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碎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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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毒發那日這般,人來人往,一撥趕著一撥。醫生大夫像極了趕集入市。

多方診視,定下說:“毒入深心。”

這樣的說法,必死無疑了。臨近傍晚,哼哼嚶嚶哭泣的人,頓時狂爆如驚雷,一下子滔天大哭,十分淒厲。原是來參加七巧玩耍的人,他們各自府裡聽聞莊府出事兒,都派人來接。略與莊府陌生些的少爺姑娘被接走了,因佟大少爺、和鴻藻與莊府有姻親這層關係,卻不好走,仍留下陪看照顧。佟府與和府亦派人來看視,並幫尋良醫良藥,俱不再話下。

同期,錦書府上的也著人來,雖沒明著說要接走錦書和張郎,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這意思了。

錦書不肯走,對她家裡人道:“來的時候千般喜歡,人家出事兒了,我們跟沒事人那樣拍拍手腳走,豈不是讓人心寒?”

來接的人道:“姑娘和大爺又不是醫生,留下也幫不上什麼。太太在家裡說了,留下反而給人增添麻煩,不如早些回去。”

張郎不太願意走,畢竟莊府的姑娘們個個貌美若花,極其標緻,他愛看著,也願意一直這般與之親近。難得妹妹不走,自己就有個理由留下。

於是,張郎幫錦書懟自己府里人,道:“我們太太也這樣不近人情?你回去跟太太講,如今別人都走了,我們是不走的。要看這裡的三爺好了之後才走,不枉莊府邀請我們來這一趟,也顯示我們張府是與別家府的人不同。自然是講情分道義的。”

便拉他妹妹進莊玳那院屋,跟莊府人焦急等待。張府的人很無奈,在外頭等了一會子,仍見他們這般心硬,便先回張府覆命去了。

張郎雖然留下,可心裡顯得十分不安,有些許怕莊府人遷責自己。進來後,後悔起來,低聲低氣的對他妹妹錦書說道:“都走了,留下我們幾個,不會怪我們吧?”

錦書用手肘頂了頂張郎,回頭狠狠瞪了他一下。沒言語。

此刻,唯有女眷悲哀哭聲,老爺們還算鎮靜,跟醫生們求討急救方法。醫生們渾身解數拿出看家本領,無非是扎針,放毒血,灌猛藥。

有位老大夫說了:“保一時亦不能保一世,請諸公早做準備吧。”

三老爺莊勤含淚,拉住老大夫說:“能一時是一時,總不能讓滿屋老小並哭死了去。好歹別讓老母親傷心過度呀!”

莊熹、莊祿、莊耀三位老爺也是這意思。

老太太哭得長氣短促,難以上下,竹兒拼命給她捋胸脯,勸道:“老太太,聽大夫們說,三爺仍無礙的。你要保重身子呀。”

老太太呻聲吟氣地道:“就讓我先他而去吧!別留我了,我寧願替他去了。”

老太太這方捶胸頓足哭泣,郡主坐在莊玳床邊,搖搖晃晃,不知幾時,人挨在床架子上,顯然傷心過度暈過去了。等人發現想扶她,她身子一歪,要掉下床來。

情景如此,亂上添亂。

老太太一口氣提不上來,也要暈厥,莊勤見如此混亂悲傷,連聲讓下人們把老太太和郡主送去僻靜屋裡躺著。老太太死活不走。無奈,莊熹、莊祿等人急讓大夫就地醫治調理。

因來的醫生也多,幾乎分撥的診治,分撥的去熬藥。診治的醫生興許從莊玳的脈象裡瞧出什麼來,一面催醒郡主,一面議論著莊玳的病情。

莊熹見醫生們也跟著亂了,便喝道:“你們這些大夫有無行事紀律?顧此失彼,要治這個便治這個,三心二意,治這個論那個,別是給我們竹籃打水。屆時,我拿你們是問!”

幾個議論的醫生趕緊匍匐在地,求饒;恰好,郡主醒來,莊熹才沒追加責怪。

議論的醫生道:“我們對小爺進行多方全面檢視,是中毒無疑。可聽聞今日,小爺還參加活動,與人出門遊玩。若是中毒至深,早已不能了,若是中毒尚淺,忽然倒下不省人事也不會有。”

莊熹道:“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醫生道:“我們疑小爺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

眾人聽得,驚愕。

莊祿狠狠拍打手中的翡翠珠子手串,怒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有人給玳兒投毒了?”

醫生再次匍匐,瑟縮道:“不敢!或是吃錯了也是有。僅是我們兩個議論揣測。”

老爺們你看我我看你,眾人也是怪奇的表情,才剛哭著的人,都止住了。如今,郡主恍恍惚惚地睜開眼睛,虛弱地道:“今日唱戲,外頭擺吃的都還在,請大夫去檢查吧。”命玉屏和絳珠帶大夫出去查驗。因怕玉屏和絳珠領得不夠細緻清楚,郡主又把莊璞叫來吩咐:“你也去看看。有無查到的,一併讓大夫瞧了。”

莊璞去了之後,湘蓮也跟著去。幾人趕去承福苑。莊璞等人給大夫指認莊玳頭先坐的位置,住的地方,用過的茶杯,吃過的小吃糕點等。大夫一一查畢,無任何異常。

爾後,回到屋裡,大夫稟報說:“東西是日常的,並無問題。”仍然覺得奇怪,道:“這毒症來得奇特了,但凡中毒,不會一招倒地呀!即便砒霜加鶴頂紅,十足十的量也不至於的。”

絳珠在一側有些猶豫,因想起莊玳喝過大奶奶給的湯,終究沒忍住嘴,低低地給郡主道:“太太,頭先大奶奶送來一罐藥,我們爺吃了的。可巧那罐子摔碎了。頭先大夫查驗,漏查那個了。”

玉屏猛然驚醒,也道:“是了是了!”聲音略大,道:“還漏查一樣。三爺喝了大奶奶給的湯。”

這聲音,足以震懾所有人了。

頃刻之間,所有人的目光射向大奶奶。

大奶奶站在秦氏的身邊,原本也是悲悲慼慼的落淚,這會子,哪裡還有心傷感?全然愣住了。

大奶奶左看看,右看看,每個人的目光聚在自己身上。她不由地直跪而下,惶恐快口道:“我……我冤枉啊!”

都還沒問什麼呢,便自己辯解冤枉,怎能不引起眾人懷疑?

郡主還算理性:“你說,你給玳兒吃的什麼?”

大奶奶慌張道:“跟頭先的一樣。”

郡主渾身無力,道:“頭先,頭先我沒讓吃,這今日才吃你的。”

大奶奶直立的雙膝,渾然發軟,癱了下去,道:“聽說綠豆湯解毒。我……我就熬了這些。還加……加了蜂蜜。”

大夫聽後,點頭道:“是解毒之物,沒錯的,沒錯的!盛湯之器在何處?可還有剩餘?都一併拿來給我們瞧瞧。”

大奶奶啞口無言。

眾人也啞口無言。

那罐子不是摔碎了麼?

老太太眼睛一閉,道:“摔碎了!”

莊熹顫聲顫色地對老太太作揖,道:“老太太,即便摔碎仍有殘餘碎片在,為了大媳婦兒清白,我看找來驗一下為好。”又問大夫:“殘餘沫子能驗出來不能?”

大夫道:“最好能有湯汁存留。”

莊熹道:“這有何難,既是在我們東府熬製的,想必我們府裡還有的。”對大奶奶道:“大兒媳婦兒,你叫人回去把熬的鍋子端來,也是一樣的。”

郡主冷冷一笑,道:“如何一樣?大老爺啊,鍋裡的跟碗裡的,還有大小區別呢!”

郡主的話叫人回味兒了,大奶奶也聽出來,郡主怪自己呢。想必屋裡眾人心裡頭都想是自己毒害了莊玳了。

大奶奶道:“太太,我確實熬的是綠豆湯呀,蜂蜜也是……”

頭幾次東府熬綠豆湯,是聽說這東西消暑去毒,想必對莊玳養身有作用。徵得秦氏的同意,大奶奶才熬的。後來,秦氏說,蜂蜜也有解毒的功效,綠豆加蜂蜜豈不是雙效?這才加的蜂蜜。

眼下,大奶奶想求自己的婆婆秦氏作證,可一想,真把婆婆拉出來作證,又得牽扯到她老人家了,這話便沒說完,眼睛也沒敢看婆婆秦氏。委屈和冤枉只能往她自己肚子裡咽。

看到這樣的情景,站在姑娘堆裡的庒琂急了,有些站不住,畢竟,如今事端牽扯到大奶奶,她可不能眼巴巴看著她被冤枉。她相信大奶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說不通的呀!一則,大奶奶跟莊玳無冤無仇,沒必要這般做作,二則,當那麼多人送有毒的東西給莊玳喝,但凡有事,她能脫得身?傻子都能想得明白,與大奶奶無關呀!

轉念思想:必是莊玳胡亂吃了其他什麼,或許,在白月庵吃的茶出問題也是有的,或許,一路去白月庵過於勞累也是有的,或許,外頭的毒日頭太毒曬暈了也是有的。

庒琂憋了一會兒,耐不住了,站出來,道:“才剛大夫說了,若有存留便能檢驗得。今日摔碎的罐子不知在何處,有無存留我們不得而知,不如找來給大夫先看,好查證一二,能查多少先查多少。冤枉人到底不妥,可三哥哥等著救治才是急切的事兒。”

老太太點點頭,道:“誰清理的碎罐子?”

玉屏走上來,道:“是我清理的。”

原本小丫頭子們要清理,玉屏為了邀功有臉,自行去做了。她把碎片收拾,倒也沒丟,堆在盆栽角落裡。真要去尋也能尋得到。

老太太道:“那你去拿來。”

玉屏去了。庒琂不放心,跟了出去,後頭,姑娘們一個個的也跟著,彷彿大家要做個實證,容不得有人做手腳一般,都心照不宣一塊往承福苑撿罐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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