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盛怒(1 / 1)
是意玲瓏。
她開門出來時,一面打哈欠,一面伸懶腰,似乎被人打攪深眠清睡,整張臉顯滿不悅。莊琻看眼前此人,愣呆啞口,倒是忘記才剛那股怒氣如何繼續發作。
莊瑛和庒琂怕莊琻與意玲瓏觸口舌,趕緊來拉她。
實際上,莊琻見到意玲瓏已不覺然的往後退去一二步。
意玲瓏兩手撐在門上,橫攔在門間,道:“喲,還真早。我以為不會再有人來了。”
說著,她的眼皮睏乏地眨巴,轉臉扭身要進去。
屋外眾人看意玲瓏一頭蓬髮,面未清洗,衣裳缺整,極其不雅觀。幸好,此處無男子在,不然得多難堪呀!
莊琻咬著嘴唇,使勁兒想話來懟,或許太震驚與激動,一時間找不出恰當的語言來攻擊。
庒琂微微投眼向莊瑛,示意她勸勸莊琻。
莊瑛點頭,對她姐姐道:“姐姐,我們出去吧!”
莊琻甩開莊瑛,道:“去什麼去!這地方本是我們的,我為何要去?”
說完,莊琻“哼”出一聲氣,提起裙子往裡頭跨步。到了裡頭,看到滿地座椅,毫無秩序擺放,橫七豎八倒著呢,地上還有些被打碎的瓶罐,牆上掛的畫兒不是穿洞爛了,就是掛繩斷掉,耷拉斜掛著。
莊琻氣得渾身發抖。
此刻,她沒出聲,噔噔的跑上二樓。
二樓如底樓一般,皆狼藉。再上三樓,三樓滿地書紙,碎片堆積,日常書桌,被人移動了,將桌子湊成一堆,成一張寬大的“床鋪”,上面鋪蓋褥子,還有一床被子呢!
一二三樓探畢,莊琻急下樓。
下樓的時候,聲音已憋不住了,高亢罵道:“你是什麼東西?動你姑奶奶的東西罷了,你還撕了你祖宗的書!你膽子也太肥了!萬金,給我找大棍子來!”
她從樓上衝下來了。
萬金沒去找棍子,而且去接扶她,道:“姑娘,她有功夫。”
莊琻一腳踹在萬金腿上,萬金傾倒,莊琻怒指她道:“我這是不是功夫?今兒我打定了!她有本事就殺了我!鬧到府裡大人們臉面上去,我也不怕!”
莊瑛和庒琂趕緊過去勸,說:“姐姐,我們回去給太太說吧,給老爺說也成啊!”
莊琻道:“說?還有我們說嘴的時候!如今現形兒的事兒,就得現形兒的解決。甭去,鬧著吧!”
說呢,莊琻過去掄椅子,推桌子,摔瓷器,撕牆畫,扔盤子。每一樣都往意玲瓏身上擲。
庒琂和莊瑛、莊玝、莊瑗怕被摔打受傷,急著到處躲藏。
意玲瓏並沒躲閃,隨莊琻擲什麼來,她不是踢擋便是接住。
莊琻盛怒之下,哪管手腳輕重,嘴巴更是不饒人,罵道:“賤人泥貨,也不照照鏡子,真把自己當神仙當主人了!你是個什麼東西,竟欺負到姑奶**上來!賤人泥貨!死爛蹄膏!”
恨意之下,毒語連珠。
姐妹幾人聽了心跳,羞臉難遮。
終於,莊琻罵累了,也摔累了,扶在一張椅子上,叉腰嬌喘。
意玲瓏趁空檔,捋了捋頭髮,嘆出一口氣,道:“姑奶奶,這可是你摔的!別賴我!”
莊琻咬牙切齒,瞠目豎眉,蘭花指翹起,對意玲瓏道:“你……”實在氣得心痛,便拍自己的胸膛。
萬金見狀,連忙過去幫莊琻揉胸脯拍後背。
莊琻再緩一口氣,道:“你們院子是死絕了種,沒地方挺屍麼?巴巴來脹我們的眼目做什麼?啊!我問你,你們不是要生了麼?還要來做什麼呀!”
莊琻的聲音,足以震瓦,她眼裡的淚水,隨聲音迸發而流下。
此是怒極汗淚,悲憤所致。
意玲瓏懶洋洋地道:“喲,姑娘,我家娘子嫁給你爹,是你爹的老婆不是?既然我娘子是這家裡的主人,我是她身邊人,不能往家裡走走?再說,還是你們太太三請五催,讓我們來的。”
莊瑛搶了一句,道:“你走走就走走吧,何須摔那麼多東西呢?”
意玲瓏譏誚道:“姑娘,你哪隻眼睛瞧見我摔東西了?這些都是你們姑娘摔的。嫁禍我呀?你們願意昧良心睜眼說瞎話,也成。”
莊瑛被氣到了,憋紅了臉,頓時蠢舌,沒得言語還擊。
莊琻擺手道:“你別跟這賤人爭,她的嘴巴跟她的爪子一樣厲害。今兒,我也不罵了,打我也不打了,賤人你乖乖的把上下三層屋子給我復原了,然後給我滾!我便不追究了。不然,我跟你沒完!我鬧到你家娘子跟前去,我讓你們生不出種子來!姑奶奶我說到做到!”
音停,莊琻抓來一個瓶子,敲在桌子上。
瓶響,清脆悅耳,爛片飛濺。
姐妹們嚇住了,縮成一團往門角去。
忽然,聽到萬金驚恐叫道:“姑娘,你的手流血了!”
眾人才看到,莊琻摔瓶子時,手被劃傷了。
因萬金提醒,莊琻才意識到被劃傷,低頭一看,血染五指。
庒琂、莊瑛、莊玝等人驚呼,成團急促而來,外頭縮躲的丫頭也進來了。半刻,大家七嘴八舌,拿手絹幫忙包紮,竟亂成一團。而莊琻見到自己流那麼多血,火氣攻心,再加驚悸過度,她兩眼一翻,給暈倒了。
莊瑛和莊玝哭著喊著叫姐姐。
庒琂還算穩重,忙乎給丫頭們吩咐說:“你去請太太,你去請大夫。”
丫頭們領命去了。
意玲瓏以為莊琻假裝,便冷笑道:“裝個什麼呀!流這麼點血,死不了人。”
莊玝一直未出聲,此刻,忍耐不住了,從地上站起來,對意玲瓏道:“我們一再忍你,你居然知錯不改,還口出惡言。你什麼居心呢!”
意玲瓏憤慨道:“我怎麼了?”
莊玝道:“我姐姐倒下,你不扶罷了,不幫施救也罷了,冷言冷語嘲諷,是什麼意思呢!”
說完,莊玝又蹲下,跟莊瑛拉扯莊琻叫喚呼醒。
庒琂也蹲下,陪哭一陣。
看到這樣的情景,覺得莊琻不是裝出來的。於是,意玲瓏走過來,對眾人道:“讓開讓開!”
眾人以為她要傷害莊琻,都護著不讓。
莊玝更是氣道:“你要是再傷人,先傷我。橫豎你把我也撂下了,我閉眼什麼看不到隨你主便。”
意玲瓏哈哈大笑,道:“我撂你們做什麼。我手腳有力,飛出去玩兒一會子。你們再不讓開,人死了可不許賴我。”
意玲瓏一面說一面推開莊玝,又把蹲在下面抱住莊琻的莊瑛和萬金也拉開。這時,意玲瓏讓莊琻平躺地上。
庒琂看得奇怪,問道:“你要做什麼?”
意玲瓏轉頭白了庒琂一眼,懶得回。
庒琂知道,她和意玲瓏之間有仇怨,怕是解不開了。當然,自己不願意過多參言,是知道她們之間有嫌隙,不便多言。
眼下,只見意玲瓏蹲著,用力捏住莊琻那隻流血的手。大約用力過猛,莊琻在昏迷中哼唉出一聲,但卻沒醒來。爾後,意玲瓏自言自語道:“還真是暈了。”她另外一隻手,抬起,用食指狠狠地在莊琻人中上戳按。
大約來回按幾下,莊琻開始有反應了,只見她的眉頭緊皺,舒展。
眾人見狀,喜道:“醒了,醒了!”
意玲瓏道:“早著呢!”又叫萬金拿手絹綁住莊琻的手腕。
萬金綁完,問道:“我姑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都是你害的!”
意玲瓏沒回她,只道:“去把大蒜拿來。”
沒人動。
意玲瓏“差啦”的起身,道:“不救人了?叫你們拿大蒜來!”
庒琂嘆了一聲,對三喜道:“你去吧!腿腳快些。”
三喜點頭過後,奪門而出。去有一時,她匆忙回來,手裡拿一串大蒜。她氣息未喘直,先把大蒜遞給意玲瓏。
意玲瓏埋怨道:“拿個東西跟孫猴子去西天似的,九九八十一轉呢!”
三喜欲要反駁,可庒琂拉住了。
接著,看意玲瓏將大蒜放在地上,也不知她哪裡來的神力,一巴掌拍在蒜顆上,那蒜瓣已被拍開了花,露出牙白潔淨的蒜肉。
意玲瓏對萬金等人道:“擰開她嘴巴。”
萬金搖頭道:“要死了!要死了!你要姑娘生吃?才掉地上的東西,還怎麼吃呢?”
意玲瓏危言聳聽道:“不吃也成,等死吧!”
不得以,莊玝信手去掰開莊琻的口,道:“救不活,太太讓你陪葬!”
意玲瓏笑著把酸瓣往莊琻口裡塞,並且用力塞,能塞多少就塞多少,還道:“這可是你詛咒的,不是我說的啊!”
莊玝哼的一聲,扭臉開了。
那邊,庒琂輕輕拉三喜往門角落去,問她:“怎去那麼久?”
三喜埋怨道:“姑娘不該讓我去。北府我又不熟。好不容易問到人,拐去她們底下人的廚房,才借這麼一串來。她們說,這個是鄉下帶進來的,可惜著的呢。”
庒琂點頭讚道:“鄉下物品皆是良物,京都富貴,哪個不吃那處來的?”
三喜道:“她們說,我用了多少,得還她們多少。”
庒琂道:“等回去,你跟菊兒姐姐要兩串,送來還她們便是。”
又叫三喜不要生氣,不許跟意玲瓏犟對說罵。
三喜委屈,但也依從。
忽然,三喜想起了什麼,拉住庒琂道:“姑娘,我跑來時,好像見到後頭太太她們也來了。”
庒琂微驚,道:“我倒疏忽忘了。你怎沒把叫的人拉住呢!太太來了,就沒完的了。”
話才停音,外頭傳來重重的腳步聲,同時,曹氏的聲音已飄來:“如何了?你們二姑娘怎麼樣了?嚴不嚴重?那死丫頭還在不在?大夫到了沒有呀!趕緊先跑去看看!”
莊玝、莊瑗、莊銀聽聞曹氏的聲音,個個演戲似的,說哭便哭,擦眼掉淚,急步迎了出去。
庒琂不敢落後在屋,也假裝垂淚,跟在後頭出去。
出了門,見貴圓、玉圓扶曹氏來,後頭跟有一幫子的蠻力婆子以及幾個男丁下人。
此處看來,曹氏是要將意玲瓏拿下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