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沉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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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豈不知子素對自己有成見?到底也無可奈何。她幾次想跟子素化解,子素不依饒,這事兒便擱了,這也是她不願過多涉足回鏡花謝的原因。

回到滾園屋裡,思想起子素的話語,大奶奶暗自神傷好一會兒。丫頭蜜蠟不知情況,稍稍關心,大奶奶只推說外頭風涼天凍,受了些氣,暖一會兒就好了。

蜜蠟因此怪道:“琂姑娘不來就罷了,一來還帶風的。在屋裡說話多好呢,奶奶何苦出去見姨娘她們?”

大奶奶淺淺作笑,對蜜蠟很是感激。

嫁來東府後,大太太秦氏讓莊瑚安排些人去滾園給大奶奶使用,須得按規格派人。那時,莊瑚對大奶奶說:“按府裡的意思,嫂子是頭家,使用的人多是不能多,少也不能少。太太說給你兩個屋裡用,屋外用的留四個,各處派活的按屋舍新增。嫂子你清點滾園需要多少人手,給我報,我好作排程。”

大奶奶不敢自持位分張口要人,只說自己一人能過,不必新增。哪知莊瑚為此諷刺出些言語,說大奶奶給大爺莊頊丟臉。聽著是玩笑話,不過莊瑚是這樣說的:“常日裡,大哥哥不講究派頭,屋裡人一個不如一個,派頭沒有了,笑頭添足了滾園。有什麼意思呢。”

於是,大奶奶就說那留一兩個人便好了,園子裡本來指派了人,不用再添。莊瑚便沒說什麼,去給秦氏彙報,秦氏因此對大奶奶有幾分另眼相看。

沒過一二日,秦氏讓自己的大丫頭元意帶人來給大奶奶挑。

那會兒,元意對大奶奶道:“太太說不能委屈了奶奶,好歹要安排些好的來服侍奶奶。這些人是北府二老爺從外頭採辦回來的人,身戶乾淨,也聽招呼,奶奶指著挑來用,太太讓奶奶不要推辭,也不要覺著麻煩。”

大奶奶因此勉為其難接受了,從那些丫頭子中選了蜜蠟。

往後,蜜蠟跟大奶奶熟了,問她:“奶奶當初為何選我?我不起眼站在後頭,長得不好看,也不會笑,不會言語。”

大奶奶拉住她的手道:“居家過日子要那麼好看,那麼能笑做什麼?我瞧你模樣安靜,靜靜的合我心,就衝這緣分選你了。”

此外,大奶奶還選要另外一個人。選好了,由大奶奶給名兒留用。

“蜜蠟”這名兒還是大奶奶給的,出典是宋朝文人楊萬里的句子“蜂王未及享,人已割蜜房。老蜜已成蠟,嫩蜜方成蜜”。從此,蜜蠟留在自己近身伺候。而另外一人手腳粗大,看起來活勁兒了得,被指派外頭用,也給了名兒,喚作“冰梨”,倒沒什麼出典,因看到桌子上的梨忽然想到,便給了這。

可見,大奶奶厚看蜜蠟這個丫頭,蜜蠟也十分忠心報恩。

如今,庒琂來滾園找大奶奶說話,又出去看熹姨娘和二房的處理人,回來後,蜜蠟看她有些勞神,故出言關心。大奶奶則推說天氣緣故。

蜜蠟見大奶奶沒什麼話,知她喜靜,也就沒再言語了。

次日。

大奶奶借說明日是庒琂生日,有些話想對曹氏說,私下尋去北府。到了北府,看到曹氏忙裡忙外指揮人對賬,又讓人把二姑娘看緊了,沒一刻閒餘,稍是閒下一會子,又有人來報事兒,府裡府外,皆是她一手打理。

進來時,曹氏對大奶奶招呼,說:“我忙著呢,你自個兒先坐一會子,等我忙完了跟你說話。”

這一忙乎,淨到午後去了,沒半刻休息,大奶奶不好意思起身走,陪坐半日。後來,曹氏的手下肥九來回話,帶著丫頭馬大腳一起,撞見大奶奶坐在一側,便沒張聲報話,輕輕地走到曹氏耳根旁再低語。

大奶奶識意,主覺的起身去端禮,說:“太太忙,那我晚些時候再來,我往院子外走走。”

曹氏點頭,沒留她。

從曹氏處出去,閒走幾重院子,無非看看花兒賞賞草,其實心裡很是記掛籬竹園,巴不得一腳走去探視,卻又不好明目張膽,遂而慢騰騰的走一走,停一停。

穿行一陣,大奶奶見四下無人,拐去籬竹園方向,按路徑走,往下透過湖邊迴廊,過了橋,便近籬竹園了。誰知當她走到廊下,看到湖邊那涼亭有幾個人,嘰嘰喳喳的說話。

大奶奶細心聽,是莊琻和莊瑛兩姐妹的聲音,還有她們的丫頭萬金和紫鴛。

蜜蠟稍稍拉住大奶奶,示意道:“奶奶,瞧那邊。”

大奶奶稍稍抬目,果真見清楚,莊琻姐妹兩人靠在涼亭欄杆處,伸出兩支釣竿,丫頭在身後張望水面上的線浮。

原來這幾人在垂釣。

大奶奶想轉身離開。

誰知,莊琻的丫頭萬金“喲”的一聲,大致是示意姑娘們注意,她道:“大奶奶來了。”

莊琻和莊瑛齊刷刷幾雙眼睛扭過來看。

莊瑛知禮識度,轉身向大奶奶,屈了半禮。莊琻倒不動,眉目輕揚,歡聲道:“嫂子過來釣魚呀!”

聽畢,大奶奶輕移蓮步,徐徐靠近。

入了亭子,大奶奶踮腳看了湖面一眼,再小聲笑道:“姑娘在釣魚呢!”

莊琻“噗嗤”笑出聲,道:“好魚不怕雷聲打,那麼小聲做什麼。嫂子還怕壞魚不上鉤?”

大奶奶靦腆笑著,遮掩尷尬狀。

莊瑛稍稍來扶大奶奶,笑臉迎春,眉間美目遊動示意,讓她看地上那裝魚的簍子。

那簍空空如也。

大奶奶笑道:“敢情姑娘才來?”

莊琻沒回,站在身後的丫頭萬金頑皮道:“奶奶不知道,姑娘兩個坐了大半日了,一條都沒釣上來。”

萬金沒停音,莊琻激動大叫:“看看看看!這不是魚是什麼?”

眾人順莊琻的目光看湖面,只見她手中的線杆子在動,明顯湖裡的魚上鉤了。

大奶奶看那線扯得緊張,覺著下頭是大魚,便一面催促莊瑛去幫拉,自己還不自主地去扶莊琻。

誰知,莊琻一竿子扔在地上,嗔道:“看,那魚跑了!”

眾人再看湖面,一絲生跡皆無。

莊瑛搖頭對大奶奶道:“嫂子休要信她,這把戲玩我許多次。她自個兒手在動,瞎眼說有大魚上鉤。”

莊琻狡辯道:“你這蹄子嘴巴臭,若不是你嘰嘰歪歪說幾車子牢騷,這會子早滿籃子收穫了。”

萬金看莊瑛漲紅的臉面,趕緊扶住她,卻抬起下巴對大奶奶,道:“姑娘怪錯三姑娘了,也許是大奶奶來了,魚認識她,就不上鉤了。”

大奶奶聽聞,有些站立不住。

那時,丫頭紫鴛從地上撿起釣杆,遞給莊琻,莊琻不接,只道:“不釣了。”怪聲怪調地又道:“那就是怪嫂子了?嫂子該賠我一簍子才好。”

大奶奶窘樣疊現,唯唯諾諾。

蜜蠟不知莊琻是開玩笑,只顧護主,輕聲道:“姑娘也怪錯我們奶奶了,我們奶奶來時,我看到你手頭的線在動了呢!”

莊琻眼神掃向蜜蠟,愣看一會子,大笑不止,道:“喲,嫂子的人可真伶俐。”

大奶奶一面含笑應對莊琻,一面眼神示意蜜蠟致歉。

蜜蠟識意,趕緊深端一禮。

大奶奶才道:“姑娘不要生她的氣,她跟我一樣都新來乍到,不懂規矩也是有的。請姑娘原諒。”

莊琻“嗯”一句,坐欄杆上,嘆道:“嫂子坐。”

大奶奶不好意思坐,道:“我來給太太請安,太太在忙我就出來走走。看我腳跟沒方向,來擾亂魚仙上姑娘的金鉤。我就不敢坐了。”

莊琻道:“那又何妨,嫂子來釣呀!嫂子釣得了,算賠給我了。”

莊瑛覺著莊琻玩笑開過分了,幫著大奶奶說話道:“嫂子別管她,讓她自個兒坐吧!”便拉大奶奶要走。

莊琻一把攔住,道:“沒良心的蹄子,這會子認得嫂子是自家人了。東府財權大,賠不了我一簍子魚,就地釣一簍子能如何?”

莊瑛道:“姐姐無聊自個兒繼續坐下釣就是了,何苦為難嫂子。淨是拿人欺負。”

莊琻不依,道:“我說錯了麼?才剛都在的,見到魚上鉤,是嫂子來了,嚇跑我的大魚兒。我就是無聊呀,如不然,要嫂子來執杆做什麼。”

說著,將竹竿子遞給大奶奶。

大奶奶不好不接,接在手中更是騎虎難下了,再者這情景裡,莊琻嘰嘰喳喳說話,底下的魚未必願意上鉤呀,而自己來北府是有要事要辦呢。

幸好這時,涼亭旁邊有一陣笑聲傳來。眾人尋聲望去,也沒見有人。

莊琻對那聲音喝道:“是誰?有什麼好笑的?”

說完話,莊琻自己還大笑不止,聲音比才剛那人還大。是有較勁的意思。

轉眼,之前那笑聲停音了。莊琻等人疑惑呢,又聽到湖邊綠植草叢處吱吱響,走出來一人。

眾人看得清楚,是意玲瓏。

莊琻瞧真切了,原本笑開花的臉猛然僵住,瞪渾了眼,催促萬金道:“萬金,我們家的湖邊何時來只母雞了,還叫得這般聒噪。”

萬金道:“姑娘,母雞不認識主子,聽說,一人得道,母雞得上天。到我們湖邊,不比上天容易麼?”

莊琻沉著臉,道:“去,把母雞趕走。難怪我釣不到魚,原來有晦氣!”

言語之間,意玲瓏彎腰,從草叢中提出一簍子,並拉出一根竹竿。笑道:“哎呦,我這邊的魚可真多呀,才來一會子就得一簍。都怪那邊的雞鴨亂叫,不然我還能釣一簍呢!”

意玲瓏那聲音又尖又大,整個湖皆能聽見。

莊琻哪裡忍得住意玲瓏這般譏諷,便叉腰跺腳道:“誰是雞誰是鴨?你說清楚!”

意玲瓏眼都沒抬,嘴裡道:“哎呀,這水面咋那麼亮呀,我什麼都見不到了,就聽到一隻叫花嫩雞在叫!真是討厭!”

莊琻氣不過,撩起袖子,要去撕鬧。莊瑛和大奶奶見狀,也不叫丫頭來拉,急是扶住莊琻。

莊琻氣在頭上,扭扯地要去找意玲瓏。意玲瓏悄悄看一眼,覺著可笑,便笑個不止,這行景,更是長了莊琻的氣焰。

幾人在亭子中扭扯。莊琻氣極,手勁兒揮開,打在大奶奶的頭臉上,大奶奶受了力,跌向欄杆。

忽然之間,只聽到丫頭在身後驚叫,同時,聽到亭子下頭響一聲。

等眾人低頭看亭下,水花濺彈,水暈連環,大奶奶張開雙臂,若隱若現的在水下掙扎,呼叫。

是的,大奶奶被莊琻推入水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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