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荼蘼(1 / 1)

加入書籤

藥先生來,鎮靜所有人的心。

庒琂與藥先生是故熟之人,他到之後,庒琂先起來迎禮,並把位置騰給他,好讓他近靠莊玳,以方便診查。細查之後,發現莊玳原先腿腳處的傷口,此時已潰爛敗膿。

藥先生道:“看得不夠周祥,怕有疏忽遺漏,請老夫人和太太行方便。”

意思是讓女眷們統統出去迴避。

莊璞也催了:“老太太,太太,聽先生的吧!我在這兒就成了。”

老太太起身,扶在竹兒的手上,示意屋裡其餘人跟自己出去。因想到莊璞去了北府,老太太又把莊璞攜住,示意往外走。

半時,屋裡空了。藥先生掀開莊玳的被子,並寬解他身上的衣裳,著手從頂額往體下腿腳探摸,一試身體燥熱溫溼。此處檢查,花走半柱香時間。

此間同時,臥內外廳,老太太與郡主坐在炕上,眾人心內如焚地等待藥先生的檢查結果。頭先出來,老太太還想問莊璞去北府的情況,一旦出來了,反而捨不得攪事,靜靜等著,沒張聲。莊璞也是著急擔憂弟弟莊玳,出來陪站一會子,又要進去瞧,好在湘蓮拉住他,示意一個眼色。

莊璞甩開湘蓮的手,道:“拉我做什麼!”

湘蓮面紅耳赤,垂首立住,看看老太太的臉又看看郡主的臉。

末了,老太太道:“叫你出來自然要問你話,我還沒說呢,你急去哪裡?人家比你懂得道理,卻沒臉的怪人家!”

莊璞道:“老太太,你們進去不便,那我進去替你們瞧了來。”

老太太叱道:“回來!”

即將邁步走開的莊璞又調步轉回,躬背垂手聽候。

老太太道:“你去北府見你二太太怎麼樣了?”

莊璞“哦”醒了似的,道:“太太好著,請老太太別擔心。”

沒話了。

老太太巴巴的眼看住莊璞,還想聽他繼續說呢,可他偏就沒音了。郡主淚眼未曾幹過,聽了之後,側臉來看老太太張著嘴巴,便啐莊璞道:“你老太太問藥先生過去怎麼看的,怎麼說的?你一併詳細給老太太知道,這才不讓她老人家擔心。”

莊璞急躁道:“二妹妹不肯原諒我。先生過去的時候,太太在吃茶,貴圓跟玉圓把廚房裡的肉端來給太太吃。先生請過脈,問看了一回,這才說‘脾胃久潰,不宜大食暈膩厲茶’。其他我不懂了,就我們鬧那事兒,我給太太請罪了,並跟太太說三弟弟急著要先生過去。二妹妹不依,務必給太太診好了方放行。”

老太太道:“那你二太太怎麼說的?沒事兒了還款留先生,未必要留先生與她一同吃晚飯?”

莊璞道:“開先太太光景不太好,是真,後來聽說三弟弟這樣,她催先生過來瞧,倒不曾留先生。可老太太你知道我們二妹妹的脾氣,我也無奈得緊。所以等那麼久才來。”

老太太怒道:“真是混逆至極!好是個女孩子,若是個男孩子豈不是將府裡掀翻了?她那脾氣得叫你二老爺好好整治整治,做哥哥的,你們一味包容,如今是好了,釀這麼個好結果,連累你弟弟了。你弟弟有個長短,看誰過得舒坦了呢。”洩怒之後,嘆息對郡主道:“等玳兒沒事兒,叫她們北府張羅著送出去吧!”

餘下無人敢吭聲。

過半會子,莊璞作揖道:“老太太,那我先進去看,看先生要不要我幫手。裡頭沒人伺候呢!”

老太太左右看看:“復生呢?”

莊璞哪裡等老太太這句言語,早轉頭進去了。

梅兒低聲地給老太太回說復生跟驀闌到府外尋臭草了。聽得,老太太搖頭哀嘆,撫胸揉腦。郡主勾著頭臉落淚,西府的人見她這般,也都垂頭擦眼。

秦氏和莊瑚捏著手絹抹幾回臉,怯怯不敢說。

庒琂站立在一邊,有時候沒時候看半眼大奶奶;大奶奶臉上的傷感不亞於老太太跟郡主,還有許多的彷徨驚怕,庒琂看她,她也沒發覺,只顧看看老太太,看看秦氏,多是畏懼西府責怪,又畏懼東府責怪,站立難安之狀。

庒琂心裡思忖:老太太糊塗,請那麼多的大夫醫生來看,皆不管用,碰巧那什麼薄荷草、臭草燻著起效,終不知是我那蛇膽晶石的緣故。

庒琂為大奶奶不服啊!特別莊玝回來說老太太和郡主質問大奶奶的情形時,她不服的氣都冒到臉上了。如今,期盼子素快快從鏡花謝來這兒,好把蛇膽晶石拿來,為大奶奶化解,也為藥先生化解。

可是,子素的私心是整治驀闌,有心刁難西府人等,即便領會庒琂的意思回鏡花謝尋物,也是拖拖拉拉。

且等著吧,她如今任何事也幫不上了。

半柱香後,藥先生先出來了。

老太太和郡主等人起身,急問:“先生看出什麼沒有?”

藥先生打躬,回道:“告罪老夫人、太太。我乃半路低能醫手,怕診查不當……”

郡主道:“你只管說。我們是知道的,治不治得,不會怪罪先生。”

藥先生道:“醫治我沒那能力,看查一二的能力卻也有。小爺的傷口熱腫化膿,是日常打理疏忽的緣故,又過多燻草,身上積有汙垢,才致汙垢納積膚上,懶怠了潔淨,擁堵膚上氣孔,體內毒氣難以排解。如今,毒氣於五內,如籠中困獸,虎狼亂躥,尋找出路,一時迸急,才致他熱度焚身沉睡不醒。”

聽得,人人悚然。

老太太和郡主要開口問什麼話,可藥先生擺手,示意讓自己說完。

藥先生繼續說道:“傷口膚破,腫熱正硝,這人體五行紊亂。若沒精心看查,是難以察覺,頭臉一行與常人無異,手二行,外驅正常,內曲臂膀熱如鍋底,足腿二行亦是如此。此五行看到表象,便知病患輕重了。又看他心胸脈相,心跳卻如常,此是可幸。”

聽畢,老太太微微顫顫坐下。

郡主哽咽道:“先生說這些我們不懂。我和我老爺只關心,可有治法?有無藥物彈壓?”

藥先生微微搖頭,側眼看了一下庒琂。

庒琂直咕咕的眼睛也看著藥先生。

先生沉思少許,回道:“頭先用了什麼方子調治,如今就用什麼方子吧!且看有無效果。小爺身上傷口的清潔,我已幫清理妥當。那潰膿腫脹當會消減,手足之熱應該隨即消退。只要熱氣消散,人便能無礙,若是繼續沉熱攻心,那……”

郡主急忙端禮,道:“感謝先生了。頭先我們用薄荷草和臭草熏製,上次就這般幫他撿回一條命。可先生又說,燻草積塵,封了氣孔,怕再燻對他百害無一利呀!”

藥先生道:“我無能為力。請恕罪。”

郡主搖搖晃晃坐下來。

莊璞在裡面幫莊玳穿衣蓋被,妥當後出來,恰聽聞藥先生說的這些,安慰道:“先生無藥可救,也沒說弟弟膏肓於此。”

老太太沉思許久,道:“那……看看你們老爺請大夫回來沒有?若沒有,叫二老爺去請白家……我看也不中用!且等你們老爺那大夫吧!”又說:“驀闌尋草回來沒有?再去瞧瞧。”

老太太的聲音極低,仿若喃喃自語。

竹兒在旁伺候,聽見得清楚,開口解說道:“二爺,著人出去看看驀闌回來沒有。”

莊璞“嗯”點頭,作揖,退出去。

老太太搖頭,閉眼,熱淚汩汩。

半時,屋裡的哭聲起起伏伏。

秦氏哪裡坐得住,羞得難以自持,迫不得已認錯道:“都怪我們東府沒把良藥守住……”

身後,大奶奶聽得婆婆這般說,嚇得魂飛魄散,就地跪下,哭道:“臭草生在我們滾園,是我沒守得周全。請老太太、太太治罪。”

庒琂往後退幾步,站在大奶奶身邊,想扶她,又覺得不妥,於是,望住老太太和郡主,想看她們怎麼說。

老太太閉眼落淚,沒心思搭語。

郡主抽泣,越發沒得話。

這情景,眾人看出,老太太和郡主心裡介懷,怪罪東府了。

莊瑚道:“老太太,太太,都知道西府要用臭草,誰還敢往那裡去動呢!莫不是那草只管一時用,長治無效?”

這話是要撇清關係的,老太太怎聽不出來?

老太太立馬睜開淚眼,伸手指莊瑚,道:“大姑娘你怎說這樣的話!你二太太說,我也不怪她,你竟學你二太太的言語,叫我失望了!我們誰怪罪你們東府了?這般撇脫,什麼道理呢!裡頭躺著是你弟弟呀!”

莊瑚心神震驚,兩腿不由自主跪下。

接著,姑娘們,丫頭子們紛紛也跪下。

莊瑚道:“我也是關心弟弟,請老太太明白。”

庒琂知莊瑚為難,冷不丁說這些可不是犯衝,平日裡,她那般謹慎,怎忽然說這些了?

庒琂幫腔道:“要不,等驀闌回來,再熏熏看。”仍舊拉住藥先生作擋:“先生,那藥物應也治得吧?”

藥先生嘆道:“既開先說治得,便治得。若治不得,那是另有其法,並非那藥草的效果也未可知。”

藥先生很替庒琂著急。進來時,子素跟藥先生說了燻草的事,請求藥先生無論如何要將驀闌等人一軍。這才有藥先生才剛的那些說話。如今,庒琂還要拿臭草有效來說,不是自己尋堵路麼?

藥先生此般回話,確實巧妙了,並沒承認臭草和薄荷草的藥效,倒是暗示“另有其法”。

說著呢,驀闌和復生、莊璞等人回來了。

驀闌抱著一把臭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