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煙波渡,十里紅莊(十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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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宮,致爽殿。

蕭夫人躺在攆榻上,一身勞乏之狀,頂上挽個觀音鬢,鬢上橫插一支藕白玉簪子,後肩烏髮順垂直下,散平在榻上,她那半微張半閉合的秀眼有些許朦朧呆滯,兩頰泛起紅暈;櫻桃小嘴在燈火光下,越發顯得不點朱潤,正微微張合透氣;身著一款藕香蓮白寬鬆裙袍,腳上穿一雙紅猩絨緞鞋子,腳鞋歪在攆榻的一頭,懶懶乏乏的,叫人心生憐愛。攆榻邊上伺候兩名穿著清淡的婦人,目無表情,下頭堂上,兩邊伺立幾個面容冷若的婢女。正當時,大蕭徐徐進來,身後又領著兩名婢女,婢女託著盤子,盤子上盛有十里紅莊的特製酒釀清荷酒。大蕭走來,瞥一眼地下跪坐站立的那眾男女,顯然,蕭夫人正對地下的人生氣,等候發落呢。

大蕭從婢女手中接過酒壺,斟一杯子,遞送給蕭夫人。

蕭夫人眼簾不必抬,如已知道有酒來了,伸出玉手,柔柔的接過酒杯,呷一口,又動了動身子,騰出一手,朝旁邊的几子上拈一塊藕粉玉清糕,待要放入口。忽然,地上跪坐的人猛然喝出聲:“要殺要剮儘快,磨磨蹭蹭叫我們皮子癢得難受。”

蕭夫人的手原本拈起藕粉玉清糕,又放下,連酒杯也擱下了,她坐了起來,撥弄撥弄秀髮,揚起額上遠山平眉,嘴角微微曲起,似笑非笑,道:“急個什麼。”再抬起下巴,看一眼大蕭。

大蕭識意,趕忙俯身過去,低聲報說:“夫人,已請五毒缸去了,稍稍就來。”

蕭夫人滿意地點頭,這才轉臉正看地上的人。

地上。站立跪坐兩撥人。

站立著的是莊琂、三喜、碧池、肅遠、藥先生、官之軒、小馬子;跪坐著的,則是受過刑罰的三個男子,他們衣衫襤褸,滿身傷血,他們是十里紅莊的賤奴。

才剛出口說話的人便是其中一名賤奴。

此刻,大蕭走下去,豎眉倒眼,伸出一手,一連給賤奴摑臉,只聽“啪啪啪”幾聲,賤奴傾倒在地。

大蕭怒道:“沒規矩的東西,跟你家娘娘說話可得仔細些,誰容許你這般放肆!”說畢,橫掃一眼肅遠等人。

三個賤奴聽畢,哈哈大笑,一點兒都不在意。

只見一名大個頭的賤奴抬起兇狠目光盯住肅遠等人,道:“吸精血的老賊婆瞧上你們了,皮白肉淨,正好吃呢,等玩膩你們,也跟我們一樣下場。我們兄弟在刀刃上舔血行走,卻不曾怕她。她奈何不得我們,今兒拿我做法給你們瞧了。過不得幾日,我們當家掌門的尋來,這十里紅莊就變十里白莊了,你們休要怕她。她得意不到幾時的。”

大蕭哪裡容他再說,又是“啪啪啪”幾個巴掌耳光。

肅遠等人看著,倒是震驚不已,此刻,誰也不敢言語。

原來那日,肅遠與眾人分開,另行安排在一處廂房,倒也得這裡的人厚待。她們讓肅遠清洗身子,好去見夫人。可肅遠不依,非要鬧著與莊琂等人一處,見了她們才肯依。大蕭小蕭等僕眾來威逼利誘皆不管用,這才讓肅遠與藥先生、官之軒、小馬子等聚合一起,想是這樣,他能聽一二句勸。哪裡想到,這肅遠非要見莊琂,若見不到,則說要打鬧一場。若非金意琅出現勸和,興許肅遠要發起武功大打出手呢。

後來,金意琅帶著他們幾人闖去桃花扇住處,恰好,莊琂三人出來,他們沒見成,鬧了一會子,等報給蕭夫人知道,蕭夫人一氣之下,讓人將他們關在桃花扇廂房內,說餓他們幾天看聽不聽話。

這才有莊琂移居牡丹亭的事來。再後,蕭夫人跟金意琅對賭協議,金意琅為救他們,便離開十里紅莊。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此方說肅遠等人被關在桃花扇廂房,餓得他們兩眼昏花,腳軟腿軟的。藥先生、小馬子早已支援不住了,百般求饒。可十里紅莊的人心狠手辣,愣是不管。

到這一日,十里紅莊外遭遇外賊,莊外守護的僕人來報,說外賊車馬油火入侵,已入了三里地了。蕭夫人聽得報告,放出幾條澡盆桶子粗大的蛇,名曰大將軍,一同出發莊外對抗那些惡賊。

那些惡賊是誰?可不就是刀疤二等人!他們經那日撕戰,死性不改,生死不懼,回去準備準備又來了,且裝載許多車油,想一路燒殺直逼十里紅莊內莊。

蕭夫人領著大將軍去阻攔,耗費大半日時間,終於擊退刀疤二等人,事畢,她又氣又乏,回來後,惱怒得連晚飯也吃不下,才有讓人去找阿玉索要藕粉玉清糕。爾後,大蕭小蕭為了給蕭夫人解乏,特意去桃花扇找肅遠,大意想讓肅遠這等風流英俊的公子哥寬慰服侍夫人。

哪知肅遠誓死不從。

蕭夫人被拒,越發生氣了,揚言非要活剝了肅遠的皮不可。

大蕭本想辦好事,誰想遭此打臉,再者肅遠是金意琅帶來的人,真被活剝了皮,往後金意琅回來,也不好交代。畢竟金意琅的義父金刀老爺子跟夫人有些交情。遂而,大蕭撿些輕重,找個臺階下,緩緩對夫人說:“聽說其中一個有些武藝,真打起來,莊裡又得鬧騰。可不叫夫人聽見心煩?這會子,他們幾個姑娘在我們這兒,諒那幾個賤男人也不敢妄動。不然,再餓他們幾日,不怕不從的,夫人等一等也無妨,到底是碗裡的肉,跳不出筷子來。”

蕭夫人聽得,一巴掌打在大蕭臉上,怒斥說:“沒用的東西,一個賤奴都訓不利落!你也有臉來說。倒是奇了,他們也想反了不成?我們好茶好飯待不得,餓也餓不出悉聽的心。我看啊,留著當賤奴我還嫌呢!這正好,有些武藝是麼,就把早前俘虜那幾個刀疤臉的手下提上來,叫他們打一架給我下清荷酒。我就看看,這些個賤奴有多能耐,叫他們狗打狗,一嘴毛的咬才過癮呢。這便是伺候我了。”

於是,大蕭小蕭等人去把三名賤奴帶來。這三名賤奴則是刀疤二的手下,此前他們進攻過十里紅莊,被蕭夫人活捉,現存留在莊上當賤奴,卻一直不聽話,很不得夫人的心。夫人早看他們不順眼要處置了,奈何刀疤二一而再再而三犯進,她要留幾個活口儲存勢力,欲為己用,以他們來對付刀疤二等外賊。

現下,三名賤奴帶到跟前,又押來肅遠、藥先生、官之軒、小馬子等人。大蕭小蕭把夫人的意圖說一道,肅遠卻不下手。

蕭夫人越發的氣了,叫掌家法的婆子持棍棒來,將賤奴毒打一頓,說立立家法給人瞧。那賤奴有些功夫底子,奮力起身,與婆子們搏鬥一回,將婆子們打得滿地爬,很是狼狽。蕭夫人又讓肅遠動手協助,可肅遠等人本就餓得身子腿軟的,哪裡能打?即便能打,也不願助紂為虐。夫人沒想到這一層,只想肅遠嫌棄自己年老色衰不肯依就。這又叫人去牡丹亭將莊琂三人押過來,以此要挾。

莊琂、三喜、碧池來到此處,見到肅遠等人,俱是欣喜。

蕭夫人看到那樣和睦的情景,氣上添氣,也不必多言語威脅了,只道:“都是賤骨頭賤皮肉,叫人看著眼疼,不給你們些顏色看看,不知我的手段了。”

接著,命大蕭小蕭撤退棍棒婆子,將五毒缸拿來。蕭夫人說:“正好煉藥用呢。”

這會子小蕭帶著阿玉從邊角門兒進來。她們身後,婆子幾個抱來三口五毒缸,裡頭都是些毒蛇毒物。

小蕭示意阿玉道:“夫人在氣頭上呢,你且站遠遠一些,先別上去。”

說罷,小蕭走回到大蕭身邊,待命伺候。

當下,蕭夫人冷冷的道:“正好給你們煉藥,這些人頭人血的毒藥用在你們臉上,叫你們好看的,也不必求我治那些爛臉了,一併的打發了算數。”

阿玉一聽,渾身哆嗦,也沒多想,連忙衝了出來,笑道:“夫人!”

當下,蕭夫人正示意婆子擺五毒缸對付人,不曾想阿玉出來了。

只見阿玉上前來,道歉道:“是我該死,是我該死,讓夫人吃了髒東西了,惹夫人生氣了。”伸手要去端几子上的藕粉玉清糕。

蕭夫人眯著眼睛,看住阿玉,道:“你來做什麼?”

阿玉怯怯道:“才剛想起給夫人做的藕粉玉清糕,興許我用錯了水,有些骯髒,怕髒壞夫人的肚子。這來領罪了。”

蕭夫人看了一眼藕粉玉清糕,有些作嘔的形狀,揚手示意阿玉端去。

阿玉端開盤子,卻不走,轉頭看了莊琂、肅遠等人,躊躇著。

這時,蕭夫人示意婆子們,道:“還等著過年呢?去!割開他們的爛爪手出點兒紅喂缸子。”又對阿玉道:“你也不忙去,留下看看鬧熱,都是好看的戲。”

阿玉微微一笑,一臉不安,立去一邊。

莊琂、三喜、碧池、肅遠、藥先生等早嚇得面色蒼白。

那些婆子將五毒缸擺在地上,又從腰間拔下小刀子,邊上的婢女們幫手,將賤奴們按在地上,婆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舉起刀子,“唰”的幾聲,將賤奴的手劃開口子。

賤奴的手順時血迸流溢。

莊琂、三喜、碧池嚇得抱作一團,驚叫連連。阿玉看見她們那樣驚怕,很是焦灼。

阿玉想:如今對付這三個賤奴,夫人覺著不過癮,又拿他們來捉弄可不好了。

要知道,五毒缸的毒物侵襲人身,當真叫人生不如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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