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藏蕉夢(上)(1 / 1)
莊璞和莊玳跟隨曹氏等人來到東府後花園閣樓賞戲,恰時,大哥哥莊頊也來了。兄弟三人幾乎是前腳後腳的距離。
莊頊自成親之後,精神氣比此前清爽康健了,這自然是慧緣的功勞。
那時,莊頊不知因何病危,又是嘔血又是昏死,把府里人嚇驚得都以為救不活了。誰料想,成親之後,一日比一日見好。所以,此前不太待見慧緣的老太太由此對她有幾分的賞識和厚看了。
曹氏在進去時,扯住莊璞道:“跟你大哥哥一處坐去。老太太那邊沒叫你甭過去了。”
曹氏擔憂莊璞管不住性子和嘴巴,畢竟孩兒裡頭,女孩家數莊琻莊玝兩人脾氣古怪,男孩子家莊璞最讓人不放心的,又急又燥,只怕老太太沒問個什麼來,他早報出去了。宴席還沒開始,一旦因他攪渾,後頭誰都沒心思坐下去呢。
於是,按步就進。
莊玳和莊璞一改往日,沉靜不語,低著頭跟犯大錯似的到男主桌上。那桌如今坐有莊頊和慧緣,兄弟兩人過去,先對他們的大哥大嫂舉禮,也不等哥哥嫂子示意端禮,他們早屁股重重坐下。
此刻,老太太她們在看戲譜,媳婦兒幾個圍在那裡推薦,姑娘們攏在身後,丫頭們嘰嘰喳喳的。所以,莊璞莊玳兄弟幾人落坐,並沒人發覺,也沒人去招呼。
獨慧緣有些尷尬,她出身與府內的女孩不同,性格出格的內斂,又是結婚了的人,故穩重隨夫平坐,舉止端莊溫柔。那兄弟二人來舉禮,莊頊哼哼點頭作罷,慧緣倒自主起身端了一回。
見兩人坐下,慧緣自主幫倒茶。
莊玳見狀,忙制止道:“嫂子何須自己動手,讓丫頭們來就行了。”
莊玳話語未停,莊璞一股火似的對邊上的丫頭道:“是死了還是聾的?莫非是瞎了不成?見我們來也不動手,勞動你們大奶奶,平日有你們這樣做事的?”
丫頭們正一臉豔羨看老太太那邊,心神聚在那頭呢,誰曾想招呼這幾位爺?再且說平日裡,幾位爺相當隨便,不會為這些小事支呼為難人。
當下,丫頭們被莊璞怒火驚嚇到了,趕緊圍過來倒茶的倒茶,舉杯的舉杯。
自然的這一聲將老太太那邊的人都驚過頭來了。
老太太怒指對莊璞道:“我說哪裡來的黑煙火兒,燒得我這心難受。你們這些沒眼見的蹄子,巴巴伺候他做什麼,讓他自個兒吃狗尿去!”
眾人聽老太太這責怪聲,都忍俊不禁,捂嘴抿笑。
郡主趁勢趕緊招手:“還不趕緊的來給老太太跪下請罪。”
曹氏一臉的無奈,在旁側輕聲咳幾聲,便深深看了莊瑚一樣。
莊瑚對上曹氏那眼神,伸手在她手肘衣袖上拍拍,便對老太太道:“可不應了新年的景兒了,須得紅紅火火,興興旺旺。瞧他們兩人一進來就往大哥哥和嫂子那邊蹭坐,知是錯了。想讓大哥哥幫壓一壓。我們大哥哥可是提壺敗火的人。”
莊玳和莊璞已起身,齊齊向老太太跟前去,到跟前又齊肩平膝跪下。
兄弟兩人也不言語,眼簾微垂。
老太太愣是盯兩人,一會子,咋呼道:“瞧!今兒怎麼變了人了?”伸手去摸莊玳的臉,又探莊璞的額頭,道:“是被狼狗吃了心還是啃了魂了?”
兄弟二人依舊不言語。
郡主十分尷尬了,紅臉啐向二人:“糊塗東西,越發上臉了。老太太才剛聽說你們不見了,急得不得了,這一回來還讓人不放心。”
曹氏一改往日,謙和應郡主道:“哎喲太太,你說你也真是,孩兒都那麼大了,總不能老綁腿綁腳的吧?”說著扶起莊璞,又扶起莊玳:“爺們兒該有爺們兒的去處,我瞧著不打緊。就是老太太擔心些個,如今回來千好萬好,啐他們做什麼。”
眾人見曹氏這樣說,忍不住又都笑了。
老太太讓莊璞莊玳挨在自己桌來坐,二人互相看一眼,顯得不太願意。
莊璞則道:“我挨著哥哥坐,要跟哥哥議論事兒。”
莊玳趕緊也道:“我也要挨著大哥哥坐。老太太和太太賞戲喜歡安靜,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挑戲。”
老太太舉指頭指了指莊玳,不說什麼話,只是笑得合不攏嘴。
秦氏以為二子在抬舉莊頊,笑道:“這倆兒孩子見大了,如今害羞了。那就由著去他大哥哥那兒去吧!”
老太太點頭,揚手讓去。
莊玳莊璞回到原位。
莊玳滿心委屈,即便坐過來,也不安樂,故往庒琂那邊瞅。庒琂和姑娘們在老太太跟前瞧戲單,歡喜議論。
莊玳悄悄手兒向庒琂招揚,庒琂看到了,又顧忌這邊姐妹在一處不好回應,再者慧緣那邊依舊那副陌生臉,自己不好主覺過去招呼。
莊玳招呼無果,自個兒抓取桌上的果子吃。莊璞倒是會找話,三五句話問莊頊近日身體如何,又去哪裡耍了等等,莊頊聽聞說到耍,急向莊璞推薦,十里的馬場,八角衚衕的香酒,商埠沿海的鮮貨,一開口沒個盡。
慧緣坐在旁側,靜靜的,為了避免尷尬,小小抓一把瓜子,輕輕磕起來。
到底,莊玳注意到慧緣,湊過臉面問了一句:“大嫂子怎不過去?她們在點戲呢!”
慧緣溫聲輕言回道:“有老太太太太點,姑娘們也點著就夠了,我也不太懂戲。”
莊玳“哦”一句,不再說。
餘下此刻,查士德打外頭回來了,在門口兜轉兩圈沒進來,倒叫門邊站著的一個小丫頭子吩咐道:“請大姑娘出來。”
那小丫頭進去,悄悄給大姑娘莊瑚言語,曹氏在跟前自然聽到,故而兩人同時轉頭看門外,正看到查士德擦汗,一臉著急。
莊瑚識意,也沒避開曹氏,反而一手拉住曹氏出去。
到外頭。
查士德一手拉一人,往邊角落去說話。
查士德道:“馬婆子那邊送回去了。我後頭瞧著不放心又去瞧一回。跟做夢似的,我掐半日自己的手臂,裡頭的人疼不疼不知道,我自個兒瞧著是眼疼心疼啊!”
莊瑚和曹氏聞之一驚。
查士德道:“那婆子下手可歹毒了,我估摸那二人挺不過今日。”
曹氏疑惑道:“大姑爺你說清楚,如今你怎麼也愛醉酒說胡話了。”
查士德道:“太太你不知道,那婆子把人弄進屋裡,讓她閨女在院外守著。好在那閨女認得我,頭先說她媽不許人進去,還不讓她瞧。我問為什麼呀?她說她媽在問話。我一聽,兩個半死不活的人了,還能問什麼話?就悄悄往裡頭去瞧,哎喲我的媽,我這一瞧瘮的慌。馬婆子把那兩人衣裳扒光了。”
查士德一邊說一邊捂臉捂眼,嘖嘖嘖直嘆。
莊瑚急了,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那婆子幹什麼?”
曹氏悶住嘴巴,眼神勾住莊瑚,媚笑:“哎喲,我還真小瞧了那婆子了,這麼一把歲數了!”
查士德“嘖”一聲,道:“可不是,一把歲數了還特能來勁兒!”
莊瑚紅臉地拉住曹氏,啐查士德:“不正經的東西!巴巴給我們說這些做什麼!外頭院裡老爺不伺候了?戲班上好妝沒有?多早晚上場?這不是事兒?還嚼舌根。”
查士德拉住莊瑚:“說的什麼話。這可要緊了。那婆子把兩人衣裳扒光,拿一把菜刀往他們身上剮,滿身是血,那刀子口跟給魚淨身一般。我瞧著沒個千刀也有幾百刀。人不斷氣,哼哼唉唉在地上,一地的血啊!”
聽完,莊瑚和曹氏驚冷了臉,寒毛乍起。
查士德又道:“我趕緊來回,就想問一下,這事兒我們管不管?不管的話真出人命了。”
莊瑚滿臉不安望住查士德,又將曹氏盯住問主意,曹氏渾身打顫,拿捏不定。
莊瑚快語道:“太太,若不然報官吧!”
曹氏擺擺手,直扶欄杆歇氣兒。
查士德道:“別說千刀萬剮那兩人了,就是好好的不用刀子問,也問不出什麼話來。你說那兩人也忒黑心,把馬婆子的孫子給弄死了,死就死了吧,又不知將屍體弄哪兒去了。可不招婆子的怨恨了。”
莊瑚啐道:“也該!千刀萬剮不可惜的!那日我還聽說,婆子來量身子,二姑娘還跟婆子逗笑,讓她孫子進來走走。可才幾日啊,就出事兒。”
曹氏緩過勁兒了,無力道:“大姑爺,你再瞧瞧去!看婆子還怎麼著了。發現不好你再回來告訴我。”
查士德點頭哈腰應聲,急轉腳步去了。
餘下,莊瑚扶住曹氏,冷靜道:“太太,橫豎不關我們的事兒。兩人不是在婆子家裡麼?報官讓官府端去,與我們無干的。”
曹氏全身發軟,嘆息道:“我也知道與我們無干。終究從我們這兒出去,只怕追究起來落不到好。”
莊瑚道:“可這事兒我們捂著不是辦法呀!要不跟大老爺三老爺四老爺說一聲兒?能讓官上打點的趕緊打點,免得火燒眉毛,防都防不了。”
曹氏閉眼,吞忍。
那時,老太太等人在裡頭呼喚:“大姑娘和二太太跑哪兒去了?這個時候戲上不上了?”
聽畢,曹氏讓莊瑚去安排,自己則變個笑臉迎進裡頭伺候。
曹氏到了裡面,狠狠地向莊璞和莊玳兩人勾視,無奈又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