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懸弧(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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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府門外。

一眾人等站在那裡,低聲交語,並無人感知庒琂主僕到來。

三喜說那句話提醒庒琂後,她也跟隨放慢腳步。庒琂的遲疑,大約不願去參和,想必那處的人議論些不好的事呢。

若不是莊玳看到出口呼喚庒琂,她還不想快步前行。

眼下。

見莊玳喜笑顏開,小跑過來,歡道:“妹妹多早晚來?我竟沒見到。”

庒琂莞爾一笑,顯現出些許羞澀,緩緩端禮。之後,她輕聲詢問:“你們在議論什麼呢?那麼用心專神。”

莊玳前後張望左顧右慮,小心翼翼地在她耳邊道:“聽說,東府小姨娘要生弟弟了,頭夜就生,可到如今還沒生出來,差人去請大夫來瞧,說懷的是三龍太子,裡頭有三個呢。所以才這般難生。四妹妹說,東府的人議論姨娘肚子裡的弟弟還不足月,興許還不想出來!”

庒琂疑惑地盯住他,怪道:“我過來時,竹兒姐姐才叫人去找大夫,轉眼之間大夫就來了?是哪裡來的大夫說的?可也好笑,你個爺們兒還跟著議論這些,沒有羞恥心麼?”

莊玳頓時羞赧,搖頭,笑呵呵的顯得沒言語對上,為了遮掩難堪,他“哎呀”一聲,迅速攜住她的手,邀她往眾人那邊去。上頭,無非是頭日裡那些人。

未曾走近,在那裡站著的莊瑛和莊玝先行走下來,分別給庒琂端禮。因莊玳牽她的手,她犯囧起來,輕輕地脫了他的手,這才給兩位妹妹回禮。禮畢業,隨那兩人上臺階。上頭,錦書轉身過來,笑眯眯地道:“你可來了,再不來,都沒人願意進去呢。”

庒琂笑意顰顰,微微晃頭以示歉然,又給眾人端禮。

因莊琻正與莊瑜說話,錦書示意莊玝去給莊琻言語一聲,說琂姑娘來了。莊玝忸怩搖擺肩膀,撅著嘴巴,不去。

如今,莊瑜跟莊琻和好了呢,兩人耳語不斷,在說些什麼事,庒琂端禮時,她兩人在交流中,竟然進了神境沒發覺,自顧說話。當庒琂施禮完畢,抬起頭看,正好看到莊瑜擦拭眼睛,莊琻拍她肩膀,大有安慰之意。

此處,庒琂心裡清楚,莊瑜為東府的小姨娘煩憂。

庒琂當不知東府的事,仍笑臉過去,輕輕地拉住莊瑜,道:“你們說什麼呢?”

莊瑜稍作躲避,別開臉面。莊琻打岔,笑道:“可不是你遲到了,引得四妹妹久等,委屈了她。你說,該罰你什麼?”

餘下眾人知發生了什麼事,見莊琻如此說,都沒吭聲。

庒琂微笑,環視眾人一眼,因不見莊璞,便道:“二哥哥沒來呢,怎麼只我一人遲到?要罰,二哥哥也得同罰才是。單單罰我,有失公允。”

莊玳笑道:“別說他了,我出來時叫他,他沒理我,後來錦姐姐和五妹妹去叫,也沒理。都出咱們府門了,他又巴巴讓財童來傳話說今日不來了!”

庒琂驚詫,道:“為何?”

莊玳搖頭說不知。

因眾人光是站著,不肯進去。庒琂假意玩笑地道:“我們還要等二哥哥麼?”

莊玝一目無奈,道:“不是等他!太太們說要來,所以我們商量著等太太們一同進去。學業開堂頭一天,老爺們說得空也要來。假如我們單獨一夥人進去,他們又該說我們不知禮,目無長輩。”

庒琂大致明白了,眾人不肯進去是想等太太老爺們。

於是,庒琂如她們那般,靜等,陪著。

約過一會子,大姑娘帶刀鳳、劍秋兩人匆匆趕來,老遠的就看到她們的身影,卻不見秦氏,也不見郡主和么姨娘等人。

等大姑娘莊瑚行近,幾位親近的姐妹迎接上去端禮。

莊瑚怵著一張臉,搖頭擺手,很是焦急,道:“太太忙?吃過早飯不曾?”她也不瞧其他人,一面進門,一面對莊琻說。

莊琻疑疑惑惑的眼神一會兒盯住她大姐姐,一會兒往身後的那些妹妹們臉上看,道:“太太讓我們在這兒迎太太們和老爺們。還沒吃呢,說等齊全了人,在紅樓吃。姐姐怎麼一個人過來了?太太姨娘們呢?都不來了麼?”

莊瑚頓住腳步,蹙起眉頭,道:“沒那會子功夫了。要我說,你們別等了,自個兒進去玩兒吧。”

說完,莊瑚頭也不回,往曹氏那院子去。

其餘人沒動,只怪怪地追望,獨是莊琻追去幾步,問:“姐姐,是不是東府小姨娘生三太子了?”

莊瑚沒理,撩起裙子,步伐邁得更大了。

得不到回應,莊琻哼了一聲,扭扭擺擺的走回門口,對眾人招手,道:“大姐姐說別等了,我們玩我們的吧!”明顯是撒氣。

門口處,眾人感覺到氛圍有些異樣。心中都以為東府小姨娘出狀況了。

忽然之間,人人圍住莊瑜。

原本莊瑜也沒什麼表現,見兄弟姐妹圍上來關心,瞬息之間,她鼻酸淚湧,不知為何抑制不住情緒,喉嚨裡咔得生疼難忍,眼淚竟冒流出來。

庒琂雖然沒說話,眼神卻百般溫柔,情感而言,與眾姐妹一樣關切莊瑜。

莊瑜默默的掉眼淚,莊玝和莊瑛分別遞給手絹,她拿手絹擦了一會子。

莊琻見是這般情景,跺腳道:“這是怎麼的?大姐姐的賬目沒對出來,找太太去對了,你們哭個什麼?又不是你們賴賬。”

這話是及時雨,將大家心中那團疑惑與不安統統揮散。

莊瑜也趁這當下收住眼淚,轉出微笑來。

如此,眾人沒繼續等太太老爺們的到來,一徑的往紅樓折芳桂去了。只是路上無人說笑,氛圍越發顯得凝重起來。

到了折芳桂樓下。

莊琻示意所有人止步,她站在眾人面前,亮出聲勢,一口強者口吻,道:“今日,我們折芳桂學堂開業了。諸位男學生女學生們,在學堂尚未揭紅前,先在這兒等候。話說生意門,講的是頭頭有道,門門見光,這道不通,生意寸步難行啊!所以,我們學堂的門道,需要長者來疏通疏通。我意思就是說呢,等老爺來揭紅亮牌子。文縐縐的話,就說這兩句了,別的也不太會。等著吧!”

前面幾句還像那麼回事,後面幾句完全耷拉下氣焰,跟狗兒沒吃飽似的。

眾人聽聞,忍不住捂嘴笑。

莊琻擺手道:“別笑,我話粗糙,可就是這理兒不是?等著吧!”

莊玳附和道:“那咱們等著吧!也無妨的,看看湖邊景緻,也愜意得很。我不著急,反正就是那些書,什麼時候看都使得。”

說著,莊玳自顧往湖邊去了,莊玝拉住莊瑛、錦書以及莊玢、莊瑗也去了;莊琻嘆了一口氣,尋一塊石頭坐下,莊瑜則慼慼然抓著手絹,愣望那所紅樓,也不知她在想些什麼。

庒琂左右看那些人,心裡略起波瀾,惴惴不安,大奶奶一直站在她跟前,靜靜的。如今,庒琂,大奶奶、三喜,三人如昔日那般,若要區別今昔,看那妝容佩戴,大奶奶的變化越發注重華貴了,也越發顯眼了,如同眼前那棟紅樓,一塊木頭,一片玉瓦,一角捲雲,一脊橫樑,一片色彩,都有特定的意義。庒琂心中暗歎,今非昔比,歲花不同啊。

一時間,庒琂如莊瑜那般,忽然痴愣愣的看著紅樓,滿懷悲傷亂緒。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大奶奶嘆道:“這樓真高啊。”

庒琂聞見,報以微笑,回了一句:“瓊樓玉宇,高宅大廈,廣寒深處只獨它,再是屹立威武,也只能為我們這樣的人用。可惜了。”

大奶奶笑道:“不過也好,名字還是姑娘取的。紅俗豔世難得見清名,姑娘賦予它一份高雅了。”

庒琂道:“古人今人,奉承出自無奈。我也走不出這等俗世,談不上清名,糊弄兩個字罷了。”便怔怔的望住紅樓底下門楣掛橫匾的位置,如今,那處掛有一塊匾額,匾額外頭罩一層紅綢並結一朵大紅喜花,紅綢兩端由上而下,垂直及地,綿延柔軟,閃紅髮亮,逶迤數丈之遠。

庒琂又道:“不過是一時玩耍讀書罷了,用那麼好的紅綢緞子,更是可惜。這讓我想起一個地方來,說給樹披衣裳,免得樹著涼。外頭許多人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看看這裡,真是天壤之別啊!”

大奶奶聽出庒琂的悲嘆,也聽出話語中說到仙緣庵了。她所說的“給樹披衣裳”就是說伯鏡老尼在世時懲戒人的手段,倒不是有意冒犯故人,只是此時此刻,由感而發而已。

大奶奶道:“姑娘心善,善者將得厚待,也得始終。”

正這時,莊琻的丫頭萬金滿面笑容從外頭跑來報告,對眾人說:“太太來了。”

在湖邊玩耍的人聽聞,趕緊回身,聚攏向莊琻這邊來。

少頃,見到外頭來了一團的人兒。為首的是郡主,旁邊是么姨娘,後頭是鳳仙姨娘、娜扎姨娘、意玲瓏,還有湘蓮等人。

莊琻等人趕緊迎上前端禮。

只見郡主揚手示意道:“不用拘謹禮了。”又道:“你們太太有事兒,讓我們先來瞧瞧。畢竟這兒也是一件事不是?”看了看紅樓的門緊閉著,尚未揭牌匾,怪道:“選了什麼時辰?這會子還沒揭?”

莊琻道:“我們想揭,可誰敢呀?二哥哥要是在,二哥哥揭也使得,偏偏老爺不來,二哥哥也沒來。我們膽子夠肥,手勁兒不夠力呀!”

郡主聽畢,顯得不太安樂了,稍稍側頭回望,一眼將湘蓮盯住。

湘蓮識意,蓮步徐徐,走了上來端禮,道:“二爺有事兒,說出去一會子就來。請爺和姑娘們先入學。”

郡主補充道:“湘蓮丫頭剛跟我說了,我怕我傳遞不清楚,叫她一起來了。免得有誤會。你二哥哥要是早跟我說,我非得綁了他來。既然老爺也忙著,太太幾個有事兒,那我們自個兒揭吧,討個吉利時辰。”招手向莊玳,道:“玳兒,由你抬手。”

莊玳顯得為難,看看郡主,又看看莊琻。臉上寫明瞭意思,這兒是北府境地,北府的主人可是二姐姐和三妹妹,若是自己來揭,不是鳩佔鵲巢,自主無天了麼?

莊琻聽郡主的話後,笑向莊玳,道:“你就聽太太的,趕緊吧!別看我,誰叫我是女的?若是生為男兒身,我天天揭,日日揭都成,揭了皮我也不怕。”

莊玳嘟囔道:“二哥哥還說來到這裡,人人一律平等對待。這會子,二姐姐把自己獨出去了,薄待了自己。”

莊琻微愣,“呵”地笑出來,心裡很是歡愉。

因郡主主持發話讓莊玳揭牌,莊玳去了,臨近門下,待要啟手拉扯紅綢,忽然,郡主的貼身大丫頭寶珠從外頭跑來。

莊玳因見到,停下手,對郡主道:“太太。”示意她看身後。

身後,寶珠已跑到跟前,氣息尚未喘順。

郡主沉下臉,道:“急什麼?還來得這般不是時候。”示意莊玳揭紅綢喜花。

寶珠嚥下一口氣,笑道:“太太,生了。”那聲音,又驚又喜。

郡主等人驚異。

么姨娘拉住寶珠的手,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寶珠道:“門外掛了一把弓,裡頭的人沒一個不歡喜的。”

郡主淡淡一笑,對么姨娘眨了下眼睛。

么姨娘捂嘴笑道:“真是好時辰,好光景。懸弧之辰,誰家有慶呢?”將莊瑜望著。

莊瑜臉紅了,才剛繃著的臉,立馬鬆開,笑若燦日,姐妹們圍了過來,拉住她的手,或有賀喜的意思。

郡主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轉臉對莊玳道:“開個好兆頭吧!別等了。揭牌子。”

於是,莊玳點頭,抬起眼睛望上,抬起手臂,手指抓住垂下的絲綢,猛力扯開。

絲綢動盪,一撕即落,飄飄顫顫,輕盈墜地。門楣上的牌匾,登時顯現,赫然映目,那黑色質木方形長牌上,金雕三個大字“折芳桂”。

亮了牌子,眾人歡愉,相互拱手賀喜一番。

眾人待要擁簇郡主等進廳,外頭又來幾個人,吵吵嚷嚷的叫請留步。

等人來了,眾人才瞧清,那是東府太太秦氏的大丫頭元意和元琴兩個,她們身後還帶了兩個小丫頭子,各捧著一個禮盒。

元意和元琴先行給眾人端禮,爾後,喜道:“賀喜。”

郡主和么姨娘同聲回道:“大喜了。”

郡主再道:“我們才聽說,你們倒是快呀!老太太知道不曾?”

元意樂道:“可不知道了?”示意身後的丫頭將盒子拿上來,道:“這一個是老太太給的,那一個是我們太太給的。請琂姑娘收下。”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滿腹猜疑地望庒琂。

此處突如其來,讓人措手不及。

庒琂也不知發生了什麼,忽然之間,老太太和秦氏送東西給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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