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山高水長無波瀾(中)(1 / 1)
眾人出了滾園,在外頭廊下梯坎分道。
莊璞和莊玳左右扶著莊頊前往大廳外院。曹營官領著肅遠、張郎、佟大少爺等主僕去迎客旁廳。莊琻則領莊瑛、莊瑜、莊玝、莊玢、莊瑗、庒琂、錦書等去後花園廳上見老太太等人。
從廊下到後花園,庒琂俱是在後跟著,並未太過細心瞧今日之光景。後來,阿玉言說,這莊府娶親確與常人家不同。阿玉見到各處亭臺樓閣掛滿紅帳不論,凡是廊下邊角皆掛各色燈籠,或是漆木喜燈,或是象牙骨燈,或是錦紗宮燈,樣樣色色,形形狀狀,極類別樣。
當她們走到後花園,那裡的佈置才是叫氣派。
從花園門首入內,凡是貼了紅紙,都灑有金墨,那喜聯題字,亦是金墨揮寫而成。凡是門口,兩側俱豎了金凳,擺金盆,盆內盛放淨水,蓋的是紅絲綢布料;再有一高金凳子,上供放一盆時興的百果。其餘,花紅盆栽不勝數,盆子不是金身便是玉蓋。地上通頭鋪著錦繡紅地毯。
到了裡頭花園,處處聽聞百鳥唱叫,吉祥歡快。真眼看,周圍掛的是障了紅紗的鳥籠子,透過薄紗,依稀見到裡頭有百靈鳥,喜鵲,翡翠鳥,比翼鳥,蝴蝶雀,鳳凰鳴,大鵬飛等等。都是常人不能見到的吉祥物兒。
再而,遠遠聽到老太太等人歡聲笑語傳來。往裡頭走去,見到老太太坐在廳中,老福晉也在堂中央跟老太太平坐。秦氏為首、曹氏在左邊座椅上陪,為首上坐是佟府的夫人,乃是佟大少爺的母親;郡主、么姨娘在右手座椅,為首上坐是張府夫人,乃是錦書的母親。姨娘們倒是站著,殷勤地搶著丫頭們的活兒,給眾人獻茶。
莊琻等姑娘一進來,竹兒等丫頭迎出來給姑娘們見禮。
姑娘們再給老太太、老福晉等客人太太們行禮。
須臾,姑娘們有序的站到么姨娘後頭。
老太太問道:“你們哥哥都去了?”
莊琻把眾人去向報說一道。老太太等聽聞,十分讚許她說的清楚,又問:“和府裡的太太敢情是也到了。”
竹兒識意出去,跟門外丫頭悄聲吩咐幾句。後兒,眾人圍著說些話,便又有幾家客人的家室來了,進來行禮坐一處,說話言笑。
老福晉啟口道:“趕著你們大少爺過了正親,下來應是次府裡的二姑娘了。”
老太太蹙眉頭道:“您老記著她,要我說,你那外孫領頭還沒辦。等辦他,再辦二丫頭。畢竟璞兒年紀比二丫頭大,理應先他。”
老福晉和藹笑臉地朝郡主看一眼,才對老太太道:“你老跟我一樣的操心。盼許多年,總不見動靜。如今,我是不大愛說他們。才剛我看到你二姑娘那般伶俐,我心疼她,早早的辦好事兒,我再尋一口好酒。豈不快活。”
說著,眾人引笑,莊琻滿臉通紅,不好意思躲到姐妹們後頭。佟府夫人微笑頷首對老太太和老福晉舉禮,致謝。
曹氏則道:“福晉誇她。就她那性子,怕日後要欺負大少爺。”故伸手拍了拍佟夫人的手背。
佟夫人笑道:“這樣才叫和睦。二太太你我何必操心。”
曹氏點頭笑,道:“別是我沒提醒你,日後你擔待那是你有肚量。擔待不得別怨我教導無方。我可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收回的。”
眾人為此又笑。
因又輪番說各府姑娘的親事,最後繞說到庒琂。府客家室有人出口說:“聽聞莊府認的一個閨女,極其美貌聰慧。今日可讓出來見見?”
聞之,老太太示意庒琂出來給客人們見禮。庒琂去了,見了禮儀,又給獻一回茶。
之後,客人們細緻瞧庒琂,大讚特贊,都道:“我瞧姑娘跟莊府裡頭的親閨女無二。眉眼倒有幾分老太太的神傳。”
老太太和郡主聽畢,心中微驚。
庒琂知這些話是恭維的意思,終究聽起來有些觸心,老太太那眉目緊皺那瞬間,她見到。於是,庒琂笑臉解說道:“古人說,同簷吃食,日久必能相像。也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能得到太太和老太太的這份恩留。”
張府夫人和聲道:“我們錦丫頭說姑娘才情了得,今日看,音容笑貌,跟府裡姑娘比,一樣的出眾。又說姑娘有那樣俠義心腸,我看呢,大太太年輕時候,也這般的吧!”
張府夫人誇庒琂,一口把整府人恭維起來,獨獨抬舉了秦氏。秦氏自然不好意思了,笑道:“我哪裡能跟現在的姑娘們比,那時的我們懂得窄小,沒多大學識,張太太這般說,叫我羞愧了。”
佟府夫人道:“這有何羞愧,沒你們長輩護佑,哪裡有姑娘們今日這樣身段條件?你瞧二太太,能耐把持整個莊府,誰人不知?調出來的女兒,才剛伶俐都見到的。可見,老太太跟前的人,個個兒都了不得。”
這些婦人相互抬舉,言語歡笑。庒琂站在那裡,聽之煩悶,聞之心酸。便再施一禮,想退回去。而那時,外面的丫頭來傳話說和府的太太和少爺來了,再一會子,又報說客人們來了,老爺請諸位太太奶奶姑娘們到前廳院子坐席。
曹氏聽畢,揚手讓丫頭下去,先起來請老太太和老福晉。
眾人忙著也要出去,老太太這時叫住庒琂:“琂丫頭,來!”
庒琂聽是招呼自己,便去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一手搭在她手背上,輕輕拍撫。郡主則扶老福晉跟後頭。眾人浩浩蕩蕩出後花園廳子,前往前廳。
至前廳,已是一片歡雜,諸多客人內眷都來了。男客在廳上聚,品茶說話。女眷在院子外頭一堆堆的坐。見老太太等人來,裡外的客人們都來迎接請安。
完畢,老太太讓老爺們在廳裡陪客人,自己跟女眷在院子裡坐。
庒琂覺著無趣,起身隨意走開,因莊瑚那院子偏靜,故往那邊走。三喜眼尖,看姑娘去了,便拉住阿玉也跟去。
拐個彎,跟上庒琂。
三喜道:“姑娘哪裡去?”
庒琂沒回她,走了幾步,見到阿玉也在,便道:“不懂事,怎麼把玉姑娘拉一起了?”
阿玉道:“我跟那些人不熟,也想出來走走。”
如此說,庒琂笑了,攜住阿玉的手,隨意往裡頭走。隨處可見掛紅掛燈,極其喜慶。
庒琂心中想,此處怕是沒有一處不如此景狀。
走著走著沒了心思,便在一處廊下坐。
剛想跟阿玉說關先生的事,未啟口齒,巧聽到廊下外邊一處假山後頭有人在說話,此處僻靜,那說話的人聲音雖低沉,卻也能聽到一二。
只見嚴厲聲者道:“沒嘴臉的東西,我全告大姑娘去,有你們好日子。今日是大爺的喜事兒,不是你們的喜事兒!還有臉來求我!”
接而聽到幾聲響,猜是拉扯,跪下了。
便有哭泣哀求聲傳出來道:“姐姐,你高抬貴手。我們日後當牛做馬報答你。幫我們遮掩遮掩。”
庒琂、三喜、阿玉三人聽聞,知假山後頭有異事,便想起身迴避。哪知,才起身,假山後頭的人出來了。
庒琂不經意看去,出來的人不是別人,是早時服侍莊玳的丫頭驀闌。
驀闌見到庒琂,怔住了,扯嘴笑,還深深給庒琂端禮,道:“姑娘好。”
庒琂心中震驚,驀闌不是被攆出去了麼?怎還在這裡?心中不解,依然掛笑,頷首回應。待要走,聽到莊玳的聲音傳來:“我說哪裡都找不到妹妹,原來妹妹跟阿玉姐姐在這裡躲我們。”
緊隨,莊玳跑進來了。
驀闌聞見莊玳,猝不及防,欲要躲去。哪知莊玳一眼瞧見。
莊玳原迎上庒琂,改了方向去到驀闌跟前,驚訝看著她道:“驀闌?”
驀闌躲不過,垂頭施禮。
庒琂笑著轉身離去,莊玳連忙制止道:“妹妹別走!”
莊玳看庒琂不走,才再對驀闌道:“你怎麼在這裡?”
驀闌冷笑道:“可不是,爺心裡還關心我呢!”
莊玳道:“說是你出去了,我讓人找過,沒找著。”
驀闌咬牙,淚水一掉,怨恨地望住庒琂,道:“爺為何不問問琂姑娘?爺說可笑不可笑,那邊的人如今成大奶奶了。我終究還沒出去,挺是招人失望的呢。”
莊玳解釋道:“驀闌休要胡說!既然你還在,就回來服侍我!”
驀闌道:“爺,我自小服侍你。盡心不盡心?”
莊玳點頭,看她哭著,也心疼,拿手絹給她。
驀闌沒接,笑道:“大姑娘留了我。爺要是還心疼我自小伺候你的情份,就幫我守住今日看到我這事兒。我謝爺了。”
說完,驀闌給莊玳深端一禮,隨後,招手向假山後頭,道:“還在躲什麼?走吧!”
這下,看到假山後頭出來一個滿面淚痕,渾身瑟縮的丫頭。眨眼功夫,驀闌跟那丫頭拐角走了。莊玳想追,又放不下庒琂,故走回庒琂跟前。
莊玳道:“妹妹知驀闌沒走?”
庒琂嘴角略是笑,半點回應的心思都沒有。
莊玳又追,拉住她:“妹妹早知曉,為何不與我說?你看她那心又這樣,是怪妹妹了。”
庒琂忽然覺著委屈,冷冷道:“你們府上人府上事,與我何干。”
莊玳愣住。
三喜也幫腔道:“驀闌心也太毒了,拐彎沫口的指責我們姑娘!我們姑娘好好的攆她做什麼。不知自己做了什麼事,被攆,罪名扣我們姑娘頭上。三爺今日撞見,也這樣說冤枉我們姑娘。”
莊玳噎語。
那時,外頭鑼鼓喧天,客人們呼叫說新娘子快來了。
庒琂此刻巴不得見到慧緣,擦了擦眼角,轉個笑意臉面出去了。莊玳傻愣在原地,去留不定。
而轉角處,驀闌沒離去,貼在牆邊偷聽,聽到三喜的話,恨得咬牙切齒,那手緊緊攥住,眼睛怒光放電,淚水不斷。聽得莊玳嘆息一聲,又傳來重重的腳步聲,知莊玳追出去了。
驀闌快身閃出來,想叫住莊玳,可莊玳已然不見。
驀闌恨恨地自道:“鏡花謝我動不得你,大奶奶來東府,別怪我動她了!所有罪責,皆是你們這般待我的報應。”
說完,驀闌捂住嘴巴哭,憤恨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