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勻臉淨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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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玳假聲假氣的對意玲瓏道:“姑娘,我們都知道你有上天入地的本領。不知道姑娘有沒有把人藏天上藏地下的本領呢?”

這話,明著取笑意玲瓏,暗助她二姐姐,實際拷問關先生和阿玉的去處。

意玲瓏只聽出莊玳打趣自己,沒思想其他層面,冷臉回嘴道:“只要爺高興,蒙著眼睛,不就上天入地了麼,何必費勁藏這藏那的,費眼睛!”

這話,巧妙。莊玳竟答不上來了。

莊琻知道莊玳助她,更理直氣壯了,站到他邊上,回敬意玲瓏:“那你得在這麼多人面前發誓,我們合作的節目你不得使壞!得配合著。”

莊玳拍手附和:“不得使壞!”

意玲瓏恨的咬牙,也不看莊琻,只把莊玳望住。

莊玳很得意:“就知道你怕了,求我二姐姐饒了你不必參加吧!你盯著我看也沒法子,我是西府的,幫不到你。”

說著,莊玳甩起後背的髮辮,得意洋洋走到庒琂身旁。這可把意玲瓏恨得咬牙切齒。

若不是老太太出聲制止,幾人還要爭個你輸我贏。至於今夜首嘗白丁御,就此結束,個個盡歡而散,擴音。

次日,二十五日。

莊府的規矩:年年不盡頭,不止二十五,停下日忙碌。

這日,整府皆停,養息。亦無事可提。

二十六日,為收尾日。何為收尾?老太太給府裡小輩們說過:“一年到頭,至二十六順了;即是由年頭到這兒,算年終了,不論春節三十,只把二十六日作為年終收尾。寓意餘留尚多。亦是年年有六,年年有留的意思。”

二十六這日,女眷淨臉,男丁淨頭。

也不知是哪一年傳下來的,男子在年終二十六,得刮頭臉了,颳了頭臉換新裝,春節立年走訪親友,不失體面。再又說,正月不適宜剃刮,因年初往頭上動刀子,得是死舅子。

這些雖說是迷惑人言,到底圖個新年歡喜,依照,思舊罷了。

這一早,管家讓四兒去請剃頭匠,快到晌午,來四個匠人,各自帶有一名徒弟,八人分四路,由著四兒叫人領去各府候差,給爺們刮新年頭臉。那些剃頭匠輕車熟路,跟莊府僕子們有說有笑,他們帶來的徒弟只管挑行頭擔子跟後。

對於此,庒琂首次見到,覺著是奇聞了。剃頭匠來時,庒琂在西府莊玝屋裡淨臉。

此處有講究,因說庒琂乃西府認的女兒,所以年終淨臉,她還得回自己府上,與姐妹一同上臉刮容。三喜、子素都跟在她身邊。

一幫女孩子,不論主僕,聚在莊玝屋裡嘰嘰喳喳。府裡差了老媽子來給她們淨臉,可莊玝嫌棄老媽子手髒臭,推脫不讓她們下手,只讓丫頭敷兒代勞,老媽子邊上言語就行了。

庒琂和子素在南邊沒這些新年講究,以前也沒見母親講過,此時此地,見她們有這樣的規矩,又是新奇又是好笑,總覺得,女子面容日日淨洗,怎這日就髒了。心裡這麼想,也不說,只是跟子素對望笑著。

淨臉的老媽媽是有資歷的,理應每年都來府裡趕差。來時,提著一盒子,那盒子可活動,看與平常食盒無異,等放到桌子上,她從中間抽出格子,那盒子哇啦一聲開出個小梳妝檯來,最上頭的擱有一面西洋鏡子,下一層是疊放摺好的紅線,再下一層是紙包的物兒不知是什麼,最底下一層是些水粉眉炭。

敷兒很是懂這些,上手就往第一格拿紅線,先拉直襬好,將那紅線對摺平放以備需用。摺好了線,敷兒又拿出第二格的紙包,開啟,亮出一團粉紅透白的圓面塊兒,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往她姑娘莊玝臉上勻。完畢,放下那面塊兒,又拿起準備好的紅線,一手拉在莊玝下巴,一手拉在莊玝頭頂,線的中間來回搓她臉上。

庒琂怔怔的看著,因聞到那面塊兒有異香,遂而湊過頭鼻去聞。

那老媽媽笑道:“姑娘放心,今年滑粉用的是最好最時興的,那些商戶太太小姐們都用這個。又潤又滑,不傷臉,包管淨出的臉面白裡透紅,乾乾淨淨。”

庒琂莞爾笑著,微微側頭對那媽媽說:“這東西怎那麼香,可有名兒?”

老媽媽道:“瞧著姑娘是頭一回。我說往年怎沒見過。這個啊,要說名兒,沒名兒,以前沒這東西用,都是用白石代替,做豆腐用的那個。後來有人專門做,就有了。有人說叫‘百香’,所以姑娘才聞得那麼香來。這裡頭用的是好幾種花的花汁澆曬呢!”

庒琂怪問:“什麼花?”

老媽媽要說呢,莊玝動起嘴皮子,道:“姐姐問她做什麼,你問我就是了。”

庒琂側頭看莊玝,只見她上那臉面的粉,白得跟戲子唱戲前撲的粉底妝,越發顯得她眉淡目澈,精靈可愛。

莊玝繼而道:“錦姐姐的哥哥以前跟人做生意,被人坑了些錢,就做這個呢,到現在還想做。起先我是不知道的,去了她們府上幾次,看到到處堆放沒賣出去的。她哥哥知道我去找她,託了話說送給我。可錦姐姐說‘人家用的是時節吉祥富貴花兒,他用的是野花雛花,出來的品質怎比得別人,所以賣不出去。多半是被同伴坑去了。’我就沒要。錦姐姐說富貴花兒,能有幾樣,牡丹、桃花、梨花、水香蘭,有做的好的,用百里香、桂花、白玉蘭。我們如今用的,姐姐瞧那顏色,就知道是什麼了。”

庒琂聽得入神,不免贊出:“頭日聽說你們的胭脂貴重,如今看到你們用的這個也是精中之華。白裡粉紅,味香奇特,看著像是桃花,不知是不是。”

莊玝笑道:“正是,那紅便是桃花汁兒了,混的是梨花和百里香。那百里香據說南境才有的,我們北方哪有這東西,都是混在裡頭,所以,難怪姐姐聞不出來。”

庒琂聽到南境,心中莫名震動,又湊去鼻子,深深聞了下。

言語間,莊玝已換了兩三回紅線,差不多過完臉,莊玝對庒琂道:“姐姐,你也坐下讓敷兒給你勻吧!”

庒琂坐下,等候敷兒動手。

恰時,聽到外頭傳來莊玳和莊璞的聲音。

只聽莊玳勸莊璞道:“哥哥,你不動誰傷你了。是你自個兒動,刮破一點兒,我看是沒事兒,破不了你的相貌。”

莊璞道:“我說我不刮,你偏拉我。破相了,都是你給害的,日後我娶不到媳婦兒你得賠我一個。”

莊玳道:“哎喲我的哥哥,賠什麼賠,街上你隨便拉能拉出一條街的來,還用我賠!你不刮等二月二再刮?仔細老太太說你無法無天。”

莊璞道:“你別拽我,我去籬竹園,你自個兒颳去吧!”

又傳來些許聲音,興許是兄弟二人拉扯說什麼話,聽不真切。莊玝那臉面還沒妝好,兩頰塗得紅撲撲的,聽了兩位哥哥說話,她按不住著急,一手擺開敷兒的手,起身出去了。

庒琂和子素等人,也跟了出去。

轉到外頭,見莊玳拉住莊璞。想必莊璞從前頭繞到這裡,想透過這裡往後門出去。

莊璞手裡拿著一塊棉帕子,捂住額頭。

因見到莊玝,莊玳急招手:“妹妹,快拉住哥哥。哥哥要出去,太太叫我看住他,他跑了太太要罰我。”

莊玝紅著那張臉,撩起裙子去了,伸手幫莊玳拉住莊璞。

庒琂等人在廊上看,只聽莊玝勸道:“哥哥,你身上的傷還沒好,颳了新年頭歇著吧!我看你除夕的節目也別參合了。才兩日怎又出去呢!”

莊璞道:“我身上的傷都是誰給弄的?”說呢,有意的看庒琂。

庒琂倍感難堪,稍稍低頭。

莊玳道:“哥哥,又不是琂妹妹,你看人家做什麼。”

莊璞道:“我說她了麼?”還使勁掙脫莊玳和莊玝的手,因掙不開,再道:“過新年你們不鬧心,我可鬧心了。人從我們府上出去的,這會子你們當是沒事兒人一樣,我可當不得。別說老爺打我,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不怕。我就不明白了,到底那意姑娘有無參與?我們吃個飯回來,人怎就不見了?”

這話,明明是質問庒琂。

庒琂那日跪求過莊璞,莊璞沒理。此刻再說這些話,可見他心裡極其怨恨自己。

庒琂緩緩走下來,向莊璞端禮,道:“哥哥,是我擅自做主。先生和玉姑娘但凡有什麼,我願受罰。”

莊玳道:“妹妹說這些話做什麼,先生和玉姐姐想必自己出去了。你又好心好意的幫著,沒人感謝你罷了,追責起你來,我心裡覺得不平。”

莊璞推了莊玳:“你是站的哪一邊?你既然不放心,跟我一路去籬竹園再問清楚。”

莊玝跺腳道:“去籬竹園往前頭大門出去,你往後門來做什麼!哥哥,吃胭脂那晚你們給人家好臉色看了麼?換做我,就算知道先生和玉姐姐在哪兒,我也不告訴你們。再者說,先生和玉姐姐出去那麼多天,真有什麼,早就……不還沒個什麼麼?琂姐姐幫手也罷,意姑娘作梗也罷,好歹哥哥等過了新年再打聽吧!興許人家先生回老家過年,你不許?”

莊璞冷笑:“五妹妹糊塗,先生回家過年,連招呼不打?先生那身子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出去那麼多天,早就……”

誰都不願說先生或不在人間這話。

庒琂悶了一會子,委屈嗒嗒的道:“哥哥怪我怪得很是。如不然,我去求意姑娘,看她怎麼說。真不是她接走,興許還有其他……”

莊璞扯起嘴臉冷笑。

庒琂垂頭,再端禮,想走了的意思。

不料,子素怒氣衝衝下來,拉住庒琂,對莊璞道:“二爺,你們的事跟我們姑娘有關係沒有?我們姑娘是外頭來的,跟你們府裡真沒一點兒關係呢!我們姑娘有必要往自己身上扯晦氣麼?即使有心幫手,那也是好意。爺不感謝就算了,冷嘲熱諷,怪聲怪調的指責人,心裡忒窄了些。”

子素不卑不亢,鏗鏘有力說道,不給莊璞回嘴的空隙,也不顧庒琂如何制止她。

莊璞狠狠盯住子素,道:“你又算什麼東西?爺和姑娘說話,有你說的份兒麼?”

子素道:“都是一樣的人,爺未必也是東西?我是姑娘的人,姑娘有苦說不出,我當為姑娘說。府上打人罵人的手段,我又不是沒經歷過。”

莊玳趕緊勸和:“姐姐,你少說兩句。”

子素道:“講真話,我本不愛言語。若非今日說什麼淨臉,還不想來呢!我們的臉再髒再亂,橫豎不出那門,也礙不著誰的眼睛。”

莊璞恨極了,抬起手,欲扇子素,幸好莊玝和莊玳死死拉住。

子素咬著牙,挺起腰板子,迎臉給莊璞打。

莊璞道:“好你個丫頭,你等著,我叫太太請人牙子來,將你賣到山溝溝裡去,叫你今生今世見不得人。看你還厲害不厲害!我倒沒說誰,你就這般厲害,撬翻天了你!”

子素冷笑:“老話說,刮人心有不拿刀子的,爺才剛的說話,比刀子還利呢!”

莊璞狂躁不安,怒不可遏,指著子素:“你這嘴巴,我看最鋒利。難怪聽說太太容不下你,怎沒撕了你的嘴!我說你姑娘什麼了沒?我有說了麼?”

子素只是冷笑,不應答,氣得莊璞直喊著要打人,還對天呼喚旺五和財童。

沒一會兒,旺五、財童兩人來了,見一堆人拉拉扯扯的,沒敢上前。

莊璞指著兩個小廝道:“沒眼色的東西,愣著等肉吃麼?把那臭丫頭給我拖出去,扔到大街上去!”

庒琂憋紅了臉面,過來拉住子素,子素不肯動搖。

莊玳見形勢不妙,急呼喚復生等僕子來,拉拉扯扯的才將莊璞拉走。

等莊玝從她哥哥院裡回來,庒琂、子素、三喜已不知去向,一問,才知她們主僕三人走了。

丫頭給莊玝道:“琂姑娘抹了一會子眼淚,沒說什麼。”

莊玝長長的嘆一口氣,心煩意亂,跺腳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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