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竇娥冤(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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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及莊玳等人回應告知,子素已憤怒轉身,朝郡主才剛離去的方向去。

往外走,子素挑選人多行走的地方鑽,逢人就問太太在哪兒。丫頭們以為她有急事找太太,便好心告知太太此刻在何處,並告訴子素太太在氣頭上,讓她等太太氣消了再來。

子素回那位好心的丫頭說:“等太太氣消了,我們的頭就沒了。”

緊接,看到莊玳等一干人擁簇庒琂跟來。

沒一會兒,子素找到郡主的落腳居處。

那時,郡主回來,寶珠和絳珠一個端茶倒水伺候,一個拿軟枕來給她靠。此刻,郡主歪躺在炕上,稍作眯眼打盹,以消除煩惱。

玉屏從外頭端來一爐香,正要往炕上的矮桌放。

忽然,子素“啪啪”地腳步聲傳入,她的人也進來了。

候在外頭的丫頭子出聲勸止,卻攔不住她。

子素一到裡頭,撲嘟一聲,先跪下。

如此突然,叫人措手不及,也叫人驚慌。

玉屏手中的爐香被驚落,滾地上碎了。那是一爐青玉,爐子裡燒的是牡丹花香。

爐碎,玉氣消散。

寶珠和絳珠嚇得面目掉色。

郡主更是猛地立起身子,顯得惱怒十分,正要朝玉屏發氣,順眼看到子素跪在地上。她又壓抑住脾氣,挨躺下去,眯住眼睛,怔怔望子素。

子素直立跪正,先拜了三拜,再道:“打擾太太了。請太太為我們姑娘做主。”

郡主聽了子素這話語,也緩下氣色了,她慢慢坐正起來。寶珠慌手慌腳扶她,她卻不讓。自己靠近矮桌,手肘支在桌面上,一手掏出手巾,擦了擦額頭,道:“我在亭子上頭,說得不夠清楚?你是沒帶眼睛,還是沒帶耳朵?”

子素不卑不亢道:“眼睛耳朵都帶齊了,且見不到太太為姑娘表態,也聽不見太太為姑娘證道冤屈。”

郡主鼻息噴出一股冷氣,翹起嘴角,微微作笑,道:“你們何來冤屈?無事造事者,此地無銀三百兩!你這般來,豈不是自找的罪孽?何須巴巴地來求我。可是琂丫頭指使你來的?”

子素磕頭拜下,額頭貼在地上,悶聲回應:“是我自個兒來的,我姑娘願意吞忍。我可見這般很是可憐,所以求太太做主,為我們姑娘還個清白。”

郡主道:“誰黑你們了?這麼著急著要清白。”

子素愕然而起,痴痴眼目望住郡主,良久,咬牙道:“太太沒聽到二姑娘說謊話了麼?二姑娘說了謊話,我們姑娘就得披上盜竊殺人的罪名。如今,人人都會覺得昨夜之事,是因我姑娘而起,我姑娘密謀盜竊莊府,落個畏罪無語。”

郡主清風拂柳般擦拭額頭眉眼,輕輕道:“是誰治罪於你們了?是官府?還是北府?還是我定了?沒影兒事,你們自個兒給自個兒定罪,是要招誰的煩惱呢?”

子素道:“有些話沒說的比說的更讓人寒心,有些罪沒定比定了的更讓人難以翻身。”

郡主道:“你倒明白,這麼明白的人,怎也如此糊塗。我若是你,早早扶你姑娘離開,別往這兒要什麼清白,去什麼冤枉。真正冤的人,守得烏雲撥開見明月,你們烏雲都沒籠罩呢,亮堂堂的月亮,偏是說見不到。”

子素道:“太太怎可忍心?我們姑娘好歹是過了門路作太太的女兒呢!”

郡主眼目緊眯,放出一片光。

寶珠知子素的話傷觸到郡主了,便喝道:“放肆!”

子素搖頭,又頷首,眼淚跟隨出來了,道:“難得放肆一回。太太要罰,就重重的罰我好了,我這條命比不得姑娘的命貴重。只是我希望,我跟她主僕一場,我能看她好,願看到太太慈安。”

寶珠再要幫腔制止,郡主揚起手示意不必。

郡主定眼看子素,就這麼盯住她,心裡忽然生出幾分佩服,但是心中很是奇怪,要知道這丫頭是從北府剝出來,送給鏡花謝用的,短短一年不到,就如此忠心,此人,是有過人之處呀。

俯視一會兒,郡主笑道:“你起身。”

子素起身。

郡主道:“我記得你是北府裡出來的人,跟你們姑娘的時日並不長。為何能這般為她求情?”

子素道:“人情冷暖,在於一個情字,情不看長日短夜,只看人心。姑娘待我,誠心誠意,我待姑娘應投桃報李。”

郡主“呵”的一聲笑,不冷也不暖,叫人難以捉摸。

正在此時,外頭鬧哄哄的來一堆人。

是莊玳他們。

一進屋,庒琂撥開莊玳的手,先上去拉住子素,然後急跪下磕頭:“驚擾太太,請太太恕罪。”

郡主驚愕地看眾人,緩緩道:“真要降罪,只怕這一干人的腦袋都不夠掉的。我乏了,你們都回吧!送貝子的差人去送,張大少爺也來一夜半日的,改日有空再來。”

寶珠和絳珠過來扶庒琂起身。

肅遠見郡主這樣說,不敢停留,向郡主作揖打躬,稍後,回身看庒琂一眼,給予一抹微笑,像是安慰的意思,便轉步出去了。張郎見肅遠走,也哈哈掛笑,作揖點頭,忙跟了去,還不住給莊玳等人說:“不必送,不必送,我們自個兒走。我們識得路。”

那二人走了,寶珠給莊玳使眼色,讓他們也趕緊走。

遂而,莊玳拉住庒琂,低聲催促說離開。庒琂本無心來求討郡主,既這樣,退出去回鏡花謝便了。誰知,莊玳拉住庒琂,庒琂扯住子素,萬萬沒想到子素被拉出,到了門邊仍不死心,還轉回去跪求:“太太,求你給姑娘刷洗清白。”

郡主聽了實在氣憤,猛然起身拍桌子,怒道:“我讓你們走,你偏不走。這可好,等我去跟老太太議論過,你就知道有多清白。今兒我當著你們的面兒說,清白不清白,由不得你我來說,誰說得清?天地知道說得清,外人的舌頭知道,那些舌頭說得清。你當我這兒是什麼地方?是御前大殿?還是公堂門鼓?是有冤報冤地方?”

看得出,郡主被氣到了。

庒琂和莊玳、莊玝等趕緊呼啦啦的進去夾持子素出去。

隨後,郡主給寶珠下令:“去!把玳兒和五姑娘叫回來,讓他們兩個去鳳凰閣跪泥塑!沒我的招呼,不許他們出來,今日今夜,都不許他們進一丁點兒水米。”

寶珠勸道:“太太,這不關我們爺和五姑娘的事兒。太太別責怪爺和姑娘了。”

郡主道:“你再幫腔說話,我連你一塊處罰!”

寶珠嘆息一聲,示意絳珠跟自己出去叫莊玳和莊玝。

大約去了一會兒,二人回來回報,說三爺和五姑娘去鳳凰閣了。

聽得報告,郡主心中的怒火才消一些。稍作歇息,郡主仍然不放心,對寶珠吩咐道:“你再去鳳凰閣瞧瞧,看是否真心跪錯。若不在,快來回我。”

寶珠這又去,才走沒多久,郡主讓絳珠把玉屏叫進來。

此般為何?因頭先玉屏去大門外等候庒琂,見莊玳等人來沒極力阻攔,導致一眾人來撕鬧,讓西府沒面子了。這會兒郡主想到那事,要怪罪玉屏。

玉屏進來,不用人招呼,自己撩起裙褲,往地上跪。

絳珠心驚膽戰地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寶珠回來說:“三爺和五姑娘跟往常那樣,跪正地上那印子,半點兒都沒挪動。”

說話間,玉屏覺得膝蓋疼,稍稍動彈。

郡主餘光看見,迅速起身,一巴掌甩在她臉上,道:“關起門來,我打得你。出去,叫人抽筋了,我可救不到你。自己家裡人都攔不住,你還有何用處!”

玉屏趕緊叩下額頭,完全匍匐在地。

寶珠和絳珠被嚇得兩腿發軟,直跪下來。

氣發完了,郡主坐回炕上,飲一口茶,茶畢,重抬起眼目看跪在地上的三大丫頭,良久,嘆出一聲,道:“起來吧!”

三人起身。

郡主道:“平日你們做好了,我有獎賞。可做錯了,我不能不罰。獎懲不明,怎能服眾?”

寶珠連忙奉承道:“太太訓的是,這也是老太太日常教導說的。”

郡主點頭。

因說到老太太,郡主說:“我要是能做到老太太這般,就看不到這麼多煩惱事了。寶珠,去打水來,我洗把臉,稍後我們去壽中居老太太那兒請安。”

寶珠應,叫絳珠和玉屏退出去。

三人到外頭嘀咕幾聲,又叫小丫頭子去打水。水來了,三人服侍郡主洗臉,又梳幾把頭髮,點幾掛珠釵,換過衣裳便往中府壽中居去。

入中府大門,到內院,郡主稍停腳步,側望鏡花謝的院門。

寶珠以為郡主想移步去鏡花謝,便輕聲問:“太太要過去?”

郡主搖頭,繼續往壽中居走,微微嘆息一聲,已步臨臺階之下。門外玩耍的小丫頭子看見郡主等人來,便嬌羞膽怯起身,往裡頭報去。

少時,竹兒、梅兒從裡頭迎出來,臉掛喜笑,如沐春風,端禮問安。

郡主問:“老太太歇著還是在佛院?”

竹兒回覆:“歇一日,剛起呢!頭先琂姑娘來請安,沒碰得著。太太一來恰好了。”

說畢,竹兒引請,幾人徐徐抬步入內。往裡走,竹兒說老太太近日身體狀況不大好,興許是天氣越來越炎熱的緣故。

郡主聽了,心中有些躊躇,暗想:如今怎好跟老太太提及昨夜西府發生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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