庒琂凜然一震。

慧緣觳觫惶恐,猛地倒吸寒氣,微是震顫。庒琂扶住,眼神灼灼盯住她,抖幾下唇葉,話語幾間欲出。

竹兒擠了出來,朝慧緣張望,一臉驚戰,楚目紅眶道:“姑娘!”

她提醒慧緣。

慧緣的手輕輕按住庒琂的手,庒琂小力拉住她,亦跟兩步。她推開庒琂的手,顫聲道:“姑娘等我。”

庒琂想跟去,可慧緣才剛那推開的光景,就不想她去。

故而,庒琂傷蹙道:“我就在這兒,沒事兒的!”

慧緣點頭。身子狠是一扭,奪在竹兒前頭,進去了。

庒琂未等竹兒進去,一手拉住她,滿眼的疑問。

竹兒搖頭,眼淚奪眶而出,她示意庒琂稍安,便移步擠進去了。到了屏風裡頭,看到莊頊躺在床上,此刻側頭歪在枕邊,嘴角一股一股的血往外冒,額上青筋暴起,脖子僵硬,呼吸不能之狀,似是到了下世的光景。

秦氏側坐在床邊,傾身撫手搭在莊頊身上,莊頊二房的蹲在床頭,拿手絹給他擦拭,老太太蹙目橫淚正坐床前的椅子上,弓腰顫哭,餘下丫頭們嚶嚶陪襯。其餘人等或拿手絹擦拭,或嘆息,或感懷勾頭垂立。慧緣直直站在中央,緊緊看莊頊,看他嘴裡流溢而出的血水。

眼看莊頊神智暗沉,已然“睡”了。

此刻,莊瑚踏步出來,拉扯慧緣:“你去叫叫他,讓他醒一醒。或你能叫得,看還有沒有話要留的。”

慧緣痴愣,是驚魂散魄的痴相。自己曾幾何時見過這些?父親病重也沒這光景。是了,那時家裡變故,哥哥嫂子他們死似也這樣,仙緣庵大師父死時似也這樣……突然之間,慧緣腦中冥幻而出那些淒厲的光景。

因見慧緣沒動,曹氏也跟著站出來了,重重推了她,道:“還愣著做什麼?睡過去再醒不來了!”

這話原是好意,哪知秦氏聽了怒顯臉上,狠狠瞪住曹氏,老太太也轉頭勾了她一眼。曹氏看到老太太那眼色,知說過頭了,便閉嘴動了下脖子往後站回。

慧緣被催促兩回才慢慢邁開步裙,稍稍走近床邊。二房的看她似有些不願再近,於是向秦氏投了眉眼,秦氏輕輕點頭,似是給二房指示什麼,二房便伸手過來,一把扯住慧緣。

頓然一時,慧緣驚叫半聲,受二房的力傾倒在莊頊的床前。她的手扶住床沿,滿滿溼溼沾了一掌的血。

二房的挨在慧緣邊上,推她道:“我叫不管用,你試試,你試試吧!”

慧緣不知如何開口,張了幾回口沒能出聲。

最終,慧緣俯首靠近,輕輕呼道:“大爺,你醒醒。大爺,別睡……別睡著了!”

莊頊沒回應。滿屋子的人哭聲漸漲。

那時,二房的後退幾步,癱軟坐地上,無聲無力的垂淚。

此情景,與自己家人那時年的情景有何不同?故而,慧緣再俯近莊頊的耳根,輕輕地道:“大爺,我是碧池!你醒醒,老爺太太老太太都在,你醒來看看我。”

一連輕呼幾道,才見莊頊眉目皮子動了下。慧緣欣喜,再如此呼喚。

眾人也看到了,莊頊在慧緣的耳語中動了手指。

竹兒喜不自勝,拉住老太太給眾人道:“大爺動,動了!”

聲音未停,莊頊睜開眼,一口血噴了出來,灑得慧緣一脖子。

慧緣嚇的全身不穩,向後倒了下去。那時,眾人看莊頊醒來,沒此前那猙獰狀,心想是迴光返照,都圍了過去。

慧緣在夾縫中縮縮退退,讓道給他們。

只聽到老太太、秦氏等人哭道:“還有什麼話你儘管說。”“要吃什麼你也儘管說。”

再又聽到老太太道:“慧緣丫頭,你再過來!再過來!”

慧緣滿手脖子是血,恐懼顫抖。老太太叫喚,她心神未歸位呢,沒動。好在外頭庒琂聽到裡頭動靜,稍擠進來,看到慧緣這般樣子,便心疼去扶她。

從地上起來站穩,曹氏一把手來拉住,慧緣便又近到床前。庒琂也被順勢扯了過去。自然的,瞧見莊頊這副垂死樣貌。

看著眾人哭,看著莊頊這光景,庒琂心中突然敞開的解恨,很是舒坦。竟一點兒都不害怕。

只見慧緣如此前那般去輕呼,而這次,莊頊一動不動了。

秦氏傷心欲絕,混混惑惑,甩頭拍床;再又見她斜身跪下床,步向老太太,求道:“老太太,無論如何都得救頊兒啊!您想想法子,讓宮裡的老太醫來瞧瞧!求求您了呀!”

老太太眼睛緊閉,湧淚如瀉。

莊熹立在一側木然,倒是星淚全無,可那面目皮肉抖得十分厲害。他拱手向上,大聲道:“沒想到我莊熹一身為國,才走馬歸來,家中竟是這樣的光景!日後國不成國家不完家,如何有面目見列祖列宗啊!”

莊祿和莊勤、莊耀兄弟三人過來扶住,示以慰藉。

餘下,悲聲震天。

慧緣知莊頊不全死,尚有氣息。故而憐憫心生,向庒琂央道:“姑娘,讓玉姑娘來試試看,看得行不得行。”

庒琂想不到慧緣此刻來央求自己,竟為莊頊。才剛那些解恨的心緒,頓然煙消雲散,轉眼看四下,悲痛環繞。或許庒琂也起了憐憫,或也被慧緣提醒到了。

對,阿玉,她或許能救莊頊!救這一仇家的子孫。

庒琂咬牙,淚水滾了下來,她捏手絹的指甲生生的往裡扣刺,無非想讓自己清醒、清楚,再能狠心拒絕。

只一瞬間之事,庒琂臉色鬆緩,眉目舒展,淡淡道:“對,阿玉!找阿玉!”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要轉出去,她想自己去叫阿玉來,才沒轉出步子,床那邊莊頊猛然再醒,一口血噴出。庒琂正正看到那一幕。

那些血,淋淋如雨,她的眼前似被那血迷了眼睛,看到了自己的父親母親走來,他們渾身浸溼,冒著血雨;還看到伯鏡老尼被官府刺那刀子,她眼裡流出了血雨……

眾人顧莊頊那頭,而庒琂這裡沒人注意到。

庒琂身子輕軟,腳踏浮雲,搖搖擺擺倒下了。慧緣與跟前身後丫頭極力扶,可她如軟柳,支援不起。

幸得大夫還在,讓人抬到外頭炕上,又急進了茶水,給含人參片才清醒。

她醒來,慧緣在側,裡頭依舊哭聲不斷。

庒琂無力問慧緣:“阿玉來了?”

慧緣抹淚水道:“刀鳳劍秋她們去叫了,興許快到了。姑娘怎麼樣呢?”

庒琂轉眼看屏風那邊,擠壓壓一堆人,自己這裡就慧緣一個。庒琂淺淺笑,拍慧緣的手,道:“好著呢!從沒這麼好過!扶我起來。”

慧緣扶她,她順勢在慧緣耳根道:“不也正好麼?了了這段孽事。你的好遠遠在後頭,該高興。”

慧緣吞嚥口水點頭,使力扶她起身往裡頭去看莊頊。才走到人堆後,刀鳳劍秋等把阿玉請來了,這會子正進來呢。

阿玉一眼看到庒琂,先去幫扶,關切問:“姑娘怎麼了?”

庒琂換出一臉著急,指著裡頭道:“我沒事兒,你趕緊去瞧瞧大哥哥。”

圍住的人開道,阿玉便見到莊頊及裡頭主家的人。後頭,刀鳳和劍秋一人拿一包布卷,上前,遞給阿玉。

阿玉沒接,皺起眉頭靠近,然後揚起手,示意眾人靜音。

聲音漸息。

阿玉讓圍近床前的人散開,又道:“不相干的,都出去。”

先是丫頭們出去,接著么姨娘領姑娘姨娘們出去,莊瑚看阿玉的神情意思還要再退散,便拉莊璞和莊玳也出去。餘下留著幾位老爺和秦氏、老太太幾人。

阿玉這才對後頭的刀鳳劍秋伸手拿東西。

東西到手,阿玉再道:“老夫人和諸位老爺外頭等等吧!”

老太太領頭起身,莊祿莊勤來扶。莊耀拉莊熹,要一起出去的意思。

秦氏不動。

阿玉也不言語了,等人出去,阿玉走到床前,探看了一遭,褪去莊頊的衣裳。

秦氏收住眼淚道:“姑娘這是要做什麼?”

這話響起,外頭的人又進來。

阿玉無奈,道:“我號脈。太太覺著有何不妥?”

秦氏抹淚水道:“脈可不在手上呢?”

阿玉沒解釋,褪去上身衣裳,側頭兒貼在莊頊的胸口,然後閉上眼睛。秦氏不解,但也不敢再言語,外頭圍著的人看到這些,略知覺的迴避。

爾後,阿玉起頭,吐納一口氣。

秦氏見狀,道:“怎麼樣?有救沒有?”

阿玉笑道:“也沒什麼事兒,太太不然就先出去,讓個人來幫我手。”

秦氏喜出望外,欲要跪向阿玉,阿玉急去扶,再示意她出去。而秦氏則道:“要幫襯我來,我有功夫的,有力氣。”

阿玉搖頭道:“有力氣未必能做。讓慧緣來吧!她心裡手上細緻些。”

故此,秦氏迎了出去,堆笑:“說沒事兒,沒事兒啦!慧緣啊!你進去幫幫阿玉姑娘。”

慧緣聽完,去了。

到了裡頭,阿玉見到她,這才開啟那兩個卷布包,一卷是綿針,一卷是藥香。

此處,慧緣是懂得,該是點香醒神。不等阿玉招呼,慧緣已起身出去找火,進來拿起藥香點上。阿玉讓她靠近莊頊,使勁兒往他臉鼻上吹煙。

略過一會子,莊頊額頭有舒展的扯動,阿玉才讓慧緣往邊上站去。接著,阿玉脫下綿針,下針當口,不忘的回頭對屏風外眾人道:“都退出去,別看了。免得我遭心走眼。”

慧緣怎不知其中緣故。但凡帝位玉璽傳習,祖傳妙方,俱當迴避。

因而,慧緣略站出去,側身側臉不看。

也不知阿玉下針沒有,只聽阿玉聲音道:“我看到你們府上有竹子,差人去摘一把竹葉心兒,要嫩尖兒,約麼小半碗就可以。再著人鑽到井底,勾一壺沉底井水。”

音畢,外頭的人吩咐下去。

莊瑚厲聲指揮道:“趕緊趕緊!”

曹氏隨聲道:“北府籬竹園有,嫩著呢!去哪兒摘!”

再聽到莊玳奮勇報說:“我也去!”隨後姑娘們附和也要去。便聽到叭叭叭出去的一連串腳步聲。

過了一會子,外頭又傳來管家報說的聲音,大致說家僕們都說不習水性,習水性的身寬體胖進不得井口,問用瓶子掉下去取可否。

老太太罵了回去:“這才幾月,怕冷怕成這樣了!真真一群廢物,到用你們時半毫毛都指望不上,留著有何用!有何用!”

阿玉沒言語,專心專神給莊頊走穴注針。

外頭,庒琂是懂水性,她沒吭聲;並非自己不願意協助,而是才剛暈倒,這才好,眼下奮告自勇要去,免不得落人後話。子素也懂水性,此刻想開口讓人去請子素,遠在門邊站著的意玲瓏懶懶拖聲拖腔道:“我去!”

眾人聽見,如獲大赦,變臉似的望向意玲瓏。

意玲瓏道:“拿什麼裝?”

曹氏帶氣地嗆道:“阿玉姑娘說瓶子!”轉身對秦氏的丫頭元意道:“你去找瓶子給她!”

說完,意玲瓏拉娜扎出去,么姨娘有些看不過去,去把娜扎扶住,對意玲瓏道:“你去就行了,她挺一個肚子跟你跑,不合適。我保證人在我這兒,不會少你一根頭髮!”

老太太見意玲瓏要去了,再緊急道:“東府前院那口井去打!後院井口窄小,別是進去出不來!”

如此,意玲瓏去了。後頭,因這引出一樁詭事來。

意玲瓏萬萬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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