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葬玉(中)(1 / 1)
或是郡主下令責罰也未可知。
驀闌說:“我替爺罰他們了。”
莊玳“呵”地一臉笑意,轉眼張望外頭,尋問:“金紙呢?琂姑娘來了,怎不上茶,等著被罰麼?”
驀闌又說道:“罰著呢。”她將矮桌打橫放在中間,將莊玳和庒琂隔開,又去端茶來,十分小心地伺候。各自一杯,便側在莊玳旁邊,垂立無話。
氛圍有些冷,莊玳大約感覺到冷意,庒琂也不大說話,於是,他抬頭望了下驀闌,道:“你出去吧,我跟琂姑娘說會子話。”
驀闌沒動,吞吞吐吐道:“我出去了,沒人在這兒伺候,太太知道了又得說我。”
莊玳道:“放心吧,我不說琂姑娘不說,誰知道的。”
莊玳鐵了心要攆她出去,她怎好意思再賴著?便鬱鬱寡歡再添上些許怨氣甩手大步出去了,可只走出門簾外,站著沒出門。
莊玳這才笑嘻嘻地把臉湊近庒琂,低聲道:“你這一棍子倒打著她了。”
庒琂皺了皺鼻子,稍稍側頭看門簾處,隔著簾子依稀看到驀闌扭頭側耳聽看裡頭他們在說話。看到此處,庒琂仍舊不敢言語。
於是,莊玳又對驀闌道:“哎呀,我說了,不用你們伺候了。都出去耍吧!”
語畢,驀闌“哼”地一聲,總算走了,聽到她腳步聲到外面,又發出些責罵人的聲音,大約是對金紙和復生的。
莊玳鬆出一口氣,伸手來請庒琂用茶。
庒琂端起茶,抿了一嘴,笑道:“哥哥何苦攆人,人家要伺候你的來。你這是不識好人心了。”
莊玳道:“妹妹有心冤枉我。這不是為妹妹免去尷尬麼?”
庒琂臉色迅速緋紅,不說了。
子素站在一邊,看她們兩人扭捏的情景,有些可笑,便道:“敢情三爺知道什麼緣故,挑撥離間呢!叫我們姑娘跟你們院屋裡的姑娘不合,以後誰敢來呢。我可替我們姑娘說句話,哪天有人怨我們姑娘,都是爺的過錯,別亂攀扯咱們。”
莊玳笑道:“這哪裡的話,都是一家人,子素姐姐倒見外了呢!”
子素道:“是一家人!不然,進這家門做什麼!”再往門簾處走去,撩起簾子看驀闌是否走了,看真走了,子素又回來,道:“爺知道復生被罰,何苦假裝不知。叫我們姑娘難堪。我們姑娘沒心思挑你們主僕的不是,我們以為是太太處罰的呢!”
莊玳道:“有什麼打緊,幾個做事的奴才罷了。做不好事,該當罰。妹妹休替他們心疼。”
庒琂搖搖頭,道:“心存善道,方得始終。哥哥的毒,幾日不見,從裡到外了。”不免打趣笑話他。
莊玳長長嘆一聲,一臉的不好意思,悶了一會子,做出重要決定似的神情,道:“我跟你們說實話。不過,不許笑話我。這事兒,我只對妹妹說。”
庒琂目光閃閃,含羞望住他,道:“既是笑話,別說了,免得笑爛我的嘴。”
莊玳聽得,咬起嘴唇,拼命憋笑。
庒琂嗔怪道:“你笑什麼。”
莊玳道:“從沒聽見過妹妹說笑話,算我開眼界了,這不是現成笑話了。”
二人呵呵直笑,子素在一旁很是嫌棄。
只見莊玳笑完,兩手擋住嘴巴,悄悄說道:“那我再給妹妹回一個。昨晚我尿床了,驀闌和金紙不好意思伺候我換衣,把復生叫來伺候。”
庒琂和子素聽得清楚,卻也沒笑,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瞪大眼睛看他。
莊玳怕她們不信,再三肯定說道:“我發誓,是真的!”
庒琂道:“你尿床該罰你呀!顛倒去罰復生,是何居心?難不成想讓復生替你尿床,擔那笑話不成?”
莊玳撓撓頭,道:“我……我沒有呀。”
庒琂噗嗤一笑,道:“哥哥糊塗了,說話牛頭不搭馬嘴,語無倫次的。我以為跟我們說什麼實話,實話裡牽扯到復生該是他的過錯!結果是哥哥……尿床了。”
這才大笑。
莊玳見庒琂笑得開懷,自己也跟著笑。
笑完,莊玳道:“不瞞妹妹說,早先我聽驀闌怪復生,以為復生那嘴巴沒安籠頭宣出去了,想呢,該罰他!”
庒琂怪道:“那你該問清楚,沒由來的怪人,日後誰還這般盡心伺候你?換作驀闌和金紙,你也敢把褲子脫……”沒說完,臉燒得發辣,越發的紅了。
莊玳的臉更紅烈。
子素聽不下去,知道二人羞澀,趕緊打岔道:“作為下人也是人,幸好我是姑娘身邊的人,伺候姑娘時日不多,可姑娘待我跟家人一般,真是我的幸運。換在此處,真是天冤大枉,想再要我忠主,天打雷劈也不能夠了。”
這話自然是恥笑莊玳的。
莊玳聽得,趕緊道:“那……子素姐姐幫我出去說一聲,說我不怪他了!”
子素卻不依饒,道:“怪人沒由來,放人也沒由來。你真有心赦免了人,好歹叫進來,你自個兒跟人說一聲。才剛我們來,我可見他一臉的委屈,不知怎麼個遭受呢!”
此話有心啊,子素入府為奴,看到奴才受過,當看到自己受過一般,憐憫之心也是有的;再者,復生是驀闌處置的,怕復生遭受驀闌什麼黑手,好叫進來給莊玳報說,自己再添油加火燒驀闌一把。
果然,子素提醒,莊玳便道:“子素姐姐說的很是。那有勞姐姐讓他進來。”
子素出去了,到外面,已不見金紙和驀闌,復生仍舊在院中頂著夜壺跪立。
子素走到復生跟前,道:“別跪了,起來吧!你們爺叫你進去。”
復生左右看看,道:“子素姐姐,驀闌姐姐知道了麼?”
子素道:“你糊塗呀!未必這院屋裡有兩個主子?正主子的話不聽,卻聽二主子的?”
復生搖頭,道:“那我還跪著吧!”
子素道:“枉費我們姑娘替你說一嘴巴。那你就跪著吧!”
說完,子素掉頭欲走。
復生跪了大半日,膝蓋疼痛,又怕人見著,其實難得解圍啊,只是悸怕驀闌,才多問一句,畢竟處罰自己的是驀闌。
如今,子素說庒琂替他出頭解圍,想想呢,也不能得罪琂姑娘,便嘆了一聲,忍住腿麻腳痛站了起來,道:“子素姐姐,我去!”
子素沒回頭,繼續往前走。復生跟到旁邊時,子素叮囑道:“你才剛怎麼頂那酒壺的,就怎麼頂進去。”
復生不知用意,羞赧道:“這不好吧!”
子素道:“有何不好,既有錯,錯未開解,仍舊是錯,既是錯,錯當到底,赦免了你再拿下來。”
復生傻乎乎的照做,一路跟子素入裡間。
這一幕,早被外頭廊下的驀闌見到了,驀闌一臉懊惱,敢怒不敢言。
當下,復生跟子素進裡間屋子。見過莊玳,復生犯錯事一樣跪下,頂著夜壺。
莊玳看著復生這般,忍不住笑了,指著他道:“有趣,有趣!”
復生委屈道:“爺還說有趣,我頂著寶貝大半日了,腦袋上疼開花了呢!”
莊玳也不叫他拿下來,只管端詳。
庒琂看不下去了,勸道:“哥哥好歹叫他拿下來。”
莊玳連忙道:“對對對,聽姑娘的,拿下來,拿下來!”又自言自語道:“別人不知,還以為是二爺罰的。我怎罰你這個。”
復生道:“不是爺罰的。”
莊玳轉頭看庒琂,道:“妹妹,聽到沒有。不是我罰的。”
庒琂道:“那是人家忌憚於你。哥哥還以此為榮。”
子素也道:“那就怪了,既不是你們爺罰的,未必太太罰的?”
莊玳笑嘻嘻地問復生:“我知道是驀闌,那你說說,為何罰你這般?”
復生勾下頭,沉默片刻,道:“爺換下的褲子我拿到外頭放去了,驀闌姐姐出來看到,怪我不會伺候爺,因此,把爺害病的事又拿來當罪論說。驀闌姐姐說一件褲子都打整不好,要告太太去。我說我按驀闌姐姐的吩咐把褲子換下來了,是要拿外頭的。驀闌姐姐說這種事未必要等著叫底下的人看到?質問我為何不拿去洗。我說平日是她們洗的。我狡辯幾句,驀闌姐姐生氣了,說要麼認罰,要麼拉我去見太太去。”
莊玳道:“這就罰你頂這個?”
復生道:“還洗了爺的褲子。”
莊玳噗嗤地笑一聲,又強忍住,羞澀澀的勾看庒琂。
庒琂嘆道:“聽到沒有?”
莊玳點頭,道:“聽到了。那……我錯怪他了!”揚手叫復生起來,道:“我不怪你了,也不許驀闌拉你去見太太。出去吧!”
復生得了話,很是歡喜,感謝不盡,又給庒琂磕頭,這才起身離去。
等復生出去,庒琂拿出鬼母給的那枚蛇膽晶石,遞給莊玳。
莊玳接過來,什麼話也沒說,只管握住。
庒琂道:“過會子我還要拿回來。”
莊玳道:“我知道。”
庒琂道:“上回原本給你戴著,你太不小心了,當它不是寶貝。我可告訴你,這是我的命根子,能保佑人康健平安。我讓你拿一會子,想保你一會子康健。”
莊玳楚楚動情的眼睛怔怔看住庒琂,道:“我知道妹妹的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庒琂羞答答轉眼看子素,沒應什麼。
子素當是沒聽見,道:“三爺,才剛我們從太太那邊來,看到絳珠姐姐她們拿鋤頭去鳳凰閣,要挖什麼?”
莊玳搖頭,說:“太太喜歡花草,種植新物吧!”
子素又問:“那葬玉香又是什麼?”
莊玳聽得,眉頭猛皺,頓了一下,道:“你們怎麼知道的?”
子素詫異。
庒琂更是詫異,問道:“知道什麼?”
莊玳道:“葬玉香啊!難不成太太告訴你們的?太太不可能跟你們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