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須盡歡(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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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璞被他父親鞭罰,背部皮肉之傷頗重,連趴三四日。這日,湘蓮從外頭回來說老太太過來掃塵走訪。

莊璞掐算日子,該是二十四日了,不正是府裡舊例扮苦麼?因而想趁府里人忙碌,自己尋空溜出去,好去打聽關先生和阿玉的訊息。可湘蓮看到他身上的傷未好,不給起來。莊璞惱了,混起口舌把湘蓮罵了一通,然後摔茶打碗撒氣。

正巧,這些動靜被外頭的人聽見了,有喜邀功的小丫頭子報給郡主的大丫頭寶珠。寶珠聽得,趕緊給郡主說。

郡主這才去莊璞院裡。至莊璞裡院,先著湘蓮到廳裡,也不管湘蓮有臉沒臉的,狠狠給罵了通頓,大致說湘蓮如今越發不會伺候人了。湘蓮委屈,自顧跪下,流一眼的眼淚,悶聲認罪受罰。那莊璞在裡頭聽郡主罵湘蓮,不知是氣還是任性混鬧,只管嚷著道:“攆出去吧!都攆出去吧!全攆出去就乾淨了!”

故此,湘蓮悶聲流淚,心中充滿了委屈,一口氣沒能忍住,嚶嚶哭泣起來。郡主瞧湘蓮這般,反而不忍了,便對屋裡的莊璞道:“你越發的不像話了。大老不小呢,還不讓家裡屋內的省心。”如是說,又一面進裡頭,指著莊璞道:“好好的你摔這一地做什麼?”

莊璞轉頭看炕下那一地的碎片,哼了一聲,全臉盡顯紈絝痞邪之氣。

郡主拿他沒法子,再叫湘蓮進來問:“你二爺的傷這兩日如何?”

湘蓮進來,抹眼淚回說血腫消了些,可稍微動起來不安分,得流些血水。郡主聽罷,奇怪了,道:“貝子拿來的藥沒用還怎麼的?那藥可是治傷良藥,抹上一兩日就合傷口出新皮了,怎還流血呢?”

殊不知,莊璞日前不顧屋裡人阻攔偷吃金紙醉,那酒質烈,進了體內困入大量熱氣,而他整日趴側,少作運動,酒氣揮發不去,久而久之凝結在內,又黴在傷口上,故而腫熱流血水在所難免。這些,湘蓮不敢說,只道:“興許我塗抹少些了。我再加些量。”

郡主哼了一聲,也沒追究個什麼。末了,郡主扶炕沿坐下,輕輕撩起被子,看莊璞的傷,只見他的背後,斑駁鞭痕,比先前要清晰粗大,紅黑一片。她滿心疼痛,唉聲道:“這回長記性不長?疼不疼呀?”

莊璞不答,兩隻眼睛翻到天靈蓋去了。

少許,郡主替他蓋上被子,道:“過會子去你琂妹妹處,你若是好些跟著去一趟。幾日的不露臉,老太太再問起來就不好了。”

莊璞聽聞,猛然側身,因過於劇烈,擦到了傷口,便嬌喘混叫。郡主等人心疼過來替他撩開被子,要探看,他又變個模樣,似好了起來。

莊璞虎著臉,氣道:“不去!”

郡主一臉的惱怒,頃刻被莊璞那臉給折服,變柔軟聲道:“我也不想你去。但凡你千好萬好,我還叫你?是因你這般不好,偷偷摸摸的躲著才叫你去。”

豈料,莊璞冷笑道:“去做什麼?玉姑娘在鏡花謝我倒還可以走一趟,玉姑娘又不在,我去那兒做什麼。那琂妹妹日裡瞧著人挺好,實則為人不怎麼樣。所以我不想見她!”

郡主忽然可憐起庒琂來,論心而言,庒琂這個外甥女經滿門生死榮辱進來,才躲得個安生周全,誰知接二連三遇到這些不相干的事。又想: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庒琂自己又是這樣的身份,怎不懂得緘默靜守?怎還處處摻事惹是非?

因而,郡主越往下想,越擔心庒琂那性子日後會闖禍,連及府內。

如今莊璞不肯去,郡主怕老太太再問起,今日問了一次,自己遮掩過去了,等到晚上,自己未必又說璞兒未歸?這不是讓老太太擔心,找老太太不滿麼?

於是,郡主對莊璞道:“也不管你對琂妹妹有什麼意見,過會子你跟我過去,見見老太太,權當去給老太太跪安。完了你回來歇著,就是趴到天塌下來我也不管你。”

莊璞瞪著眼睛看屋頂,沒應。

郡主見他不應,拍了他:“聽見是沒聽見?”

莊璞倔強著:“不去!要我出去也使得,只管把外頭大門開著,不等太太招呼的,我一頭就出去了。”

郡主氣了,“你”了好幾聲。

這時,外頭傳來莊玳和莊玝的聲音。

那莊玳跟門外丫頭子說話:“太太在?”

又聽到幾句話,轉眼看到莊玳和莊玝進來。兄妹二人見到郡主,先端禮。

郡主伸手向莊玳和莊玝,欲拉住二人的手。二人過去,手搭在郡主手上。

郡主對二人道:“勸勸你們哥哥,過會子去老太太那兒請安。”

莊玳怪道:“聽說老太太來時,要我們都去琂妹妹那兒。不是去琂妹妹處麼?太太,琂妹妹做了好東西孝敬你呢!”

說著,脫了郡主的手,一屁股坐在莊璞面前,道:“哥哥,去吧!我原本回來找五妹妹要胭脂去給琂妹妹,五妹妹跟我說要去鏡花謝,正好一同帶過去。我聽聞琂妹妹處的子素很會做美食,你過去了興許可以品嚐到好美食呢!再說,你身子的傷老趴著不利於恢復,走動走動吧!”

不等莊璞言語,郡主沒好氣地指著莊玳道:“什麼沒學好,跟你哥哥學得猴模猴樣。日裡老太太來,你怎就跑了,尋半日也不見。我看你想變成你哥哥了,一點兒都不受教的。”

莊玳癟嘴,道:“太太,我哪兒都沒去。是去琂妹妹處了。頭日我跟琂妹妹說過,掃塵那日要過去幫忙。不去的話,豈不是言而無信?”

緊接,郡主和莊玳、莊玝又勸莊璞幾回。

見莊璞咬死不肯去,莊玝道:“哥哥,你不去,老太太若責怪起老爺來,等老爺回來又對你一頓好打。你身子好不了,還尋什麼關先生玉姑娘?”

這是激將法子,莊玝原本不想說話,可她二哥哥怎麼勸都不聽。尋思了下,把父親的嚴厲抬出來,又把她二哥哥關心的關先生也抬出來。興許如此,二哥哥肯聽。

果然,莊璞道:“那也好,去露個臉吧!露完臉我找人去!到時太太不許攔我。”

郡主無可奈何,長長嘆口氣,算是了一樁心事。當然,郡主也聽說曹氏處理好馬婆子那檔子事了,如今莊璞答應過去,皆大歡喜了,這才鬆懈心情。才剛提及起關先生,郡主也驚詫,這人活不見影死不見屍,又真真是從自己府裡出去的,這關先生和阿玉到底去哪兒了?是誰接走了呢?真如庒琂所說,是籬竹園的人弄走了?弄走為何不承認?

此刻,郡主滿腦困惑,舉手揉了揉太陽穴,努力地自我排解,不想再深究了;一心琢磨應對老太太這邊再說。

到天光微暗。

母子幾人略再等等,讓湘蓮服侍莊璞換上舊衣穿戴,便齊同往中府鏡花謝。

到中府門外,恰見北府曹氏領著兩個女兒、兩房姨娘,東府秦氏領兩個女兒、兩房姨娘及慧緣等人,兩府家子,都沒進去。郡主遠遠走來,滿目新奇。

莊玳更是新奇了,快步迎上去問莊瑚:“姐姐妹妹們怎麼不進去?”

莊瑚轉望一眼秦氏,秦氏頗為厭煩瞟向慧緣看,慧緣只低頭伺立在她身後。

莊琻和莊瑛堆站一處,也沒往日那些熱鬧說話了。

總之,氛圍怪怪的。

郡主臨近,秦氏先走過來,著手牽住她的手,道:“等你呢!怎才來。”

郡主微愣:“太太等我做什麼?你們到了先進去。”

曹氏哼出聲來,道:“我是來認錯的,沒多少臉先進去。你們進吧,我們跟在後頭遮遮羞。過會子呢,需你們幫言語幾句。”

郡主聽畢,知今日老太太走訪各府,有不愉快的事了。再晃眼看諸人後面站的丫頭子,提有幾個食盒。

因老太太在西府品過了,郡主沒想著要提菜食來。此刻,臉漾起紅潤,對曹氏道:“太太怎提那麼多?老太太沒去你那兒?”

曹氏嘆氣道:“去是去了。如今大傢伙那麼多人,裡頭哪能夠吃的。我預備著些,以防不夠筷子。”

郡主以為是這樣,“哦”的一聲,再轉眼看秦氏丫頭的提盒,略比曹氏小些。郡主沒問出口,倒是莊瑚道:“老太太說鹹菜好吃,讓端些來。這不,順手提了些。”

郡主紅臉道:“我都沒有,帶著一幫子孩子來蹭吃蹭喝了。”因而對寶珠道:“你再回去準備準備,提來幾盒子。”

寶珠未動,曹氏過來挽住她,道:“哎喲,太太,你去什麼呀!老太太掃塵走訪,為何呀?四府裡是她老人家的兒子,話說鏡花謝琂丫頭是你閨女,你就學不得老太太那樣,也走訪走訪閨女,帶嘴去吃?還提來做什麼!別忙了。你先請。”

說著,曹氏引請郡主先入門。

莊玳和莊璞聽得,噗嗤笑了。

郡主狠狠把兩個兒子盯一眼,再問莊瑚:“南府的來了?”

莊瑚回道:“聽說進去了。”

郡主點頭,再舉起手先請秦氏和曹氏抬步。秦氏和曹氏不敢動,客氣起來先請郡主。郡主再禮讓。居在身後的莊璞有些看不慣,畢竟這等繁縟只有文人才喜歡做的,如今妯娌之間竟流行起來了,於是,甩袖嘆息鑽頭先進了,不管後面的人。

後頭,莊玳不敢如他哥哥那般無禮,跟著母親郡主請讓了一回,半拉半扯,終於讓秦氏先進,繼而,郡主和曹氏並肩跨入。往下,姑娘們錦裙輕盈,如魚暢遊,顯得比才剛歡快不少。姨娘們和丫頭子們跟在最後。

到了鏡花謝院門外。

那裡,已丫頭子在門下候著,見太太們來,俱是矮蹲端禮,引請。

進了院門,看到莊璞立在院裡,卻沒進屋,與老太太處的梅兒你說我笑的在說些什麼話。其他太太姐妹們當是不見,獨是郡主覺著十分脹目。等眾人上臺階往屋裡去,郡主稍稍移步去拉莊璞。

莊璞甩開手,道:“太太這做什麼!我來也來了,又不跑。你怕我跑,趕緊拿鎖鏈來把我鎖住得了。橫豎一輩子把我鎖住,不怕我掀翻你們的天。”

郡主氣道:“糊塗東西!誰不讓你走動了?這會子站這兒不怕凍著,你那一身子皮別人比得的?”抬眼望了梅兒,目光神色讓人渾摸不透。

梅兒觸及郡主那目光,驚覺凜冽,趕緊垂眉,攥手候著。

郡主道:“都進來了還杵這兒,仔細老太太捶你。不正經的一日二日,越發是沒規矩了。趕緊進去吧!跟老太太說說話,仔細你的言語。”

莊璞哼的一聲,往臺階上進去。

郡主等莊璞入屋,再轉過臉面對梅兒,道:“聽說老太太從南邊買了棵什麼果樹回來種,運到了不曾?”

梅兒端禮回覆:“太太怎麼也知道了,這事兒老太太才定下的呢!是楊梅,託過信跟人說了,要過完年才能運到。二三月份開花,過不了多久能結果子了。”

郡主微微一笑,道:“我哪能知道呀,左不過你們託的人禁不住口,也難怪別人議論怪奇,好好的要楊梅回來做什麼,都是誰給老太太出的主意?”

梅兒扯了下嘴角,道:“老太太的想法,我們怎麼猜測得到。一日說琵琶果子養生,一日說參天大菠蘿,蜜甜好吃,一日又說北境人參果長得吉祥。怎就想到楊梅了,我也不知道。”

郡主笑道:“楊梅在京都也能開花結果?那不是南邊淫雨驕陽之地才可生長繁殖麼?”

梅兒歡道:“不試怎知道呢?萬一結果了,太太也能吃個鮮兒。”

郡主淡淡笑,提起袍裙,上臺階去了,到了臺階上,又道:“二三月份開花,沒個根長,怕是到這兒水土不服,我看未必能結出果子來。日裡多寬解老太太吃蘋果,總比那些青紅不黑的果子好,不染牙不酸口,還圖個平安吉利。”

梅兒臉色紅辣,勾頭應答:“是!”

郡主就此不再說什麼,徐徐地進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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