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怒撕(上)(1 / 1)
顯然,曹氏來籬竹園興師問罪。
雖然知道籬竹園不好對付,可為了北府大全,曹氏非得前來問責一番,她怕東府到時怪罪,說她護短,不加管理釀造天禍,何況老太太還有一層遷怒呢。
眼下,曹氏看意玲瓏那副模樣,滿是挑釁和輕蔑;於是,她惡狠狠道:“你可知道你犯了死罪?”
意玲瓏原本在簾子處探出頭臉,聽聞曹氏這樣說,便收住笑臉,走出來,挨在門邊,斜視曹氏,卻對自己院子裡丫頭招呼說:“你們別站這兒,人家沒來找你們,裡頭伺候去吧。娘子裡頭正用人呢!”
籬竹園的丫頭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動。
意玲瓏見她們這般,嘆氣了,道:“我們這些妖怪一碰見神仙,什麼法力都沒有了!行!別說誰了,我知道找我的。那我問一句,我犯了什麼死罪!”
說著呢,意玲瓏很是冤枉的樣子,拍打門框,有撒潑渾鬧的意思:“你說,我犯了什麼死罪呀!一不殺人,二不放火,三不惹那些什麼花花草草。我怎就死罪了呢!”
曹氏哼哼冷笑幾聲,又指著意玲瓏,道:“別以為沒人見到你做的歹毒事。東府大奶奶掉在湖裡,可是你推進去的!平日裡仗勢自己有幾分功夫,沒人奈何你,越發的得命不要命了!如今還想抵賴!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今兒我得讓人來綁了你去官府投案。”
意玲瓏聽畢,哈哈大笑,道:“哎喲!我的神仙呀!會功夫的人多了去了,怎沒見你們說你們那個什麼大姑娘的殺人了?我會一點兒功夫你就胡口白舌誣陷我。看我娘子位分沒你高,我又是個低賤護頭兒,好欺負是不是?”
曹氏“你”的連疊,氣得胸口發悶。
貴圓和玉圓怕曹氏氣壞身子,都上前扶住。
莊瑛在後頭忍不下去,上前兩步,輕聲細語勸說:“太太,這不關籬竹園姑娘的事兒!”
曹氏急掃視莊瑛,一把貴圓、玉圓推開,退後兩步,左指意玲瓏,右指莊瑛,悲憤道:“哎呀,你們這哪一齣呀?我說,”狠狠踏步走近莊瑛,一指尖戳在莊瑛的眼簾上,怒道:“你這兒是狗眼還是蛤蟆眼?胳膊肘往外拐,吃誰的用誰的?老孃倒著貼著淨養出你個白眼狼!”
莊瑛本性怯弱,曹氏又這般厲害,遂而不敢出言解釋了,只巴巴將意玲瓏望著,替她冤枉。
意玲瓏也看得出莊瑛要幫自己,可奈何她是曹氏的女兒,也不需把她放在心上而感激她。
然後,意玲瓏輕鬆道:“別說白眼狼了,我那下凡間的二郎神都被弄死了。還說什麼狼不狼的,就算狗啊,我勸你們別養了,免得狗急了,日後咬主人。”
曹氏恨道:“別得意太早。你要識趣的,眼下跟我去東府走圈兒,把話撂清楚給東府太太老爺還有大爺知道,其餘的,要凌遲還是要水埋,聽律法招呼,你跟我犟嘴,我沒那功夫兒。只怕我讓人拿你去官府,後叫你說不出一個字兒來。”
意玲瓏道:“上天入地的本事我沒有,去東府怕什麼,去就去呀!只是姑娘我不喜歡別人威脅,這會子我不去,就算一百八十抬大轎子來,姑娘我也不去!要報官儘管報去,我不怕!若說犯事兒,殺人,叫個證人來說說我是怎麼殺的!我好死個明白。”
曹氏氣急敗壞道:“哎喲,哎喲!了不得了!聽聽呀,人家尋著沒證人,死抵賴去了。貴圓玉圓,去把二姑娘找來,讓二姑娘來說道說道,她怎麼推你們大奶奶下水的!”
貴圓和玉圓沒動,大致怕自己走了曹氏會有危險。那貴圓稍稍移近莊瑛,用手拉住她,爾後對曹氏道:“太太,三姑娘也在湖邊玩,三姑娘就能作證。”
曹氏翻白眼嫌棄地盯住莊瑛。
莊瑛頓時渾身瑟縮起來,吞吞吐吐,未能言語。
曹氏急了,催促道:“你說呀!”
莊瑛憋了一會子,跺腳道:“我……我說了呀!是太太不願意信我!”
曹氏驚愕道:“你都說了什麼?可是她推你大嫂子下水了?”
莊瑛道:“我沒說是她推。”
曹氏厭惡地閉下眼睛,示意貴圓:“去把二姑娘叫來。再去知會老爺,今兒我哪兒都不去,就坐這兒守著,不怕她們捲包袱跑路!”
貴圓正要聽令去叫人,忽然二姑娘莊琻的聲音從院子外飄進來,道:“太太不用叫我,我來了。”
眾人轉眼看去,見莊琻滿臉帶笑,胸有成竹的樣勢快步走進來,還沒到她們跟前,莊瑛先走過去迎了。
莊瑛懇求地拉住莊琻道:“姐姐,你怎麼給太太傳話的呀!快把實話跟太太說吧!”
莊琻驚奇道:“你說的什麼胡話,我傳什麼話了?”
曹氏才剛那些氣焰稍稍壓下去了,也走近莊琻,一把手的拉住她,同時推開莊瑛,道:“你說,你見到她推你嫂子下水的是不是?”
莊琻面不改色,一本正經道:“可不是!這丫頭心腸歹毒極了,以為跟旁沒人,一手就推下去了。我看到嫂子在水裡掙扎,淹下去沒影兒了。我就找人去,才剛我進來,管家還差人在那兒撈,不知如今撈上來沒有。”
曹氏聽畢,得意洋洋,轉頭對意玲瓏笑道:“可聽清楚了?”
意玲瓏像在聽說書的一般,全神貫注,彷彿這對母女在講述一起驚天曲折大故事,讓她心神動魄,專意聆聽。
曹氏以為意玲瓏就此臣服,樂道:“人若沒救出來,想必還在湖裡。抵賴是抵賴不過的,報官是遲早的事兒。如今,先跟我們去東府一趟,交代清楚再說,興許我瞧著屋裡人的面兒替你求一二分的情,讓你少受點兒罪。”
意玲瓏假意作揖,道:“唉喲,我感謝死您咧!我說呀,這位姑娘,你是看到我哪一隻手推了人?你指著出來,我找刀子來剁了!”
莊琻信口堅定地道:“右手!”
意玲瓏忍不住大笑,橫手指著眼前這群人,諷刺地說:“誣陷得好!你也不想想,就我在場啊?叫花嫩雞不在啊?那位大奶奶的丫頭不在啊?這種伎倆還要抓我,真是笑話。姐姐我行走江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就憑你們大宅子裡的金主子胡說幾句要拿我,要報官?”稍稍頓了下換口氣,又說:“那我跟神仙說句痛快話,也不想繞彎子跟你們玩兒了,我在岸邊釣魚,聽到幾隻聒噪的雞鴨在叫,我就納悶兒,好好釣魚不好麼,鬧什麼呀,起來一看呀,哎喲喂,不得了,這雞鴨不講理啊,不通人性不是?硬是要鬥嘴耍滑,把邊上的人推到水裡了。這會子還有人來栽贓陷害,嫁禍給我。”
莊琻怒道:“死到臨頭了還逞嘴快。”急懇求曹氏:“太太,我們跟她囉嗦什麼,反正嫂子在湖裡撈不起來,先抓她去見官再說,上了大刑不怕她不招!這等硬嘴的骨頭犯賤怕軟,休要聽她胡說。”
曹氏顯得有些遲疑了,道:“我們府上雞鴨不養湖裡,鴛鴦倒有幾隻,因近籬竹園,不能往那兒養鴛鴦,什麼時候養雞鴨了?”
意玲瓏憋忍住笑,嚴肅道:“是呀,什麼時候來了那群雞鴨了,還那麼強勢。我真是想不到呀。鴛鴦又是什麼鬼,我是窮人家的孩子,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莊琻冷笑,招手對自己丫頭萬金道:“萬金,去叫人來拿下她!別一會子老虎發威,傷了太太。”
曹氏並沒制止,是默許了。
萬金待要走,意玲瓏拍手道:“去吧!把官府都請來,跟他們說,是你們姑娘推人下水的。我正眼瞧得清楚呢!她那左手推的!還想無賴是我右手!瞎了狗眼了你!”
萬金不敢走了,止住腳步。
莊琻怒道:“太太不要聽她胡說。就是她推的人,反口咬我。”又拉住莊瑛來指正:“妹妹,你跟太太說,你跟我在一處,都看見她推大嫂子下水的是不是!”
莊瑛滿臉懵樣,不知所措。
莊琻聽不到回應,將莊瑛推開,道:“我妹妹被嚇成這樣了,都是你的錯!”
意玲瓏狠狠地點點頭,冷笑,便不言語了,扭身轉頭,掀簾子進屋。
見此情景,曹氏等人不敢移步開口喝止,緊緊愣看那門簾,過一會兒,再看邊上站著那些籬竹園的丫頭婆子,她們個個驚恐垂立,緘口哆嗦。
那時,意玲瓏從屋裡發出聲音道:“籬竹園的人都滾進屋,沒給錢的差事兒別陪著了!”
丫頭婆子們聽呼,跺腳慌手,你推我趕的陸續進屋。
曹氏驚異望著,滿腔怒火。
叫酸梅的丫頭走進簾子時,稍是停下腳步,回頭想對曹氏等人說話,豈料,意玲瓏在裡頭怒斥:“酸梅!還愣著做什麼,進來燒香送瘟神!”
酸梅哀嘆一聲,進去了。
曹氏聽畢,連連道:“聽聽!聽聽!”
貴圓道:“太太,要不我們先去亭子裡等等,看管家他們撈起來沒有?丫頭蜜蠟也不知道藏哪兒去了,找她來對峙,不怕她抵賴。”
此時,曹氏反而冷靜了,深望莊琻和莊瑛兩個女兒不語,再則貴圓提醒得對,畢竟莊琻和莊瑛是自家人,就算指證確鑿,也服不得眾,還須大奶奶的丫頭出面才可。
可自己如今走出院子,這裡的人偷走了怎麼辦?曹氏同時想著。
貴圓又進言:“太太,事關東府,我們不能大意。”
曹氏心裡嘆道:“是啊!事關東府啊!”為了籠絡東府,自己千方百計將鏡花謝的人拆散,安插勢力在那裡,如今竟出這等事,還出在自己府裡,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麼?
好不容易跟東府拉近關係,這下子白忙活了呀!
曹氏深心惋惜,道:“好好的她跑來湖邊做什麼,稍等我一等,我忙完了跟她說話就完了。何苦呢!白白冤枉了一條命,還尋不見屍首。”
還沒嘆息完話,院子外頭驚傳來一串濃重的腳步聲,眾人轉頭,看見是管家和一個僕子。
管家滿臉驚色,氣喘吁吁,呼道:“太太。”同時,手裡舉一隻渾溼帶泥的繡花鞋子。
曹氏震驚望住。
管家道:“太太,靠近籬竹園的岸邊有隻鞋子,您看是不是大奶奶的。”
曹氏已不介意鞋子是否髒溼,迅速從管家手裡奪過來瞧。那鞋面溼透,仍然看得出是新面料和時樣刺繡,那可是為東府納親,她親手備的行裝,不是大奶奶的還有誰?
莊琻瞟了一眼,堅定不移道:“是大嫂子的穿鞋!”
曹氏腳跟犯軟,膝蓋曲了下去,貴圓和玉圓眼快,趕緊扶住。
管家道:“太太,蜜蠟丫頭尋不見,要不要再加人手把府裡都找找?”
曹氏擺手,示意不必了,只說:“不必找了,去請老太太來,東府的一併請來便是。”
管家有些擔憂,躊躇道:“老太太這幾日精神欠安,要不,給東府先報一聲吧!”
曹氏道:“不行,得請老太太來。”
管家搖頭,聽命退下去。
貴圓和玉圓扶住曹氏往院中那口荒井蓋上坐下,莊琻候在跟旁,神色俱顯笑意。
莊瑛依舊一副驚慌失措魂不守舍的樣子,她緊緊捏住丫頭紫鴛的手。
紫鴛害怕莊瑛再說話,便低聲勸道:“姑娘,你什麼都不要說了,聽太太安排吧!”
莊瑛滿目淚水,悽楚道:“再如何安排,也挽回不了嫂子的命。嫂子可是我們推下去的呀!不是冤枉人麼?”
不料,曹氏聽聞,怒斥莊瑛:“沒眼見的東西,嘰嘰咕咕什麼!”
登時,莊瑛軟跪在地上,向曹氏哭道:“太太!”
莊琻怕莊瑛為意玲瓏平反解釋,趕緊走上前擋住曹氏,伸手拉莊瑛,恨恨地低聲:“不許胡說!”然後張聲笑道:“妹妹跪著做什麼,要跪也是裡頭那賤丫頭出來跪!你趕緊起來,要是怕呢,你先回去吧!”
莊瑛哀望莊琻。
莊琻怒目瞠視莊瑛,雙手雖然扶著她,但是卻用力掐她的手腕。
莊瑛原本驚恐難安,又替意玲瓏冤枉,淚水沒斷過,如今被莊琻掐捏,疼得淚水越發加劇氾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