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復落虎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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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領著西府眾下人圍在枯井邊,已將莊璞和子素拉了上來。

見兒子獲救,滿身手是血,郡主嚇得將往後跌,幸好絳珠和玉屏手快扶持得住。這會子這情景,死而復生那般,郡主怎不愛惜莊璞?趕緊撇開絳珠和玉屏,去抱住莊璞,悲喜交加,淚流滿面,甚是悲慼。莊璞身受冰寒,上來後咳嗽不斷,見母親如此,很是心疼,微笑地只拍著母親的手,示意安慰,倒沒說什麼話。旁邊,莊璞的貼身丫頭湘蓮珍珠淚往下散,巴不得替他受苦受難,忙拿來衣裳,供上手爐子。行景之亂,難以盡述。子素涼在一邊,無人過問死活,她冷眼看他們那一家子人,覺得可笑,又是可悲。

事不遲疑,郡主讓人抬扶莊璞回西府,免得他凍出大病。眾人手忙腳亂間,北府的曹氏帶幾個貼身丫頭來了,後頭也跟著中府的竹兒、梅兒等幾個大丫頭,俱是一目憂惶,人未到跟前,哭聲先至。

因見子素在井邊,無人管理,曹氏首先示意貴圓玉圓等人押走,揚言:“這不知死活的賤蹄子,竟敢對二爺下狠手,不揭她的皮難以平休。”再對郡主道:“我跟太太先送二爺屋裡,省得孩子凍出三長兩短。”

竹兒也道:“太太,若不然先往老太太屋裡暖和一會子吧。”

郡主擦過淚水,搖頭,道:“滿身血氣,去老太太屋裡不吉祥,回我們西府吧。”從頭至尾沒搭理曹氏,說完這一句,瞟一眼子素。

原本郡主想把子素一同帶走,可曹氏是掌府的人,既然來了,得交她處置,自己就不好插手帶她。再者,郡主一心在兒子身上,看著曹氏幫手,由得她做,便狠狠示意子素道:“你畏罪自盡一死百了,怎狠毒至此?我跟你說一句,再也不許牽三帶四的,後頭,仔細我與你不罷休。”

郡主話語,提醒子素只能承認自己畏罪自盡,不能言說其他,牽三帶四,再惹是非,更不能言語與西府驀闌有關。幾層意思,不知子素懂是沒懂,郡主到底也不能說得太明白,免得叫曹氏等人懷疑。

見子素那般幽怨,垂著頭,想是她懂自己的意思了。

餘後,曹氏與郡主一同護送莊璞出中府,往西府去。

此處,曹氏畢竟是掌管府中日常鉅細的人,莊璞少爺險些喪命,是大事件呢,倒怕落人口實,難得郡主沒把莊璞往壽中居老太太那裡安放,遂而稍稍寬心。所以才這般殷勤做作。

曹氏命貴圓與玉圓道:“先押這賤人回鏡花謝,我等下再來親候她。”

出了中府門外,郡主不願曹氏跟隨,止了步伐,冷冷的對她道:“太太管院子,也是要忙的,爛攤子一堆,勞太太費心了。此刻,我們回西府,不勞太太跟過去,免引人圍觀恐慌。我倒有一事不放心,恐那子素害人心急,撒氣咬人也是有的,太太可注意著對付。”其實,郡主支開曹氏,有自己的私心,想回到西府,拿驀闌處置再說。

畢竟,驀闌私下拖走子素,郡主曾默許過的,害死子素,是板釘釘的事呢,也是驀闌招認的,這會子,郡主想在驀闌沒當眾承認前,先回去拿辦驀闌,是此意。

而曹氏也有理虧的地方,以為郡主責怪自己管理府院不周釀造禍端,遷怒自己呢,便心虛應下,止住腳步,沒再跟隨護送莊璞去西府。

眼下,西府的人離去,子素也被貴圓、玉圓押回鏡花謝。

在中府門外,竹兒、梅兒等幾大丫頭甚是焦灼,想安慰曹氏幾句,可不知如何開口,佇在那裡等曹氏吩咐點什麼話。

末了,曹氏對竹兒等道:“都回去看老太太吧,爛事一堆我先處理著吧。順便,看在我面子上,把關好你們自己的口舌,別讓老太太醒來知道擔憂啊。”

這等事,出得突然,發得離奇,竹兒等丫頭自知不能添亂,曹氏又那樣吩咐,自然聽應,於是,竹兒趕緊招呼中府的人回壽中居,吩咐好各自嘴舌不在話下。

安排妥當,曹氏站在中府外頭稍需冷靜,在想,此事怎麼辦才好,老爺們怪罪倒無妨,若老太太日後問起,那才是大罪過,自己推脫不得了。思想著,貴圓從裡頭出來,悄聲報說:“太太,子素押回鏡花謝了,接下來怎麼辦?”

曹氏搖搖頭,心慌意亂的,隨後,撩起裙袍,掉頭進去,道:“且瞧瞧那賤人去,晚些再去西府吧,好歹要有個交代的。”

爾後,曹氏撇開閒雜人等,只跟貴圓進鏡花謝。

再入步裡內,舉眼看見幾個人。

除開玉圓留守,此刻,庒琂與三喜不知何時出現,也在了呢,正抱住子素悲哭。

曹氏驚魂未定,又嚇得目瞪口呆。

玉圓慌忙忙的報告:“貴圓姐姐說出去給太太說話,我在這兒看著,琂姑娘跟三喜就進來了,她們還把我……”

原想曹氏會責罵一番,沒想到,曹氏哈哈大笑,揚手示意玉圓不必再說,只對庒琂道:“神仙洞府有路你不走,偏往地獄來,你不是偷東府的孩兒跑了麼?怎又回來了?”

貴圓微笑道:“太太,琂姑娘待下人好,主僕情深,怕是對她不捨呢。”小手指指向子素。

話說庒琂怎麼就回來了?

原來,鬼母教導庒琂訓蛇術,吹召喚蛇曲,蛇群來來去去,很是聽話,她已得真傳秘法兒了。得了鬼母親傳秘術,她與三喜趕緊去拿玉蜂蛇膽漿,服侍兩個孩子吃下,又去那冰山洞室採草藥,給鬼母與劉大牛敷上。

鬼母困在這黑暗地下許多年,身子皮肉已異於凡人。如今敷上藥草,略緩得些,終究得用溼水浸泡才能癒合,那是常年不見光的緣故。

回到池子那洞室內,鬼母告訴庒琂:“我身子與人不同,之前出去又回來便是這樣的道理。如今,受傷頗重,得在池子裡泡一泡才能好。只是,有這野男人在,終究脫不下衣裳。你去幫我挖了他的眼珠子,叫他不要看見我的身子。”

庒琂駭然,求道:“媽媽,若怕他見,遠遠打發他一邊去便是,我們捆了他手腳也不怕他亂走的。”

鬼母不肯,執意要挖劉大牛的眼睛,又說:“我知你心軟,必趁我入水養傷之際放了他。何不要了他雙眼,叫他安定些,我才放心呢。”

庒琂十分不忍。心裡琢磨想呢,本來是北府要了劉大牛的孩子,害他妻子喪命,這一家子已夠可憐了,這會子再要他眼珠子,實為人所為啊。

可不是造孽麼?

庒琂再求鬼母道:“媽媽,你從北府抱來的孩子原本是他的孩子,他來尋得,那我們便還與他,讓他帶孩子走吧。我們要他發個毒誓,讓他不要洩露此處就行了。我們並非那莊府惡毒之人,只顧做些傷天害理的事。媽媽慈悲,我們不那樣做了吧,媽媽看是可好啊?”

鬼母道:“心懷慈悲之人,難得善終,姑娘家啊,你得狠下心才能做大事呀。”

庒琂道:“不止媽媽經歷常人難以經歷的往事,亭兒也經歷了,亭兒家破人亡,寄人籬下,受人擺佈,蒙冤委屈,不比媽媽少幾樣。可亭兒覺得,萬事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不做那怨頭債主,到底,善人終會得善報的。求媽媽慈悲,看在女兒孝心服侍你一場,你就依了女兒的請吧,女兒願承擔一切,為媽媽積福積德,願媽媽長順百歲。”

因庒琂苦苦哀求,又有理有據的說,鬼母才釋懷寬鬆。

劉大牛也是感恩圖報,當面發了毒誓,鬼母才肯讓他離去。

庒琂和三喜護送劉大牛離開,給他一些金餅,劉大牛感恩不盡,說:“姑娘大恩大德,劉大牛沒齒難忘,他日有機會定給姑娘做牛做馬,必會湧泉相報。”之間恩情不盡,說了許多話語。

總之,劉大牛七尺男兒,哭哭啼啼,好不可憐,庒琂想,劉大牛失子喪妻的事,是真事無疑了。之後,鬼母指定方向,由庒琂引導,帶他從另一處密道枯井出去,幾番叮囑,要他守諾,好自為之,好好撫養孩子。他走後,庒琂又回到洞室中,伺候鬼母。那時,鬼母已入池水浸泡養傷,庒琂主僕倒也閒暇。

因想此次進來目的,是為了從鬼母這裡前往籬竹園找意玲瓏,可黑暗之境,道路艱險崎嶇,沒鬼母的指引,難以辨別方向,找去北府,怕是難辦得到。若順著劉大牛離開方向去,所到的地方,是西府石頭齋,真往那邊出去了,可不是得轉個圈圈才能到達北府?那時,招人耳目不說,萬一被抓個正著,只怕解釋不清了。

到底,庒琂不甘心。

趁鬼母在水中靜養,庒琂與三喜挑燈籠,兩人悄悄離去,看如何找向北府,出去尋意玲瓏討回舊物。可地下的暗道縱橫交錯,沒險些走進死迴圈,便又折返回到池邊。

庒琂嘗試向鬼母探口風,問她:“媽媽,從這裡到北府,該走那條密道?”

鬼母道:“我已讓那野男人走了,莫不是,野男人是北府的人,你跟他串通好了,先送走孩子,再想撿個方便回北府?你還想走不成?到底是心裡沒我,你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經此打聽被責罵,庒琂知鬼母多心,再也不敢提。如此,過得許久,主僕兩人照顧東府那雙瞳小爺,別無他事。

因又想在裡頭呆的時間太長,怕子素在外頭擔憂,再想如今手上有療傷的草藥,帶出去給老太太用也使得,便瞞著鬼母,悄悄回鏡花謝一趟。誰料,從密道返回鏡花謝,正好看見貴圓玉圓拖著子素進屋,子素渾身是傷,滿手滿臉是血,好不嚇人。

庒琂以為北府對鏡花謝下毒手了呢。

等貴圓出去,只有玉圓在此,庒琂和三喜才溜進來。

當即,玉圓嚇得囫圇跌倒,庒琂又叫三喜按住她。玉圓害怕,不敢張聲。

庒琂抱住子素,噓長問短。

子素眼淚掉個不止,怪庒琂:“你還回來做什麼?”

二人悲慼相抱間,曹氏跟貴圓進來了。

曹氏、貴圓見到這一幕,可不意外?卻也料想不到庒琂一直在莊府呢。

當下,庒琂惡狠狠地對曹氏道:“二太太好狠毒的心,你們莊府好狠毒的心。”迸出這句話,眼淚不自禁往下流,確實恨毒了曹氏,恨毒了莊府那些人。

曹氏道:“論狠心,我哪比得上這賤人?你也好不到哪裡去。”示意貴圓和玉圓道:“別讓她們留此處,待晚些時候,差幾個得力的人來,將她們裝入麻袋,扔去陰溝裡埋了乾淨!”

庒琂放開子素,緩緩站起來,道:“太太敢!”擦了擦淚水,露出譏諷的笑容,湊近曹氏,道:“娜扎姨娘的孩子,是太太打外頭抱進來的吧?老爺知道了麼?老太太知道了麼?娜扎姨娘知道了麼?哦,對了,娜扎姨娘的孩子去哪兒了?是太太害死了麼?”

一連串的反問,輕輕的,又重重,狠狠的剮著曹氏的心。

曹氏震驚,發抖:“死丫頭,你胡說什麼?”

庒琂咳了咳,道:“要我大點兒聲說麼?不怕告訴太太實話,若是我們死了,外頭自然有人進來捅破這些醜事,屆時,太太想落個好,怕也不能。”

曹氏一聽,遲疑了,往後退去,坐在炕上,假裝鎮定,彈了彈膝蓋上的裙袍,笑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庒琂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太太連這個道理也不懂了?娜扎姨娘的孩子,你差貴圓玉圓去劉家抱來的,是與不是?”

聽畢,曹氏惡狠狠地指住庒琂,道:“這一切還不是因為你!你真真是個災星,禍我莊府,禍我北府,叫你死一百次,也難解我心頭之恨。”

庒琂笑道:“關我什麼?太太要否認,儘管否認,既然我今兒能回來,能說這些話,我就能讓證人來對峙。旁的話,我一句不想多說,太太看著辦。”

如今,庒琂只能抖出這些事來拖住曹氏,以免曹氏做惡。

明顯,曹氏慫了嘴,琢磨的攥手,不語。

貴圓見如此,確實棘手了,思想一番,斗膽幫腔道:“太太,別聽她信口雌黃,她偷了東府少爺,離開我們莊府,眾人皆知。這會子進來,她必貪圖其他,想是老爺老太太其他太太不信她的。”

庒琂道:“那我們試試看。”拿出手中的藥草,道:“老太太頭痛病發作,我出去尋藥了,想給老太太治療。這是我拿回來的草藥,太太敢讓我給老太太治麼?”

庒琂的話還沒說得落音,貴圓便衝上,奪下她手裡的藥草,摔在地上,踩爛。

庒琂欲制止,已來不及,恨得連連跺腳,咬牙切齒。

子素在地上抖得厲害,怕曹氏傷害庒琂,便道:“太太要打要罰,儘管對我下手,別衝琂姑娘去,琂姑娘沒偷東府的少爺,琂姑娘一片孝心,給老太太尋藥去了。”

庒琂蹲下,與三喜一同抱住子素,流淚道:“姐姐,不必跟她說,害人之心,往時就有了,只怕如今害我們的,不止北府了。”

見庒琂與子素姐妹情深的樣子,貴圓微微一笑,附在曹氏耳根,獻計道:“素來鏡花謝主僕情深。太太,琂姑娘想必也不敢亂說。我們扣下子素,捏個棋子,只要她亂說什麼,我們就殺了子素。想必,琂姑娘不願意看子素死的吧。”

曹氏聽得,賊壞壞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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