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沉色轉機(1 / 1)
老太太在承福苑莊玳屋裡坐半日,又移身到郡主屋裡坐半日。
前半日,看視莊玳,一應照顧,全是老太太的手,極其悉心,莊玳要說話,她怕他動了氣,費了力,不給言語,她靜靜望住他,就這般百看不厭,慈愛用情。後半日,吩咐竹兒幾個大丫頭留下看護,其餘人等移步出去,後頭放話給竹兒,說照料著,不許有一點兒疏忽,也不許讓莊玳有一點兒費神。
自然的,老太太等人到郡主屋裡,莊玳這裡淨淨的了,適合養身子養神。
在郡主屋裡。
老太太主持,問郡主莊玳的病症傷情,同時處置功過獎懲。
基於莊玳的傷情,郡主道:“如今看似比昨日好,說是在鬼門關走一圈也不為過。也不知是不是真好了,還得請大夫來細瞧。”
老太太說道:“也好。大夫需請高明的來。”
曹氏道:“素日還覺著那位藥先生手段了得,不成想,竟診錯了,叫太太和老太太擔心。依我看,玳兒是長命百歲的人,怎會有事兒。”
老太太道:“也不光是那位藥先生的話,你看昨日那些大夫,不也束手無策?能轉機有望,是祖宗的高照。但願順遂康健,他若能好,我便舍後小半生的時運歲數與他。”
這般傷感,引得諸人落淚。
郡主起身給老太太跪謝。
曹氏寬慰道:“何須老太太舍,舍我的便好,我這賤命賤體,留著多餘,分撥給玳兒,正是合適。我也是願見老太太長壽長樂,玳兒順遂康健。都是那些小人們不用心,照顧不周到的緣故,早早打發了去才好。”
話頭一轉,說到懲處了。處罰的人是金紙和復生。
對於金紙,曹氏又有話說,她道:“當初我說什麼不該留這馬猴的,為人粗笨,不用心,我攆出去了,她又變法兒的進來。”
曹氏害怕老太太主動提及懲處人等,會把丫頭金紙的來歷搬出來,屆時追責到自己身上,故而趕緊先把金紙拉出來說。那金紙以前如何來到莊玳身邊伺候?那是因曹氏跟二老爺置氣,因籬竹園姨娘的事兒遷怒金紙。那時候,金紙還叫馬猴的時候。那日,莊瑚去北府見曹氏,曹氏遷怒人處罰金紙,把金紙打暈死過去了。後來,莊瑚走時把她留下來,帶回東府教導,以待日後給莊玳用。
如今,曹氏這般繞,不為別的,就為自己乾淨。
而莊瑚就難堪了。
原本此刻,老太太等人也沒追究,見曹氏這樣說,老太太道:“這些個不用心之人,該辦理就辦理。我看不中用也不須留的。可為玳兒好的,卻不能不獎賞。”
於是,把普度請進來,賞賜三寶,分別是:善寶三件,即蓮花佛塵一掛、金絲木魚一套、避塵珠佛串一掛;妝寶三件,即潮音海清道服春夏秋冬四套、項掛一套、束髮冠帽四套;舍寶三件,即白月庵匾額一幅,白玉觀音像一尊,冬暖夏涼淨思墊一副。其餘,還有供奉佛用的細軟物件若干,茶食齋品若干,伺候人等若干。
就伺候人等,普度謝絕,老太太等人因想白月庵是清修之地,不宜人流過多,便免了此項,卻留話說:“但凡日後,有誰人願意與普度師父安心清修事佛,便去白月庵,算是趨心向善,輔佐伺候。”
普度熬了一夜誦經禱告,算得善果,心情愉悅,南府么姨娘也覺著得臉,跟著歡喜。因賞賜物品豐潤,么姨娘怕各府有議,便說:“也不光普度師父用心,西府裡的寶珠功勞也是十分大,捨去我們府裡的人,外頭的肅遠貝子來回跑,這功勞不敢往他身上蓋,卻也該感激才是。”
老太太怎不知寶珠有功勞?只是心裡不大願意提及,就算是有功勞,幾句話應了,隨便賞賜點什麼便了。
說到肅遠,老太太道:“依我看,等玳兒十全的好了,我們把貝子請來,好好致謝一番。他那份人情,定是要還的。”
郡主聽後,連連稱是。
獎是有了,可罰沒說法,曹氏再次說如何懲處這些沒用心照顧的人。
么姨娘則道:“太太,眼下玳兒好得不是十分周全,再有白月庵的師父也在,老太太一心供奉向善,懲罰的事,能輕免就輕免,算給玳兒積德,期盼他儘快好。再者說,新馬舊馬,不如常用馬鞍,上一回換走驀闌,來了金紙,才讓玳兒適應一段時日,如今再又換,怕還不順他的心。如不這樣,讓罪奴們將功折罪,盡心伺候,若有伺候不周到的,疏忽的,到時,一併處理,豈不兩好?”
也虧么姨娘這般勸說,若不然,真追究罪責,庒琂和子素也難以逃脫。郡主心裡可不是認定莊玳去石頭齋見庒琂被蛇咬的?
之後,大夫來看視,診查一番,忽發現莊玳轉危為安,他們嘖嘖稱奇啊,因怕診得不夠確定,還把宮裡當值的老太醫也請來瞧,後說無誤,是見好了,身上的毒氣,竟慢慢消散,彷彿是莊玳體內有一股仙氣,將毒瘴驅散。
聽到大夫們的話,莊府諸人,無不歡喜,都說祖宗們高照,老太太金歲護佑,越發的要普度做法禱告。昔日不信鬼佛神事,如今信得無以言表。
私下來,郡主讓絳珠伺候莊玳,又讓金紙和復生回來,暫時沒加責處罰,二人感恩戴德,小心翼翼,半時小刻未敢有疏忽的。另外,郡主安排著給莊玳進補,讓他儘快恢復體力。她認為:“人乃血水之物,無糧食補品,怎能剛健?”
其餘各府知道郡主的意思,紛紛派人送來補品良藥,有禮盒的,有自熬親做的,都是上好之精品。
看到許多人都主覺送禮去西府,庒琂心中也想送,不但想送,還要過去看視,可奈何不合時宜。子素的話說:“避開不及,還去湊近,不是拿刀劍抹脖,持劍自刎麼?”
話說得凌厲,卻有道理。試想,如今,不光西府認為莊玳的傷病是庒琂所致,就連別府的人也有議論揣測。老太太未曾有言語,但見她老人家冷淡淡的樣子不似從前,便知也是介懷的。此時,鏡花謝不自重,還要往裡面貼近,找死呢呀!
庒琂道:“人是來石頭齋遭的事,不表下心意,說不過去的。”
子素不滿地道:“我可聽說三爺去了北府回來才這樣的。怎不說去北府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招致呢?別人往你身上推,你躲開便罷了,還自個兒攬下罪責。我瞧實在難受。”
庒琂笑道:“總得有個背黑鍋的。再說,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石頭齋裡的蛇所致。”
子素道:“就算是有,也不關你的事。橫豎是鬼母媽媽跟莊府人勢不兩立。”
庒琂道:“好在如今是好了。”
子素冷笑道:“是好了,免不得有不好的時候。我看你怎麼給鬼母媽媽交代。”
庒琂聽後,沉沉地“嗯”一聲,幽幽地道:“或許是天顧倦憐,有仙氣附體,未必是因為那個。”
子素道:“我是不信那些鬼話。世間萬物可有,神仙怪物,豈能信得?人體髮膚,七傷八病,是常人之常事,既是常人常事,必有剋星剋制。鬼母媽媽交給你那枚蛇膽寶石,要我說,你不該舍了去。”
是了,那晚,庒琂趁屋裡沒人,悄悄把鬼母給自己戴著的那枚蛇膽石解下,讓莊玳戴上。她想到鬼母說過,此物可化毒,也可致毒喪命。那時,見莊玳命將喪去,才把那物捨出來。
子素不贊同庒琂這般做。
那又如何?庒琂執意如此。
如今,莊玳竟好了,不知是仙氣在體祛毒還是這枚蛇膽寶石的功勞?誰說得清楚?
庒琂給莊玳叮囑:“這物是護身符,願你康健百歲的。只許你我知,不能讓外人知曉。”說這話,是不想讓莊府的人知道,更不想讓鬼母知道。
既然無人知曉,怎好查得個來歷?無來歷診斷,那些大夫當是仙氣護體。
庒琂見各府送東西去西府,自己想送,除開表達自己的情誼之外,還有另一層意思,那就是去石頭齋看望三喜。想著去西府,隨便逛進石頭齋,就能潛入地下。
奈何子素不理解她。
因見庒琂愁眉苦臉,子素道:“要是你放不下,死要面子,我倒有個提議。”
庒琂喜了,道:“姐姐請說。”
子素道:“求任何人不放心,那你求東府大奶奶吧!至少你跟她可推心置腹的。”
庒琂笑了,點頭,卻不是心裡想要的結果。
子素見她依舊愁眉,道:“我看你著魔了,難不成你還想親自過去?”
庒琂搖頭:“姐姐啊,過不過去,罪名當定了。我想過去,是想石頭齋裡的人。如今回到鏡花謝,我的心日日彼伏,不能安啊。”
子素徹底明白庒琂的心了,嘆息了一回,安慰道:“我知你的心了。你來來去去,西府進進出出,心思都在石頭齋,太過密切,惹人眼目,既然鬼母媽媽做你孃親,她必定守護好三喜,你不必過於憂慮。我的提議說,讓大奶奶去走走,表順你的心意,讓三爺知道。後頭,等他好了,你再尋法子去石頭齋,這樣才名正言順。如今,你如何去得?”
庒琂贊同:“姐姐說的是。我何嘗不是這樣想。可是心裡仍舊不安。”
子素也不管她了,只道:“去東府大奶奶那裡我是不去的。求助她,只得你去。她跟你有情誼,未必跟我有。”
庒琂拉住子素的手道:“姐姐,都過那麼久了,你怎麼還放不下呢?慧緣嫁去東府,並非她所願。”
子素道:“母豬不上樹,趕是趕不去的。這母豬上樹,也有破天荒的時候。當我見一回新鮮事兒。你要是拿小姐的身份壓我,我去求她,拿姐妹的話來,我是不願意去的,這跟你說明白了。”
庒琂嘆氣。
至終,庒琂也沒去東府。
到這一日,大奶奶受秦氏的吩咐又給西府送補品湯食,回來的時候,路徑壽中居外頭,也不知怎的,暈倒在槐樹底下。中府的丫頭們見了,三五成群擁護抬扶入壽中居。一問,才知道莊頊連日病發,大奶奶不敢驚擾秦氏,自己日夜照顧,累著了,又值秦氏派遣送東西去西府,才暈在回來路上。
老太太聽聞,嘴裡罵了幾句,無非是:“你這是愚孝,愚忠。你婆婆是不帶眼睛的。如今,都關心些什麼事兒去了?一日日也沒個心關注兒子。難不成去南府面佛了,跟普度出家了?”
話是刻薄,也有道理。
其實,秦氏這段日子也難熬,可不是為小姨娘那樁事?是後話了。
大奶奶不敢多說,任何事只說:“都是孫媳婦兒該的。為人妻為人媳,應有擔當。婆婆年歲上有,老太太年歲高居百歲,不敢勞煩。所以,我多用心也應該。”
老太太道:“再用心也用心不到叔叔那裡去。你又聽你婆婆的話,幫人做人情,自己的人情卻沒了。好在你有這份心,我看著安慰了。”
餘末,不消責怪,也不對外說秦氏什麼話,讓竹兒叫人把補品藥物拿出一些,讓大奶奶帶回滾園,讓她自個兒吃養的,也有讓莊頊吃養的,還不忘記叮囑大奶奶道:“既然你去西府,應朝三太太求藥。她那裡有你大爺的好藥。”
大奶奶道:“原是想求,可見三叔躺著,太太煩心,我不好擰擾她。”
老太太知道她心細,便道:“那你過幾日再問。若不好意思說,我來說也使得。”
有老太太出馬固然是好,卻麻煩她老人家,又怕婆婆秦氏責說,按往常,求西府拿藥,都是秦氏去求的,未見老太太幫求過。這點上,大奶奶當然要自己事在身行,畢竟莊頊是自己的丈夫,這是自家事呢!
於是,大奶奶不顧身體也不顧勞乏,更用心來回去西府盡心盡情。
然而,大奶奶來來去去西府,帶出若干事來,所謂:“山雨將至風滿樓。”
當下,山雨不見,陽光普照,樓欄清風,正是徐徐。
誰想,滾而連帶的,庒琂、子素、三喜、莊玳、莊頊等人,會牽扯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