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蹀血(1 / 1)
太太們一進院門,先不說她們看到這樣的情景有幾多驚訝。
其實,立馬聽到的是莊玝的哭聲,同時看到她從遠處凳子上起身,跌跌撞撞爬跪過來,淚流滿面道:“太太,這個生日我不過了!太太……”
莊玝跪趴在郡主面前,匍匐痛哭。
郡主的臉色如同黑夜那般,漆黑無光。
一時間,院內的人躁動起來,七嘴八舌,指著意玲瓏說她不是。因見太太們來坐鎮,顯得沒那麼驚怕了。
曹氏愣住神色,看一眼被綁的人,又看一眼意玲瓏,再環一眼莊琻和莊瑛,又看自己的侄兒曹營官。
末了,曹氏跨出步子來,揚手示意,讓眾人止住喧譁。
曹氏轉身回去,帶著歉意和不安對郡主道:“太太,這……”
想必,曹氏也無話可說,畢竟,牽頭鬧事的可是北府籬竹園的人啊!清算到底,她是北府一家之主,怎麼說話都不合適了。
郡主沒給曹氏臉色,只對莊玳和莊璞二人說:“璞兒、玳兒,把你五妹妹扶回屋去。看她吃醉成什麼模樣了。”掃一眼桌上的酒罈子,又掃一眼鳳仙姨娘。
莊璞起身,過來。
莊玳則苦楚雙眼,哀望郡主,他的手揚起,去指意玲瓏道:“太太,是她!太太怎不先責怪她呢?今日是五妹妹的生日,我們玩鬧吃醉不該?太太這會子避重就輕,由著她侮辱琂妹妹麼!”
莊玝的生母鳳仙姨娘怕郡主生大氣,戰戰兢兢的與丫頭上前,拉了莊玳又去扶莊玝。
稍後,郡主款款移步入內,極其冷靜,她沒正眼瞧眾人,只往意玲瓏跟前站去。眾人還驚心擔憂她會被意玲瓏怎麼樣。
相反。
意玲瓏倒是顯得緊張了,從凳子上站起。
丫頭寶珠替郡主挪來一張凳子,擦拭幾遍,與絳珠扶她坐下。
坐好,郡主才抬眼看意玲瓏半眼,道:“玩耍鬧著,也不怕老爺們看見責怪。好好個姑娘家,折騰這些做什麼。”
此話,雲淡風輕,似乎不太關心眼前發生的事。
實際,郡主是想給曹氏一二分面子,能擋擋過去就算了,再者,錦書和張郎、肅遠在呢,是客人,怕失禮遭人恥笑。
曹氏緊張的勁兒,全在那雙眼睛上,骨碌碌的轉動,看看這個望望那個。
郡主說完,曹氏便叫貴圓和玉圓去給庒琂等鬆綁。
誰想到,意玲瓏奪步上前,推開貴圓、玉圓二人,厲聲道:“放不得。說清楚了再放不遲。”
郡主憋住一口氣,才剛鬆動了些情緒,如今又緊繃起來,道:“你們北府不是來給五丫頭鬧生日?是來真的不成?”
郡主這招,可謂是先禮後兵。覆水難收的局面,再禮貌下去,想必扳不回什麼了。這才讓郡主忽然改變臉色說話。
意玲瓏憤怒道:“什麼真不真,假不假。這幾個人是我綁的!我知道你們莊府人多勢眾,論打架我不怕,能擋一個是一個。可得說個理字不是?”
郡主冷笑在臉,道:“依你的意思,怎‘理’法兒?你倒先說與我知道,看是不是道理,若沒道理的事兒,今兒你們鬧到我們西府來,這事兒我可不依的。若說出真道理來,別說人你能綁了去,就是拿大鞭子來抽打,我也不說你半句。”
話停,莊玳掙脫出來,跪在地上,道:“太太,別信這妖女胡言亂語,信口雌黃。琂妹妹跟二姐姐回北府取酒,她不知使了什麼法子扣下妹妹,不知想幹什麼呢。如今,還大言不慚來跟我們講道理,說了半日,沒聽見她說出什麼來。我求太太先放了妹妹她們,妹妹被這樣綁著,苦頭吃盡不說,叫她顏面何存?請太太為妹妹考慮一下。”
郡主示意寶珠和絳珠把莊玳扶起。
莊玳不肯。
郡主道:“這麼鬧著,能鬧出結果?你若想放了你妹妹,趕緊起身,往後頭坐去。這會子,我跟太太在,還怕太太不給你做主?不給你琂妹妹做主?你妹妹若是被冤枉,心有不服,告到老太太去,我無話說的。你先起來。”
如此,莊玳起身,站在郡主身後。
場面靜寂,鴉雀無聲。
頓過一陣子,寶珠和絳珠跟底下的小丫頭子端來凳子和茶水,敬獻給郡主和曹氏。
用了茶,郡主對曹氏說:“太太,你府上的事,你來問正適合。既然涉及我們西府,我們全憑道理公斷。”
曹氏連忙堆笑,道:“太太說什麼話,我們府上的人哪有這種膽子。鬧到西府的,想必是強盜土匪不要命的。太太知道我的,對西府和你,是百般崇敬,哪敢指使人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太太有話問,儘管問,我與太太的意思是一樣的。”
郡主點頭,隨後說道:“趁老爺們沒來,長話短說。意思讓我們明白就行。琂丫頭先說,還是你們籬竹園的先說?”
庒琂想開口,卻讓意玲瓏打斷,她道:“就算老爺來我也是這個意思。話說,你們口口聲聲稱我們籬竹園不是莊府,不是北府的。那成,當是外頭的宅子。你們姑娘偷偷摸摸三番五次來我們宅子,想做什麼?至於做了什麼,太太為何不叫她自個兒說。”
郡主哼聲,道:“你只需說怎回事兒,其他的不重要別跟我們講。我也不需費力氣聽。”
聽郡主這話,曹氏羞愧得想找條地縫鑽進去。郡主明裡說不願聽,實裡是說,你們北府發生了鬧事,別來這裡瞎嚷嚷,我們西府不屑聽聞。多半是嘲笑北府鬧事的意味。
意玲瓏道:“成!月前,我們娘子生了爺,這事兒太太們知道的吧?外頭人誰知道?誰願意知道?那幾日,老爺叮囑著說,太太們知道就成,府里人不必讓知道的,等你們老太太身體好些,再給她報喜。有這事兒沒有?”
聽得,眾人譁然。
籬竹園的娜扎姨娘生產了?還是一位爺們兒?
這事兒真沒人知道呢!
郡主輕輕點頭,算是預設,道:“這與你琂姑娘有何相干?”
意玲瓏得意道:“怎不相干?我與她有仇怨,她自然處處與我為敵。論起來,還是她害死我的二郎神!有這事兒沒有?她為了那個什麼先生,早對我記恨了,巴不得找事兒來整治我,這事兒也不用捂住吧?怕是聯合某位太太的意思這麼辦的。總有人看不慣籬竹園有好事。”
郡主道:“琂姑娘身在中府壽中居里住,再看不慣你,又能如何?我倒沒瞧見琂姑娘把你怎麼的了。如今,你所說的,我聽不見重點,你每一句話,皆是無中生有,證據在何處?沒得證據,全憑你的怨氣揣測,那叫誣陷。其他事我不不想知道,可我想,你是想說誰不想籬竹園安好,還是想說琂姑娘要把你們籬竹園怎麼樣?這意思我沒明白了。”
意玲瓏噎語,重新整理思緒,再道:“非要我說明白也成。那日,我見有人跟你們琂姑娘鬼鬼祟祟在一處,從這個院子到那個院子,把她安在我們籬竹園邊上呢,這事沒有?當然,這跟我不相干,我也懶得管。可偏偏就是邪門了,沒出幾天,就有人來我們籬竹園鬧事,還說要抱走我們的爺,指著我們說會遭報應。我想問,我們犯了你們什麼,竟這般咒罵人,我家娘子聽不懂不明白,我可聽得真真的。我們娘子極少跟你們往來,能與人積出什麼怨恨?可不是衝我來的?要說是外頭仇家尋我,我也想過,可外頭的人能進莊府?以為莊府是她家門?”
說著,順手拎出那位不知名的丫頭子。就是被綁著的那位。
意玲瓏說:“她,來幾回了。若說是外頭人,如何進得莊府?再者,這人跟你們琂姑娘月前走過的院子路徑一模一樣,是不是同謀,我不敢說。可今夜,我逮個正著,所以,必須綁來問清楚。這說得可明白?”
曹氏咬牙切齒瞪住意玲瓏,怒得發抖。要知道,意玲瓏所說,便是月前她私自軟禁庒琂那事兒,這麼隱秘的事,竟被她窺探了去!
而郡主聽完,仍然雲裡霧裡的,不太明白。
郡主說道:“我聽來聽去,你的意思是說,琂姑娘勾結外賊,想來謀害籬竹園?是這意思?”
意玲瓏道:“我猜是這意思。但是,重要的意思是,你們琂姑娘想謀害籬竹園,趕走我,這才是重點!這才是她的心思呢!才剛,她們兩個鬼鬼祟祟又去我們籬竹園邊上,要不是我緊急佈局人馬,一併抓來,此刻,抓到這個,也難讓你們琂姑娘心服口服供認。如今,底下這個,現成抓的,怕抵賴不去了。須她承認才好!”
眾人聽到這番話,都忍不住笑了。特別是意玲瓏說“我猜是這意思”的時候。
郡主道:“這人沒伏法認罪之前,琂姑娘還是清白的呢,你全憑猜測,就能綁她?你是天皇大帝不成?有如此大的權利。”
意玲瓏道:“話說賊子臉上不寫自己是賊啊,綁了才讓你們知道。如今,只需審問這個人,便知是不是你們琂姑娘指使的。或者,還有大人物在後頭指使呢!”
這方說話,明顯劍指曹氏。
曹氏怒道:“閉嘴!不得無禮說話!”
意玲瓏道:“瞧瞧,是你們自個兒的人,要包庇了。我還說來討個道理,如今看,沒道理可言啊!”
曹氏道:“你口口聲聲說賊抓賊,你到底抓到什麼了?好,你說琂姑娘對籬竹園做了什麼,你可當場抓到了?”
意玲瓏指著那個不知名的丫頭道:“抓到了?她進我們娘子的屋裡,抱我們的爺,想偷走。要不是我看見抓個現形,怕你們還得抵賴。”
曹氏拍案大怒:“反而!越說越沒眼兒了都,你什麼意思呢?說我們太太幾個聯合著包庇琂姑娘,允許琂姑娘派人去謀害籬竹園的小爺?你什麼心呢?想得這樣深。”
意玲瓏道:“我書念得少,說話沒分寸是有的,說不清楚也是有的。可我知道,什麼皇宮大院,裡頭的人做骯髒事,不擇手段多的是啊!不怕想不到,就怕你們看不到!如今我這樣說,是我親手親眼辦的呢,我沒親手親眼辦的事兒,怕還有的呢!”
曹氏欲還嘴。
郡主搶先道:“依你的意思,你想怎麼著?”
意玲瓏頓思一會子,抬起腿腳,壓在地上那位不知名的丫頭肩膀上,道:“這人我抓在籬竹園屋裡,你們琂姑娘沒在屋裡,但卻在我們籬竹園旁邊。說不是同謀我不信的。要想知道是不是同謀,審問她,便知了。”說罷,狠狠踩踏那丫頭,喝問:“說!是不是琂姑娘指使你的?想偷我們小爺,到底有沒有這事兒!”
眾人怕意玲瓏鬧出人命,開始躁動議論,或有勸說的。
因見庒琂被綁許久,大奶奶於心不忍,走出來對郡主說:“太太,琂姑娘跟二姑娘去北府拿金紙醉。這事兒,我們都知道的。籬竹園姑娘忽然說琂姑娘這樣,不能信。”
莊玳、肅遠也同聲道:“是的,琂妹妹去北府拿酒。”
郡主沉思一會兒,道:“既然你們都說琂妹妹去拿酒,首先我得問問二丫頭。可有這事兒?”
莊琻正要出口,忽然,曹氏惡狠狠地望住莊琻,道:“胡鬧!酒窖順著正堂二院進,便到了,哪裡需從籬竹園拐去?你可老實交代!”
郡主道:“是呢,我倒想聽聽,琂姑娘何時跟二姑娘去的?從哪條路去的酒窖,琂姑娘又是從哪裡出來被籬竹園的人抓到的。我很是好奇啊!為何琂姑娘跟二姑娘去酒窖,獨是琂姑娘被你們抓了,二姑娘反而沒有?”
曹氏趕緊道:“太太,多半是弄錯了。想必是這丫頭跟籬竹園有積怨,相互報復,誰想連累到你們琂姑娘了。要我說,先將這人杖責打死,給籬竹園出氣得了。何苦冤枉你們琂姑娘呢!”
曹氏一面說,一面惡狠狠啐地上的丫頭,道:“沒心眼的東西,自作孽不可活呀!做這樣的事,你全家不得好死的。”
說畢,地上的丫頭怨恨地望曹氏,接著,仰頭痛哭:“你們大門大戶的人家好狠心!好歹毒啊!我咒怨你們莊府人丁自此凋零,男者世世代代不得好死,女的世世代代流落為娼妓!對,是你這位姑娘指使我的,都是她!都是她!”
聲音悽慘,驚天動地。
哭聲未停,這人已將自己的額頭磕在地上,狠狠的,重重的。
瞬息,血,迸濺灑開,染紅一地。
院內人等急忙躲避。
意玲瓏和肅遠想出手阻止,可惜遲了一步。
餘下,血腥、驚嚇、恐懼瀰漫整個院子。
所有人不敢直視地上。
庒琂聽到這話,看到這樣的情景,渾身發軟,癱跪而下。
要知道,這人當眾指認她做傷天害理的事呢!
跪在地上,庒琂哭出聲音,求助莊琻:“二姐姐!二姐姐……”
她想請莊琻為自己說話,洗清罪名。
此刻,莊琻嚇得魂不守舍,撲在肅遠的懷裡,抽搐哭泣,看不見庒琂的求助,聽不見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