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竟相為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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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庒琂頻頻出入西府,守門的婆子頗為疑惑。

雖然有湘蓮照應說話,婆子依舊忍不住多問幾句,因諸人為關先生隱瞞不敢得罪人,所以經問起為何總往雅閣去,各有各的說辭。爺們的說辭論起來有些牽強,畢竟府裡認為先生未歸,雅閣那邊俱是女人家,府裡男子晨早夜晚老往那邊去,多是招致不良話語來。

至末,湘蓮給婆子道:“前兩日玉姑娘身子不好,我們輪著過去瞧。誰知琂姑娘身子也不好,尋外頭的醫生麻煩,只能找玉姑娘幫瞧瞧。”

這話說來,婆子也信了,因婆子跟廚下的人總議論是非,也說到阿玉,因有人說玉姑娘不大進食,想必正是這道理了。

現今,又見湘蓮跟庒琂、三喜、子素前來,也不問了,只端禮讓進去。

四人直到雅閣,半步不停。入院,見屋內有微光,稍啟簾向裡瞧,看到阿玉靠在炕上側臥,大致是睡著了。

看地上的四下也並無湘蓮所說的傷者,故有些遲疑,悄聲轉頭對湘蓮道:“姐姐,玉姑娘睡了。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湘蓮不死心,躡手躡腳靠進去看,這屋內除了阿玉,並無他人,關先生已移入臥內。

湘蓮退回來道:“想必把人藏起來了。姑娘好歹也來了,就問清楚勸玉姑娘一勸。你知道我們二爺平日最能想稀奇古怪的事,忒能整治人。藏一二個人不難的。”

庒琂十分為難,三喜和子素側在跟旁也不言語。

末了,庒琂咬牙,憋住一口氣,稍稍往前走一兩步子。實在不忍打擾阿玉起身。故又掉頭回來道:“你知道玉姑娘為先生這幾日沒少牽腸掛肚,沒一覺好睡的。難得她……”

湘蓮攥著手,難為道:“我也知道很為難人的事。可我也擔憂不是?姑娘你想一旦發生人命在我們府上,這一整府的人也落不到好呀!姑娘好歹也是西府的人呢!”

這話倒提醒庒琂,自己是西府的人,西府是自己何人?按藥先生那會子說的,三老爺參了父親一本,才導致父親母親枉死。如今西府的下人說自己是西府的人?

庒琂狠狠的捏住手心兒。

子素警覺,略小小咳一聲,用手扶在庒琂臂膀上。庒琂頓醒。

那時,阿玉醒了,翻身過來,見屋裡站有四人,先是一驚,定眼看清,極其意外。庒琂幾人自顧上前端禮。阿玉也無話,只在炕上回了半禮。

湘蓮眼神多次催促庒琂走過去。無奈,庒琂啟步到炕邊,坐下。

湘蓮滿心著急,因都沒人言語。庒琂坐在炕上,也不大看阿玉,只勾著頭捏手絹。

過了一會子,阿玉像想起了什麼,趕緊從炕頭枕下摸出一個湯婆子,笑臉對庒琂,輕道:“姑娘。”遞給庒琂。

庒琂先愣住,沒接,再轉念想這湯婆子是那晚讓子素送給關先生護暖的。

庒琂接過,回一笑。

阿玉道:“姑娘這麼晚來,不光瞧我的吧?湘蓮姑娘也來了,你們二爺還不曾睡下?”

庒琂臉色漾紅。

湘蓮尷尬道:“二爺他……”因自己出去找庒琂,還不知二爺回去了。

阿玉也不等她說完,緊又道:“姑娘們回吧!這天寒地凍,容易壞身子。”

湘蓮悽楚求望庒琂。

庒琂會了一眼湘蓮,才對阿玉道:“擾了姑娘的清夢,十分不好意思了。只是聽說,二爺抬了什麼人回來。一則過來再看看你,二則過來瞧瞧抬的什麼人。”

阿玉怎不知湘蓮的擔憂,庒琂知禮這樣回,可見她懂得進退,是受湘蓮的央求。若非真心想過來勸什麼,早先一到屋裡就叫人了,還這般羞澀忸怩?可見庒琂受人之託,難以推卻,才如此不堪。

阿玉不為難她,道:“姑娘有心了。”

庒琂道:“那……”站起來,有所思,才道:“既然姑娘沒事,那我們先回了。”

阿玉為了不讓湘蓮為難庒琂,道:“姑娘既然來了,不瞧瞧?”

庒琂道:“玉姑娘好,說明沒什麼麻煩事。我也安心了。”

阿玉譏誚地看一眼湘蓮,湘蓮難堪垂頭,不敢平視。

阿玉笑著起身,下炕,伸手拉住庒琂,也不等她說什麼話,只管向臥內拉去。到了臥內,看到床上躺著兩人。

這間居室原是阿玉自己住的,此刻讓兩個傷重的男子睡在那裡。

庒琂小小回避,笑道:“可是二哥哥帶回來的人?”

阿玉知道庒琂看清楚了,又攜她出來。回到炕上坐下。

阿玉道:“姑娘有什麼不妨說。”

庒琂道:“也沒什麼。明日東府有宴,怕自己明日過不來瞧姑娘。不過也好,明日東府也要差人來請,姑娘你早點歇息。”

這話雖然不勸阿玉放棄挖心救人,可意思是那意思了。阿玉心裡清楚。湘蓮心裡也清楚,但是覺得庒琂過於敷衍,臉皮薄不願意直話勸說。

於是,湘蓮向阿玉跪下。

湘蓮紅眼流淚道:“玉姑娘,我知道琂姑娘的心跟你一樣,都想救先生。可姑娘想想,畢竟這裡是大府,我們老爺在官中行走,老太太又是宮裡的老人了,這真出個什麼事兒,禍及老爺老太太也不說了,二爺和三爺還有大好前程等著呢!如若真跟二爺說的那樣,挖心才能救先生,姑娘你們到外頭去挖,算是姑娘有心了。往後,我跟太太老爺他們說,讓他們好好謝你。”

阿玉原本也猶豫這事,即便自己任性不講道理死心在這裡挖人心,也使得,可怕先生醒來不願意。如今湘蓮直白出口,真抓痛自己的心了。總歸,事沒做成,還落下一個不懂知恩圖報的口舌。

庒琂在跟旁勸說誰都不合適,此刻,站在一邊。

聽阿玉道:“我也是這麼想。難為你一片心了。”扶起湘蓮。

湘蓮哭著點頭。

庒琂心中暗想:想必此後明日,阿玉要出去了。湘蓮連夜來說這樣的話,跟逐客有何區別?平日湘蓮為人和順,事事能照顧人,碰到西府和二爺怎就把持不住了呢?想必湘蓮早是西府的人,她才是西府真正的家人。

到此,庒琂過來拉住湘蓮的手,道:“不早了呢,我們回了吧,讓姑娘好生歇著。”

湘蓮點頭,深深向阿玉端禮。阿玉只勾頭示意,沒回禮,目送她們出去。

出了雅閣,湘蓮送庒琂出西府門口。

到了門口,湘蓮感激地向庒琂深端一禮,道:“有勞姑娘了。”

庒琂因想自己沒幫上什麼忙,還受她那麼大的禮,心裡實在過不去。便扶住湘蓮,其餘的話沒說什麼,只讓她趕緊回去休息。

從西府出來,在徑道上。

子素忍不住發話了:“我還擔憂姑娘說出什麼話來,幸好姑娘沒說。經這晚才剛那事,玉姑娘心裡該高興。沒白救過你一場。”

庒琂笑道:“那又如何?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左不過可憐人看可憐人,一點勁兒都使不上。”

三喜道:“誰說的?姑娘為先生還進那鬼地方取藥呢!”

子素聽這樣說,臉陰冷下來,不開腔了。

庒琂知子素想什麼,無非責怪她冒險不顧自己安危。

回到鏡花謝,幾人收拾一番,又說一會子話,便各自睡去。

次日。

雪停放晴,碧空如洗。

庒琂因頭夜睡得晚,故而一覺到天亮未醒。若不是屋裡那隻鸚鵡叫喚,三人還得睡下去。興許三喜與子素還在沉睡,不見有響應,庒琂起身,披件衣裳,走下床。

窗外映進一片日光。那外頭白皚皚蓋著一片的雪,十人刺眼。忽又聽到鸚鵡撲哧叫喚。它叫的不是其他什麼話,而是“三爺!三爺!”。

莊玳來了。

庒琂忽然想起,天那麼亮了,諸人該是來請安了呢!因此緊張起來,忙將衣裳穿好,頭髮也不梳理,急走出來。

到裡間,看到莊玳站在窗下逗鸚鵡。

庒琂懶洋洋招呼一句,莊玳轉身,看到她那副光景,自覺不好意思了。

莊玳道:“妹妹真是病了?”

庒琂攏了攏頭髮,道:“誰說我病了?”向窗外探頭,因道:“什麼時候了?都問過安了?”

莊玳笑臉扮怪道:“太太和姐姐妹妹們都在。因不見你過來,大家問出口了。老太太說你怕是受涼生病了呢!還叫竹兒姐姐來瞧,讓告訴你不必過去請安了。我趁勢就跟出來了。才剛竹兒姐姐還站在這兒呢,叫幾聲你們不回,知你們還睡著便回去了。”

庒琂臉紅了,道:“太太們說什麼沒有?”

莊玳笑道:“你倒不問老太太說什麼沒有,準是知道老太太護著你。太太們倒沒說什麼,我們太太說你或許是病了,這幾日還老跑去找阿玉姑娘找藥。”

庒琂稍愣,自己何時跑去找阿玉姑娘拿藥了?尋思半日才想起守門那婆子,是自己撒謊身子不適,才去雅閣找阿玉。想必婆子們跟郡主說了。

總歸來說,幾次進西府沒去給郡主問安,到底講不過去。郡主雖然這樣說,不知她在意不在意?庒琂心裡莫名亂了起來,琢磨著得找時候去向郡主請罪。

想了下,庒琂嘆道:“哪裡就病了呢!昨晚去雅閣了,因睡得晚又離不得被窩,才睡過頭。”

說到雅閣,莊玳心思沉了,緩緩坐到炕上,一頭還招呼庒琂上炕去捂。庒琂上去了,重蓋了被子。

莊玳道:“昨夜多久時候去的?怎不叫我?”

庒琂便把湘蓮從雅閣出來,一路如何猶豫不定想請莊玳,因見莊玳在屋裡苦讀不忍打擾,又如何去請莊玝,遭遇了她們母女吵架,迫不得已才來鏡花謝夜請自己,都說給莊玳知道。

自然的,莊玳也從庒琂口中知道莊璞連夜從外頭抬回兩個人。

莊玳震驚半日,啞口無言。

庒琂也無話。

正這時,子素和三喜從屋裡出來了,衣衫不整,抱著手臂瑟縮,眯著眼睛道:“天都這麼亮了。”赫然見到莊玳坐在炕上,嚇得急後退躲藏。

莊玳知羞,別過臉面,對庒琂道:“要我說,趁太太們還在這邊,我們再過去瞧瞧玉姐姐。”

庒琂搖頭:“過去說什麼?叫她留下還是叫她走?湘蓮姐姐昨夜說那樣的話,眼下我們不好去呢!看二哥哥怎麼說吧!你要去也可,我是去不得了。”

莊玳怪道:“為何?”

庒琂勾眼神盯住莊玳,伸出手指在他額上戳:“木頭腦袋麼?昨夜半夜過去了,這會子大清早又去,不是提醒著人家該出去了?”

莊玳羞道:“妹妹說的是。只是湘蓮姐姐做的對呀!二哥哥肯定要玉姐姐挖心救人。這麼一來,真是枉法殺人了!”深想,便站起來:“不行,我要去!”

庒琂忙傾身扯住莊玳:“太太們還在呢,你這一走,他們問過來怎麼說的?派人尋你去,不正看到了?”

莊玳急。

子素已穿戴好了,走了出來,淡淡道:“有什麼難的?昨夜姑娘跟玉姑娘說了,今日東府有席,就以這理由過去請她!真想讓玉姑娘和二爺不殺人,那你們可得擔著要關先生的性命這條罪過了。橫豎狠心,拉扯玉姑娘過來參宴,後頭悄悄去把那兩人挪出府。這麼一來,都解決了。到頭啊,先生是沒心可救了。”

莊玳聽後,為之欣喜,覺得甚妥,道:“這法子可行。才剛妹妹怕太太們發現,要我說大可不必擔心。老太太讓留下吃早點了,說大家不用回去,過了午後一同去東府。”

庒琂經這話提醒,驚歎道:“那我這麼待著可不行。子素,把三喜叫來,我得趕緊穿戴好過去問個安。不然,到了午後出去,不叫人議論?”

子素笑著去了。

莊玳捂嘴直笑,心神清爽,快步出去了。庒琂還想叫住他,再叮囑些話語,轉眼之間,人已沒了影。

望外頭的日影雪地,庒琂微微嘆息,因起床時沒及時披衣裳,有些入寒,如今冷不丁連打幾個噴嚏。

子素和三喜走出來請她,說都準備好了。

庒琂忽然不動,靜靜呆坐,楚目望戶外。

子素走過來,道:“三爺是個知禮的人,說話能迴轉。反正這事,你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做了,為難自己做什麼?你瞧,外頭那日頭多光亮!穿戴好了我們出去曬曬日頭。”

庒琂不動,幽幽地道:“日頭再亮,恐怕也照明不了這府裡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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