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死雞撐硬頸(1 / 1)
意玲瓏用的是緩兵之計。
一旦眾人催促,她說正商量著,然而她跟娜扎姨娘一個臉朝東,一個臉朝西,哪裡是在商量,明顯是磨蹭時間。
肅遠對莊玳擠眉弄眼,莊玳知他的意思,無非要他再催促她。
莊玳說:“姑娘,沒有也無妨。做文章本不是你的專長。話說文章有文章的功夫,手腳有手腳的功夫。我們打不過你,認都認幾回了,不覺得有什麼丟人的。你若沒想到,認個輸,給我下半個膝蓋就成了。”
意玲瓏拍案而起,道:“我呸!”
莊琻不甘示弱,也拍了一桌子,道:“怎麼著?文的打不贏,想動武呀?喲,姨娘,你們籬竹園真是不得了。文武稱霸呢!”
娜扎姨娘淡淡的眼色望莊琻,又轉頭對意玲瓏道:“他們說的我不會,你會就快快說吧!”
意玲瓏“嘿”地抿笑,捋了捋頭髮,裝思考著呢。
莊玳依舊不肯依饒,催促連連,加之莊琻旁敲側打,暗助明推,催得意玲瓏心煩氣躁。拗了一會子,意玲瓏憋黑了臉,要發大怒。此時,庒琂見勢不妙,發聲道:“我說兩句。”
庒琂有私心。自意玲瓏主僕到來時,庒琂便有了,她想借此機會與籬竹園修復關係,好打聽關先生的下落。當聽到對詩詞,庒琂沉思,莊玳問她有了不曾,她搖頭,實則在思考與意玲瓏的矛盾事。如今,機會正好,她出言了。
庒琂再道:“二哥哥出的題太過新穎了,我自個兒也想不出好的來,剛憋出那幾句還想修改修改,不知姑娘允許不允許?”
意玲瓏反嘴道:“想得美!吐出去的口水,你能舔回去?”
莊琻一眾女主僕聽了,心中泛酸嘔,皺眉頭議論,還有人出聲說:“粗俗!”
意玲瓏嘿嘿地笑,看著,聽著,她如今就喜歡惹他們生氣。
庒琂本想找個臺階給她下,誰知此人頑固死腦筋,不懂得週轉領悟。庒琂心中悲嘆,之後再道:“不允許也可。可我覺著好文章,需要琢磨。我的意思,不然,讓姑娘再思詳思詳。等有好的來,互相學習,我們也有進益的。”
莊琻聽了,冷笑道:“喲,琂妹妹,你這是哪一頭呀?合著你心裡想我們輸呢?”
庒琂很是尷尬,兩邊不討好呀!她心裡想,幫意玲瓏說話,那是修補關係而已,真給意玲瓏拉長時間,意玲瓏也未必能作出好的,看她那模樣和日常處事便知,此外,意玲瓏要發火,又怕她發火打人。
當然,莊琻等人聽了,只認為庒琂胳膊肘往外去了,倒沒想意玲瓏是否能做,妄顧她是否動手打人。
眾人不解,紛紛望住庒琂。
庒琂當想解釋,肅遠笑著道:“才剛我們似乎有言在先,姑娘做不出可請人支援。如今姑娘稍作思考,我看也沒不妥的,若不然,按琂姑娘的意思,要出好文章,就讓姑娘細細琢磨一回也無妨。我們能等。”
肅遠的家府在京都極有地位,他自己又是那樣的身份,這當說話,誰敢駁斥?再者莊琻對肅遠有些情感,更不能公然頂撞了。只有莊玳奇奇怪怪的看他,心中生出千言萬語的疑惑。
肅遠那樣說,幫庒琂無疑。庒琂怎沒感覺?她微微抬眼,含笑如春,向他點了一回頭。這些小動作,莊琻看在眼裡,莊玳也看在眼裡,兄妹二人,一下子翻了醋罈子。
其中微妙,大抵如此。
後頭,莊璞參言道:“那也成,今日算有些文章交代了。老爺們來,我們就把文章給他們看,說明我們這些人沒荒度日子。姑娘和姨娘想細細琢磨,我贊同的。這會子,我要歇一會兒去了。”
說罷,不顧桌上的記錄紙箋了,撩起袍子就往樓下去。
莊玳跺腳追到樓梯口,道:“哥哥哪裡去?”
莊璞的頭臉都懶得回顧,道:“回去了!你們玩兒吧!”
莊玳著急,再道:“哥哥,我們是有文章交了,你的呢?”
莊璞在樓下傳來聲音,道:“寫上頭了,比你們作的還多些。”
聲音已遠至一樓,並出了大門。
莊玳“唉”聲一嘆,回頭欲跟眾人說幾句,忽然看到眾人圍在莊璞坐的那桌子,拿起他記錄的紙張來看。她們一面看一面點評,還笑得很歡喜。
莊玳道:“你們笑什麼?姨娘這邊還沒完呢!”
語畢,莊玝把手中的張紙拿過來給他看。
莊玳接來,看到上頭寫有若干字,底下配有小圖。圖是莊璞新增畫上去的呢,那字則是莊玳口作的文章。圖文並茂,十分有趣。可莊玳看來,那是他哥哥侮辱他了。上面畫有一隻無毛的小雞仔兒,雞頭罩一環佛光圈。
再看眾人,她們一點兒都沒氣,反以之為趣,各自手中都執有紙,想必莊璞給每人的文章都添一幅畫了。
正在莊玳生氣之際,意玲瓏扶娜扎姨娘起來,對眾人道:“你們玩兒,我們也歇著去了。等我們娘子歇好了我再來會。我告訴你們,別使小伎倆,頂上的掛瓶兒我作了記號,要是動了,這輸贏我可不認的。”
莊玳正尋不到出氣的地方,道:“喲!姑娘是在認輸了?”
意玲瓏惡狠狠啐道:“放屁!”
眾人驚聞,收住喜樂中的笑臉。肅遠則快手拉住莊玳,道:“何必呢!你來瞧瞧你二哥哥給她們畫了什麼?”
一面說,一面將莊玳拉過去,自此,沒人再關注意玲瓏和娜扎姨娘是否要作文章的事了,更不會關注她們兩個要走。
過了一會兒,曹營官打著哈欠過來問莊玳:“哥兒,還作不作了?不作我也要歇著去了。”
莊玳道:“怎不作?還沒完呢!”回頭四下找意玲瓏主僕,因沒見,問曹營官:“人呢?”
曹營官道:“下去了!”
莊玳聽後,快步往欄杆外走去,到了外頭,伸出脖子俯看樓下,正好看到意玲瓏扶娜扎姨娘出門。
莊玳醒了醒喉嚨,對樓下喊道:“姑娘先跑了?別忘了祖宗在上頭呢!”
眾人聽得聲音,也趕到莊玳旁邊跟他一塊瞧。
那時,意玲瓏收住腳步,仰頭對樓上的人道:“等著!你祖宗從地下爬出來了!仔細勾你們魂魄!”
肅遠搖頭對莊玳等人道:“你們府裡的丫頭嘴巴忒厲害!我們府裡的個個含了金牙,捨不得開口呢!”
莊玳道:“貝子喜歡,娶回去吧!我們府裡不稀罕她!”
肅遠聽到火藥味了,卻不知哪裡得罪了莊玳。
莊琻聽了莊玳的話,附和道:“娶吧!折騰不死人。”說完,她先進去了,莫名其妙的生悶氣,她坐在椅子上,托腮閉眼,放佛周遭一切與她無關。
因看意玲瓏主僕遠去,眾人倚欄看外,覺得沒趣兒,稀稀拉拉的回到裡頭,尋個座位坐下。一時間,所有人俱不言語。
大奶奶怕庒琂再出言生事,便提早讓三喜拉住她。如今,庒琂、三喜、大奶奶落在後頭坐,沒跟眾人堆在一起。
庒琂知大奶奶維護自己,可自己才剛的說話是有目的的呀,又不能直白給大奶奶說。從三喜的動作和大奶奶的眼神,她知曉大奶奶擔憂什麼。
此處,庒琂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莊琻站起來,道:“我們自個兒回去抄佛經吧!讀書做文章的事兒,本不該我們來。摻合這些做什麼!”
聽聞,其餘姐妹也起身,想必覺得莊琻說的有理。
莊玳怕眾人離去,求道:“姐姐妹妹,走什麼呢!那人回去還沒來呢。”
莊琻道:“那佛爺夠大的,讓我們等著。再說,人家跟你說什麼時候再來?”
莊玳搖頭。
莊琻不再說了,黑起一張臉,先去拉住錦書,示意她跟自己先走。姑娘們見狀,也跟了去。
莊玳無奈,道:“我親自去籬竹園問定,再給姐姐和妹妹們回話。請姐姐和妹妹先別忙走。好歹這事兒得有個結果。任不得她這般欺負人。”
對自家兄弟姐妹而言,這才是莊玳的本色,對庒琂而言,頭一次見莊玳這般發火,確實意外,同時,也覺得莊玳這人幼稚,難以捉摸,想必人前人後幾面相,跟他父親一般吧!
庒琂心中沉思盤旋,莊玳已噔噔下樓去了。
莊瑜和莊瑛兩人一起勸莊琻,道:“姐姐,哥哥去了,我們再等等吧!如今回去早,老爺看到又要說。”
莊琻豈是不知回去早了會捱罵?可她留下,總覺得心裡難過。當然,莊琻此番作做,想看肅遠有無心意挽留自己。可惜,肅遠坐在那裡,專神專注看莊璞的記錄畫兒,壓根沒在意她。
莊琻口裡說要走,心裡實是捨不得,現有眾人挽留,她勉為其難歸坐。
過了半日,莊玳跑回來了,笑著給眾人報告說:“我去籬竹園,你們猜我遇到什麼了?”
沒人應答他。
六姑娘莊玢和七姑娘莊瑗圍在肅遠邊上,聽肅遠解說莊璞寫的文及畫的畫。
莊玳問了幾聲,得不到回應,他厚著臉皮又說:“籬竹園那位跑了!姨娘肚子不舒服,真躺去了。可那位留有話說,她出去一會子,等晚些回來收拾我們。”
莊琻聽後,發出冷笑,道:“有貝子作靠山,收拾我們如同收拾一隻螞蟻。捏死踩扁都成。”
肅遠將紙張推給莊瑗,回頭看莊琻一眼,笑道:“二姑娘何苦扯上我。”
莊琻道:“可不了。才剛說貝子要娶人家呢,跟人家一條心,我們哪能鬥得贏你們。能文能武的,活該我們這幾個抄經文,動不得手,出不得惡口。”
肅遠冤枉,不堪道:“誰說我要娶人家了。二姑娘胡說。”
莊玳臉紅插話道:“哎呀,是我說的!我才剛氣昏了頭。”說話間,不忘地朝庒琂看。
庒琂碰及莊玳的眼神,似讀懂了什麼來,驟時,她的臉芳菲紅豔,目光微澀,故側頭看往別處,以此躲避。
莊玳出去一趟,並非白跑。一則真去籬竹園打探音訊,二則在路上反思自己才剛的表現。如今敢這樣說話,可知他反思出道理來了。
當下,莊玳把莊瑗手中的紙張拿來,招呼姐妹們來看,說要評一篇優良的來與意玲瓏作戰。畢竟一幫人年青,氣盛也是有的,莊玳服軟,她們說說笑笑就過去了,才剛的過節當沒發生。在選評文章一事上,各家爭執,有推莊琻的,有推莊瑛的,有推庒琂的……
總之,無法定奪。
至午後,有丫頭來報,說張府的太太要回去了,問錦姑娘是留在這兒跟姑娘們玩還是回去。錦書經歷今天起落,確實驚心不已,難得聽到母親傳話來,便說要回去。可是,莊琻等人不依,非要留她,看錦書堅持要走,莊琻又說:“你要走,我把二哥哥叫來,先把你繫結了再讓他去給你們太太回話!”
莊琻的話很是露骨,錦書羞澀難遮,推了幾回,請莊琻饒口。誰知,莊琻還真讓丫頭萬金去叫莊璞。
無奈之下,錦書道:“貝子不走,那我就不走。”
按往常,玩耍至午後,各自該回家了。此處,錦書想,肅遠也該走了吧。
誰想,肅遠不走!並且說要留下看文章,看勝負。
肅遠還說:“那姑娘力氣真大,拿那麼大的椅子砸人,我倒好奇她的文章有沒有她的力氣大。”又不忘再看庒琂一眼。
庒琂尚未來得及躲閃,外頭忽然傳話說“二爺來了”,緊接聽到莊璞噔噔上樓的聲音。莊璞還沒到三樓,又聽到有人說:“籬竹園的人來了!”
眾人聽聞,心縮一緊。
莊玳興奮地道:“到底有脾氣,說晚些時候來,我以為得躲到掌燈時候去呢!這會子就來了。”
肅遠嘿嘿作笑。
莊琻哼出聲音來。
莊玝挽住莊琻,笑道:“姐姐,三哥哥也看不慣她!就算她出去找人相助,能找誰?這種人只有蠻力,做文章,那是懲罰她了!”
莊玝的言語,是為莊玳說話,替莊琻寬心,說得隨口,到底,落進肅遠的耳朵,他很是滿意、贊同。
起初,肅遠不正是想懲罰意玲瓏麼?如今,倒好奇、期待意玲瓏的文章了,最好她作的文章臭成一坨屎。
聽了莊玝的話,肅遠忍不住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