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善念為惡(1 / 1)
日微向西,四府裡的太太們聚全,跪在壽中居里。
老太太指著問郡主:“聽說寶珠悄悄兒的傳送了,她家裡給知會沒有?你們將她當府裡的小姐厚待,打算葬於何處?”
此話出來,眾人知曉老太太心存不滿在哪裡了,故巴巴兒地把郡主望住。郡主怎敢欺瞞,回了一道,大約說:“請二老爺和大姑爺幫,找過她家人,把緣由告訴了,同時該撫卹的都送上了。聽說我們給好名位,她家裡也高興得無不可的,葬於何處,她家裡沒要求。”
老太太道:“別人沒要求,你們就可隨意了?好歹到底往哪個旮旯角兒扔埋,也有個說法吧。”這話說得毫無客氣,更不給人臉面。
郡主紅臉道:“為安撫府里人心,我們合計,讓她火化昇仙。”
其實,老太太只聽聞說寶珠沒了,並不知寶珠為何而死,怎麼死的。這等蹊蹺處理以及埋葬,她老人家也想到是莊府人對不住人家,故有這些做作。想到這一點,便不再深究問。
因此,老太太扯動起嘴角,滿是諷刺,道:“上天為仙家,也是好去處。想心裡安的,那就焚幾罈子香燭吧。”對竹兒吩咐一句:“無事的人,該忙的忙去吧。”說得力不從心。
竹兒照辦,讓在旁伺候的下人們都下去,只留主子們在屋裡。遣散下人們,竹兒來回,說都讓去忙著了,自己更是識趣,不聲不響也要走。
老太太又說:“你把普度小師父請進來。”
普度來屋裡之前,老太太忍不住心中好奇,質問他們:“到底,寶珠怎麼死的?非得火化人家呢,火化了,魂飛魄散又什麼好?不知人家前生造了什麼冤孽讓你們這般糟蹋。”
無人應。
莊琻見大人們不言語,快語道:“老太太,火化了才好。若不然,日後我們府上難以平安。寶珠可是在我們府裡上吊死的呢,就在你中府外頭那棵老槐樹上。”
老太太猛然震驚。
莊祿憤怒地斥女兒莊琻一聲,莊琻趕緊閉嘴。
老太太渾身顫抖,久久不能鎮定,死死盯住底下的人。
郡主見瞞不住,便把那日如何聽聞寶珠上吊,她和三老爺等如何過來看,如何抬回西府,如何擔憂老太太身體等語傾心說來。
莊祿也補充說:“死前頭夜,寶珠來我們北府討要一件東西。原是有徵兆的,只是我們都歇下了,是賬房的人見過她,誰能想到呢?也不關西府的事兒,是她自個兒想不開。”
莊祿說著,大聲叫外頭的人進來吩咐,讓把北府賬房的人叫來。過不得多久,賬房的來了,就是那晚見寶珠借秤桿的人。
也不等老太太問話,莊祿對那人說:“把寶珠姑娘頭夜借稱的事粗細不論說給老太太知道。”
那人畏畏怯怯說了。
完畢,莊祿道:“第二日晨早,外頭起早幹活的先見到,可不是嚇壞了呢。穿的是大紅嫁衣,腳底下掛秤砣,吊有一貫錢。老太太身子連日不好,又睡著,我們不敢亂報,就讓悄悄辦了。到底,是個丫頭,儘量別髒了老太太的耳目,讓老太太不安。”
聽後,老太太嘆息道:“真藏得好好的,我不知道便安了。如今,我知道了,你們又藏不住,你們見安了還是沒安呢?”說著,又催問:“普度師父怎麼沒請來?”
於是,等普度來到。
普度入屋,見一屋子的人跪在那裡,她怯步站在門口。
老太太去掉才剛臉上那些憂鬱和不安,換出微笑,招呼普度,道:“小師父,請進來吧!”
普度仍舊不敢進。
老太太道:“這兒都是府裡的太太老爺,你來見過他們。”
如此說,普度才緩緩入內,站到老太太炕前。
老太太說:“有一件事,我忽然想起,請你來商量一下。”言語向普度,眼裡卻不顧一大家子跪在地上,繼續說:“你師父忽然去了,我們都很傷心,我也念懷她的好。今兒我們府裡有一位姑娘也仙去了,想必知道你師父要走,所以她替你在左右伺候她,陪她一路昇仙。我想呢,如不這樣,日後我給你撥一個院子來作修行菴舍,你也不必回去了,就在我們府上度化廣眾,散播你的佛善。一則,為你師父誦禱,也為那仙去的可憐人誦禱,二則,你也有個好去處,不必回那種地方過清苦日子。你看可好?”
普度聽畢,臉上漾起些許歡喜,卻還不敢表現,只苦臉愁眉,雙手合十應:“有勞老夫人安排。如此,那便是我師父的佛前香燭攢夠了,是佛祖賜她這份善果。”
老太太道:“那你是同意了?”
普度點頭。
老太太見狀,笑了笑,揚手對底下的人,道:“聽到了?都起來吧!你們也不必大費周章跪著求人家,我貼著老臉幫你們求了。日後,香火油錢,都是你們幾府裡出。須得結個善果才行哪!”
因想著寶珠是西府的人,死在中府外頭,如今純光又死在中府,這般機緣巧合把普度請進來,實現幾層目的。老太太的意思是:一,安撫普度,以防她鬧;二,安撫寶珠的家人,給足她們家臉面,也以防她們日後會鬧;三,安撫家眾,以防他們胡思亂想,覺著她不安而擔憂;四,讓中府壽中居遠離是非,日後還要讓庒琂搬回來,得提前籌謀才好。
雖然老太太讓起身,可沒人敢起。
遂而,老太太道:“昔日西府有個地方祈福供佛,好多年不用了吧!”
郡主戰戰兢兢回道:“鳳凰閣上頭。”
老太太點頭道:“那由你們西府撥個地兒來可使得?也用不了多大一塊兒地。”
郡主應道:“聽老太太安排。”
老太太冷笑道:“這會子我是不安排的,你們是主家人,橫豎由你們定。這路啊,我引個頭便罷了,還要我細心佈置,我也沒那精神了。再說,這等善心善事的好結果,你們不也需要呢?非等我安排什麼呢?自個兒討得好,趕緊高興的佈置去。日後我百年歸西,也順得個寄養精神魂靈的地方,你們也能懷念我。”
郡主聽著話,感受到老太太的諷刺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忽辣忽熱,跪在地上,膝如跪在針氈上,實是難受。
曹氏想不到是這樣的結果,她很是不服,這等大好事落在西府呀!北府一點兒錯都沒有,反而落下個賠罪的,至終,老太太還發起善心,讓西府鑄廟供佛,可不是抬舉西府?免其罪過?可見老太太的心偏得嚴重。
曹氏匍匐在地,道:“媳婦兒有話說。”
老太太瞥來一眼,道:“我乏了,你就不許我靜一會子?”
曹氏不管不顧,道:“老太太,按理說我們北府管理整府裡的事兒,這等安居人的差當也該我們來管。如今,中府你這兒不順遂,西府也遇那樣的事,讓小仙姑遷去西府鳳凰閣,我覺著不妥,我們北府最屬地大,要撥一塊兒地方做尼姑庵也不是沒有。橫豎我回去收拾一處來,妥妥的佈置,日後老太太佛心善起,要來事佛,也能圖個便宜。那鳳凰閣上坡石路入閣樓不好走,老太太年紀上長,怕勞累了你。所以我主動請求,讓仙姑的修行之地落我們北府來。”
老太太道:“你思慮得很是。可我才剛聽說,你們北府添了小人兒,這過去,適合不適合呢?你是太太,也不思量這個。”
這話一出,曹氏彷彿被針縫了嘴巴,不知如何說了。那一時,東府的秦氏也驚慌起來,要知道,莊府子嗣的事,東府裡那位生出個見不得人的呀,最好不要再牽扯說下去。
誰知,曹氏頓了一會兒,不死心,又道:“我們北府遇喜,倒不合適,可西府未必合適呀!琂姑娘就在鳳凰閣,真讓仙姑在那裡做法場,傳出去,還以為讓姑娘跟仙姑出家了,這是其一,其二,太太罰姑娘在那裡思過,可還顧不顧琂姑娘的想法,顧老太太心疼琂姑娘的心了?說穿了,我覺著西府也不合適,倒是南府合適了。”
曹氏想:我落不下好,也不能讓西府撿便宜。
遂而,將這事兒推給南府么姨娘。
么姨娘與郡主本是要好,這等推來,讓她有些意外,也難堪了。
老太太看在眼裡,只不作聲,把郡主看住。
郡主道:“那……就讓仙姑去南府好了。也是使得。”
老太太道:“三太太把琂丫頭放入鳳凰閣,那是有意讓她事佛?你也太遷顧我的感受了,我事佛是我的事,琂丫頭未必有這個心,你太在意她了,不如多疼疼五丫頭。”
那日,郡主來跟老太太請示接庒琂去西府,說要責罰,也沒說如何責罰。後來悄悄讓人關去石頭齋。這石頭齋本是關府裡犯事的人。如今,曹氏牽出話來,郡主很怕老太太知曉。
郡主吞吞吐吐應一句。
曹氏道:“琂姑娘也不是在鳳凰閣上頭,我去看她一回,是在石頭齋裡呢!雖然離鳳凰閣那供佛的地方不遠,可到底有聲音飄去,再說石頭齋那地方我們知道,也不吉利的,唯恐嚇到琂姑娘了。”
聽畢,郡主心裡恨極了曹氏,她知道:曹氏忽然說這話,明擺著要跟自己過不去,跟西府過不去,說句不好聽的,今日起,北府要跟西府撕破臉了呢。
郡主理虧,不敢言語。
老太太約是聽明白了,生氣地繃著一張臉,不語。
么姨娘看到僵局難解,便說道:“我們南府雖然小,也能安排個地方。我們六姑娘七姑娘年紀小,倒有一顆善心。若是小仙姑過去,或能提點攜帶,讓姑娘越發的從善有感念。如老太太和太太抬愛,仙姑又不嫌棄,那就請仙姑屈腳踩雲來我們南府,我今日後,安排一處地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