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仙會(下)(1 / 1)

加入書籤

《花好人圓》已作出來。

八言唱詩,對白敘事,武打參雜,哭笑成局,造得一曲花好人圓。

這出戏由孩子們自個兒作,筆法形式稚嫩,自然比不上文人墨客的金筆,論故事,倒也有趣。期間,四方合議,有了立意和故事,分派下去,各自完成各自那部分,最後合揖成劇成曲。由莊琻抄錄入冊本。

錄冊本完畢,莊琻捧去給老太太過目,並進行彙報。

創作期間,並非一帆風順,少男少女們為一句唱詞吵得不可開交,為一段說白罵得天昏地暗。幸好啊,完成了。

老太太接過錄冊本來看,字跡娟秀,看著賞心悅目,還未讀內容,先誇字寫得好。

莊玳笑嘻嘻的道:“這是二姐姐抄寫的。”

老太太道:“你二姐姐的心就是劣了些,若有你三妹妹四妹妹那般沉靜,想是女狀元一般的人物了。你身子又不好,若不然,叫你寫來豈不好?”

莊玳癟癟嘴巴,扮出一張頑皮臉。莊琻原本聽老太太的話挺高興,忽然老太太說想讓莊玳來寫,她心裡有些不悅了。

莊琻為何不悅?她怪老太太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啊。

莊琻心裡不服,到底見人多,又有佟大少爺和肅遠在,她沒發作,隱隱忍住,拼命咬唇,側在一旁,扯動嘴角,裝出一副應景的微笑。

因本子上詩歌言詞過多,老太太看著乏目,遂遞給郡主和么姨娘看,並道:“我看字難看得懂,演出來的就成。合著是孩子們一片心。我想是極好的。不知,說的是什麼故事。”

是莊琻呈來錄冊本子,故而眾人把莊琻望住,希望她來給老太太解說。

莊琻滿心不悅呢,不願意說,推辭道:“還是三弟弟說吧,他可比我會說多了。”

莊玳推辭道:“二姐姐說吧,這好故事都是二姐姐提議選要的。二姐姐說,自然比我們清楚明晰。說得動聽,老太太有賞呢。”

莊琻仍舊扭捏不肯說,五姑娘莊玝、六姑娘莊玢,七姑娘庒琂相互對了下眼色,去拉扯莊琻,催她趕緊給老太太說。

一旁,郡主和么姨娘已看完,滿眼的贊色,又將本子遞給秦氏和曹氏等人。

秦氏、曹氏微微一笑,接過來互相推著,彷彿沒心思看得下去。

老太太看到孩子們推辭,便指著錦書,道:“錦書,請你來說。我們府裡的姑娘爺們沒一個如你。”

錦書意想不到老太太會點自己的名兒,顯得有些唐突了,速速看莊璞一眼,求助的意思。莊璞只顧捂嘴笑,幸災樂禍。

錦書正要開口,在一旁站的她哥哥張郎跨出步子來,作揖打躬,道:“老夫人,他們是讀書讀多了,禮往禮來,忒慢了些,都不敢出頭。我來說如何?我怕再這麼下去,後頭那兩位老闆等不及了。”

老太太笑出一條眼縫兒,指著張郎道:“你說,你說!看看,錦書還是妹妹的,不如你哥哥的膽子大。請張大少爺來說。”

張郎道:“我是沒參與創作,依稀聽他們說故事是這樣的,天地混沌,只有汪洋大海,大海里有一龍宮,龍宮裡有龍王與龍母,生有九個女兒,花容月貌,美得可謂不知芳物,但是,龍非神非仙,也非人吶!龍王龍母見九個女兒成年了,欲讓她們成家,可海內大國,俱是魚兵蝦將,如何配得九位神仙似的龍女公主?便想將女兒放到人間,好招良婿。可是,龍王龍母又怕九個女兒出去了,會落入不良人之手,反而糟蹋她們一生。後來,想到一法子,先讓大女兒出龍宮到人間打探。誰知呢,大女兒心有所屬,只愛海國大魚。姐妹八人為了幫助大姐,相繼勸說龍王龍母,好從八人裡選一個來頂替。龍王龍母拗不過,依從了,可是不知選哪一個好。於是,就以東海岸邊為地,讓八個女兒去摘岸上一朵長生花兒,誰先得到便能替大姐行遊人間。八個女兒爭得頭破血流,終於有一人拿到長生花兒,可惜,長生花得手,其餘七姐妹因此香消玉殞。龍王龍母悔不當初。最終,拿長生花兒救醒七個女兒,閤家團圓。龍王龍母再也不讓她們去人間尋女婿了。”

張郎一口氣說完,是個有頭有尾的故事。

老太太等人聽了,很是詫異,都說故事極其曲折動聽,就是悲傷了些。再有,梨園尚只有兩位老闆在,如何演繹得這般龐雜的故事?

悶了許久,莊琻終於開腔說話了,道:“老太太,張哥哥說的是大概故事,我們也沒讓梨園尚的人都來演。只要他們演龍王龍母即可。”

老太太道:“那故事如何好看?”

莊琻道:“沒法子呀,只有兩位老闆在,不夠分角兒。話說,做衣裳,布料就那麼多,能做個袖子是袖子,做不了袖子,做個帽角兒也成,好歹是個故事。我們不能掃老太太的興不是?”

老太太嘿嘿作笑:“你倒會將就。”

莊琻把肅遠看了半眼,道:“原說我們統統上去演,又怕老太太責怪我們沒個規矩,不識大體,失了體統。肅遠貝子說,龍王龍母把故事唱說得完整,也是動聽的。”

肅遠趕緊作揖,道:“是我的提議,請老太太和太太們恕罪。”

因是肅遠提議,郡主趕緊出口解圍,道:“貝子都是為你們著想,活該作這麼個複雜的來。我看,故事是好故事,到底不成熟。天地混沌,哪裡來大海?這龍王龍母非人非神非仙,那是何方妖孽?又說天地餛飩,哪來的人間人類?即便有人,與妖能共生同輝居家過日子?所謂人妖殊途,自古就有的道理。你們啊,年輕人太不順人倫道理了。”

郡主的話,是批判的意思,也是不贊同演繹它的意思。

莊璞悠哉嘆息道:“我說嘛,不是個好故事,非要折騰我想些哭啊笑的的點子來。我贊同太太的說法。人妖殊途啊,有什麼好演繹的。各自活各自的多好。”

老太太打圓場道:“哎呀,無妨無妨!當故事作趣兒來聽,好看就成,若事事這般追究,豈不是日日要人愁眉苦臉?有什麼趣兒。”指著曹氏道:“讓人拿去給兩位老闆看,趕緊演來。我要看的。”

老太太發話,無人敢駁。

這時,貴圓和玉圓、竹兒等幾個大丫頭拿上錄冊本去找梨園尚的藝人,將它交給他們,再三叮囑,要按本子上寫的來演繹。

兩位老闆看過之後,很是為難,許多地方不在音律節奏上,真要演,難以入戲境,不入戲境怎打動得了人?

竹兒道:“這不用管,你們只要演出來就成。我們知道梨園尚的老闆們是有操守規矩的,這個當我們家宴玩樂,不必太認真,演得好演得不好,無妨。我們老太太難得有一片心想樂,請二位老闆支援。我們老太太也明白,二位老闆是有能力的,別說這些個東西,就是隨口來的一段什麼,也能完美演繹得了。二位老闆別再推辭,後頭,我們老太太有賞的。”竹兒管不得他們願意不願意,安撫完畢,拉住貴圓和玉圓趕緊出來,留著二位藝人琢磨。

竹兒回來,往好的給老太太報說:“二位老闆接下了。請老太太和太太們靜等一會子。我看冊子上有許多的字,也要看一會兒呢!”

老太太笑道:“無妨,好菜不怕晚,好飯休怕水米煮不開。我們等著便是。”

接著又陷入一陣長長的沉悶。竹兒怕老太太坐久了,頭痛病症加重,悄悄讓蘭兒把藥兌在茶裡,換了端給老太太吃。老太太聞到藥味兒,略顯得生氣,道:“許久啊,我沒出來,日日浸泡在怪味藥裡,難得出來,又放毒在茶裡害我。”

眾人聽聞,都驚恐不安看住老太太。

老太太看諸位人人面色驚慌,她樂了,拿起茶杯,道:“你們猜這是什麼?”

姑娘們紛紛過來瞧,都說是茶。

老太太小小抿了一口兒:“竹兒就怕我死了,悄悄把藥滲在茶水裡,好叫我不斷它。這種手法,悄悄不與人知道沒得什麼,又有一股胡怪味兒。真讓我有何不適,屆時得說西府毒死我了。”

竹兒立馬跪下。

老太太招手,拉她起來,道:“我沒怪你。就我這樣的年紀,真死了,是因活夠本錢了。我說出來呢,就是不想連累西府。自然的了,有什麼話兒,能樂的,能讓人聽的,儘管敞開心了說來。一碗茶,我也是願意這般沒臉的給你們說,我們中府的短處,就這些,不怕你們笑話。”

說著,哈哈大笑。

眾人才舒緩一口氣。

曹氏和郡主前後連疊說道:“還是竹兒心細,照顧周到。”

豈料,莊璞冷不丁來一句:“果真毒壞了人,不光我們西府沒嘴巴解說得清楚,就連竹兒也要受牽連。應了這戲臺上唱的,七月暑毒,最毒可謂婦人之心。毒了主子老太太了,還當我們這麼多人的面兒。”

莊玳狠狠拉了下莊璞,道:“哥哥!說什麼呢!”趕緊打岔,道:“才剛玉屏姐姐還拿藥來給我吃,說是大嫂子熬製的。我說,今日七夕,得吃天女花神的酒,我得拿酒敬老太太敬天河神仙呢。玉屏姐姐見我不吃藥,硬是要琂妹妹勸我。”

玉屏端禮,羞澀勾頭。

郡主道:“那你還不吃,叫老太太擔憂你。”

莊玳道:“等晚些時候吃,是嫂子一片心,我豈能浪費的。我叫琂妹妹放一邊兒了。”

說完,轉頭去找庒琂,環視一圈,發現庒琂不在。

莊玳心裡嘀咕著:“琂妹妹哪去了?”悄悄拉住復生問:“見琂姑娘沒?”

復生左右看,搖頭。

這時,梨園尚的藝人差個人來回報:“《花好人圓》可開場了,問老夫人和太太、姑娘、爺們什麼時候方便起鑼。”

老太太歡快道:“即刻!我等不及了。”

報說的下人速速退下,到後面跟藝人說了。隨即,起鑼,響鼓,音樂密集,起伏跌宕,幕簾掀開,藝人通身戲妝,徐徐出場。

那鑼鼓喧囂,響徹西府內外。

如今,庒琂和子素提著一個錦盒,腳步慌亂,正在石頭齋裡行走,要進地下瞧三喜和鬼母呢!臨近枯井邊,聽到承福苑那邊出傳來鑼鼓聲。

子素拉住庒琂:“好戲開鑼了。”

庒琂道:“只有這會子空檔,再不來,三喜和媽媽以為我遭遇什麼了。好歹跟她們見一面,叮囑叮囑。這盒子吃的,才不枉費你辛苦捎來。”

子素點點頭,滿目擔憂。

當下,兩人束起裙襬,順著繩子往枯井下攀爬。

半途中,庒琂問子素:“大門關了沒有?”

子素想了想,道:“關了。”

子素是關了石頭齋的門,但沒刪橫條落鑰。二人進來那會兒,身後有一人跟隨,一雙眼睛暗暗盯住她們呢!只是,她們沒發覺罷了。

如今,那雙眼睛透過石頭齋的門縫往裡偷窺,那人一眼的奇怪:明明兩個人進去了,怎不見了呢?輕輕推開門,順著大門,往亭樓裡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