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明面兒(1 / 1)
莊璞確實來找茬兒。
針對的人卻不是子素,而是庒琂。
庒琂始料不及,因來西府時,二人在門口前嫌冰釋,已得開朗,誰知轉眼功夫他竟來責怪人。若論理由,只有一點,便是庒琂不該向三老爺致歉。而庒琂的苦衷,實不能跟莊璞言說清楚。
莊玳和莊玝兩人被莊璞的言行舉動驚嚇住了,也替庒琂抱屈。莊玳自然是勸和為主,莊玝就不一樣了,直勾勾地指著莊璞罵,說她二哥哥尋不到人撒氣,就往琂姐姐身上來。因玳、玝兩人聯合,庒琂又不出聲,莊璞很是無奈,最終憤慨而去。
這裡頭原也沒故事,偏偏子素看不慣莊璞,追出門口,對他說:“敢問爺只知道欺負女子?爺欺負人我們管不著,可我們姑娘為了爺那檔子事兒,到如今心裡還虧欠著呢!”
莊璞轉身回來,道:“你沒說那事我還沒來真氣兒,今兒你倒先說了。我問你,是誰支呼人去找先生的?是誰指使的?是誰承認的?”
子素冷笑,道:“爺這什麼意思?莫須有的罪名不要往我們姑娘頭上扣!那我問你,你家關先生與我們姑娘有何關係?是我們姑娘親戚?朋友?還是我們姑娘的兄長嫡弟?或是我們姑娘深仇大恨的大仇人?”
莊璞被問住了,啞然口,瞪住子素。
後頭,莊玳和莊玝兄妹出來拉她,勸她少說幾句。
子素不依,依舊道:“無親無故,無仇無怨,我們姑娘為那般?還這麼勞心勞力勞神勞肺的替你周全。你不感激罷了,還如此汙衊侮辱人,我是沒見過有這樣的爺們兒。”
莊璞橫了,抬起下巴,道:“怎麼著了?你算老幾呀!”
子素白了他一眼,沉沉的說:“老幾不清楚,老子的《道德經》我卻知道。”
莊璞哼的一聲,拂袖轉身,卻道:“你算個什麼東西!”
因見莊璞憤怒離去,眾人鬆了一口氣。庒琂還責怪子素道:“好好的你參什麼言語呢!二哥哥也沒說我什麼。”
子素狠狠嘆出一口氣,蹙起眉望庒琂。庒琂一臉難堪,左右不是。末了,對莊玳和莊玝道:“也晚了,不知老太太用飯沒有,我回去看看。”
這話唐突。莊玳和莊玝知道庒琂實在沒話說。
說著,庒琂先出去了。
後頭,莊玳和莊玝追出,挽留了一陣,最終也沒挽留住。莊玝吩咐敷兒去拿燈籠,好叫庒琂主僕三人挑燈看夜路。
這夜,庒琂輾轉難眠,滿心想著子素怎變成另外一人了?昔日的她不是這樣的呢!主僕三人回到鏡花謝,俱未對話。三喜去打水給庒琂洗臉,子素回自己的屋裡,一直沒出來。等庒琂上床,將要滅燈時,子素進來了,對她說一句:“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是的,子素說的沒錯。
但是,自己有選擇麼?庒琂心裡默默的言說。
從子素這句話裡可看出,子素自家道失事後經歷許多事,因經歷多了,人性也就變了;自己不也那樣麼?只是身份別位,與子素不同,許多話不能像她這般隨意衝口而出。
接連幾日,除了三喜說幾句話,再有屋簷下的鸚鵡學舌幾句,鏡花謝里便沒其他聲音了。庒琂自那晚之後,好幾日不去北府紅樓,推託說身子不爽。期間,莊玳和莊玝來瞧過,庒琂只躺在床上,不肯見。後來,莊玝去北府,把這事兒跟其他姐妹說了,其他人聽後,自然不敢冒撞來打擾,這事便如此擱著冷著。
於是這日,大奶奶按不住擔憂來探視。
庒琂誰人不見,聽三喜報說大奶奶來了,她便出來見。
二人見面,如舊。
大奶奶看到庒琂滿身心愁倦,心疼極了,道:“姑娘保重才是。”
這話的意思,庒琂你還有重任在身,不能作踐身心呀!
庒琂聽聞,眼淚一掉,道:“嫂子知道我的。看得太重,落的就空。我也不想這樣。可如今,倒是覺得腹背受敵,喉卡芒刺,動不得,吐不出。”
其實,大奶奶並不知道庒琂去西府發生的事,莊玝只跟她們姐妹說,沒傳達到她耳朵裡。她之所以過來,是因庒琂多日不去紅樓,依稀聽到說她身子不適,這才來。
眼下庒琂這樣說,大奶奶還以為壽中居的純光亂她心神。
於是,大奶奶安慰道:“總有解決的時候。姑娘何須擔憂太多,遠遠在北府,幾不相干,無妨的。”
庒琂聽這話,也覺著有道理,她跟莊璞、子素有矛盾,一旦去北府,遠離子素,莊璞在那裡也不好說什麼,到底是幾不相干了。
大奶奶又說:“實在煩心,那到我滾園來,我那邊也僻靜。”
庒琂感激,淡淡笑著。
大奶奶見這樣的情景,知庒琂不肯移步,也沒再邀。約坐一會子,想起怎沒見子素,便尋望了幾眼,本想開口問一句半句,又想子素對自己心存意見,思慮一會兒後,沒問。至此,大奶奶告辭。庒琂讓三喜送出鏡花謝。
出了鏡花謝院門,大奶奶問三喜:“喜姑娘,姑娘怎麼了?”
三喜搖頭,不肯多言,只是很和氣對大奶奶端禮,說一句:“奶奶有空兒,多來走動走動。我覺著奶奶跟姑娘說話,姑娘略安心些。”
大奶奶聽完,疑疑慮慮的點頭。隨後,三喜回去了。
從鏡花謝出來後,大奶奶沒出中府,轉腳往壽中居走去。此時,正是午後,老太太午睡該起了,她來中府,不去見她反是失禮了呢。
在壽中居門口,看到有個丫頭子挨在廊下打盹,她隨手將她搖醒,問她:“老太太午睡醒沒?”
丫頭猛醒,嚇出一激靈,撮眼揉目,看到是大奶奶,趕緊起身相禮,回道:“近幾日老太太都沒午睡,先前去佛院,這幾日頭疼只在屋裡,讓兩位仙姑過來陪。如今還在裡頭說經。”
大奶奶聽聞,顯出一臉驚色。此處,她莫名而來,可不是叨擾老太太清修了?她點頭對丫頭道:“那你忙著,我先回了。”
說著示意丫頭蜜蠟下臺階。
還沒等她們走下臺階,壽中居里走出兩個人。晃眼看,竟是純光和她徒弟普度。
純光也見到大奶奶了。
大奶奶不敢無禮,稍立足,側身給純光端禮。
純光回佛手禮,眼睛直直逼視大奶奶。
禮畢,大奶奶轉頭繼續行下。
純光追出來,道:“女善人留步。”
大奶奶心中震顫,不由自主止步。
純光走下來,正對面看她,笑道:“女善人面熟,我們可在什麼地方見過?”
大奶奶神色浮出些許緊張,道:“見過一回,那日在北府,我們不是見過麼?”
純光疑惑道:“真是像我一位舊人。”
幸好,蜜蠟出言了,道:“菩薩師父,這是我們奶奶。我們奶奶沒怎麼出門,怎會見過你呢!”
蜜蠟自然要維護自己的主子,尼姑說自己主子與她見過,不就是說主子心不定,愛往外跑麼?若沒往外跑,怎與陌生人相互見過?另外,這處地方是壽中居,尼姑說這話,說句不好聽的,會讓大奶奶站不住腳,抹黑她的品德和身份。
大奶奶雖然不知蜜蠟這樣想,可她說這些言語很合她的心。
於是,大奶奶鬆動了神色,笑道:“菩薩師父見過善人千千萬萬,其中有與我相似的不足為奇。女媧造人,總會造出個神情相似的予以配對,或配為一眾。”
純光依舊不死心,道:“奶奶可知道仙緣庵?”
大奶奶怎不知道?那處地方有太多故事了,她永生難以忘記,可是,不能說知道,也不能說不知道。思想半分,回說:“聽老太太說過,卻去過。”
純光眯著眼睛從頭到腳打量大奶奶,道:“真的太像了。”笑著又道:“還有一人也極像,不知我是否眼花,近期總看到過往的舊人。要說那兩位舊人,也是奇緣啊!外頭官府在找她們呢!”
大奶奶心裡暗道:這尼姑心眼賊惡,百般試探。
爾後,大奶奶假意不知道尼姑說什麼,道:“我公公也是朝廷大官,真要抓什麼人,我公公拿刀子去抓,沒有失手的。”
原想借這樣的話擊退純光。
可純光不領受,笑道:“那正好呀!那兩個人極惡呀,目無善佛,釀造大禍端。唉!如今想來,也是一段孽緣。不過,要是奶奶哪日有緣見到這兩人,也得驚奇。世上怎有如此相像的人!”
大奶奶對純光的怕,自心內而外,因在仙緣庵處處被她壓著,今日回想,心有餘悸。這會兒,聽到提及仙緣庵舊事,又聽聞官府要抓拿,她便亂了神色。
丫頭蜜蠟瞧出大奶奶神情不對,趕緊道:“菩薩師父,你說什麼呢!我們奶奶也是個善心的人,不是惡人。”
純光對蜜蠟道:“罪過罪過,我並非說奶奶,而是說舊人。因見你奶奶長相與之相似,多說幾句而已,請姑娘不要見怪。”
蜜蠟不理她,快手扶住大奶奶,示意離開。大奶奶的手臂微微顫抖,蜜蠟感覺到了,她想:多半是尼姑出言無禮,驚嚇了大奶奶。
看著大奶奶走,純光還想追問說話,誰知竹兒從屋裡出來,一聲叫住,道:“師父,老太太想看你抄的那捲佛經,勞駕你回佛院取來。”
純光依依不捨望著大奶奶出去的背影,應答竹兒道:“請稍等。”便叫普度一同回佛院。
大奶奶走出中府門口時,聽到竹兒叫住純光,覺得十分慶幸。她知道純光絕對沒死心,若非有人絆住,興許要追出來呢。如今,大奶奶一手撐在槐樹上,粗喘大氣,臉色驚變如土質。
蜜蠟見狀,緊張問:“奶奶怎麼了?”
大奶奶擺手。
蜜蠟又道:“那尼姑太無禮了,胡說些話來嚇唬人。我聽了也被嚇唬到了。奶奶不要聽她的。”
大奶奶緩了一回,轉身過來拉住蜜蠟,道:“無妨。我只是站累了。”
蜜蠟點頭,繼而扶住她往東府回。
路上,大奶奶心裡琢磨:純光留在莊府必種大禍呀!對琂姑娘不利,對莊府也不利。
因又想自己如今的身份,她如今是東府大少奶奶,是將來的主子呢!莊府一旦不保,她怎有未來?安居在外頭的父母如何有儀仗依靠?
大奶奶越想越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