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福壽湯,極樂湯(二)(1 / 1)

加入書籤

尾隨稍後,貴圓回到北府大堂。

在大堂外頭,又再次見到金意琅。只見金意琅鬼鬼祟祟靠在廊下柱子後,偷偷遠望大堂裡的人。此刻,大堂裡,娜扎姨娘哀求二老爺莊祿,她想出府,正求老爺下通行令。曹氏也在堂內,聽娜扎姨娘的訴求,倒顯得滿臉不屑,接著冷嘲熱諷,煽風點火,不給娜扎姨娘出去。

曹氏道:“你要出去也得挑個好時候,如今,我們北府稍微安靜一些,那是祖宗在天上罩得寬,保佑咱們。瞧瞧東府的大爺,等著洗極樂湯,喝福壽湯續命呢,西府的三爺也是病歪歪的。老太太一日日不見好你當不見麼?我們不著重去幫襯,倒一股腦的想這想那,進進出出容易,你不是為難老爺麼?老爺們說了,在老太太沒好之前,誰也不許再進出大門,那是四府里老爺們的主意,你這會子求老爺,不中用!可話說回來,我們問你要去幹什麼,你不說。莫非你想憑一己之力,出去尋你那金刀女保鏢?我看啊,這位金刀女保鏢早就跑路了,你回去清點清點,看屋裡少了多少銀子金子才是真的,添什麼亂呢這是!”

二老爺莊祿坐在堂間椅子上,舉一杯茶,蓋碗來來回回切,“擦擦擦”的發出刺耳的聲響,倒沒言語。連日來,他不曾有一個好覺睡,跟其餘三府的老爺盡孝,輪番在中府守老太太呢,今日難得換了班回來,巧是娜扎姨娘趕空兒來煩他。

莊祿也知道,娜扎姨娘自孩子失蹤後,日日寡歡,以淚洗臉,是十分傷心。他是心疼她。可又能怎麼辦?對府裡的人該拿的拿了,該問的問了,該審的審了,沒一人知曉。

就差報官了。

說到報官,莊祿哪裡敢動這心思?只怕官府進來盤查,卓府案難免被連根帶出來。所以,莊祿才敲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不張揚,不張聲。

曹氏更不願意報官,因娜扎姨娘這胎孩子來歷不明,裡頭的手腳,與曹氏有關聯,二則她也知道莊琂那卓府案的厲害干係。所以,娜扎姨娘反反覆覆來求二老爺找孩子,曹氏一萬個唱反調,一味挑撥,一味反對!不為別的,就為保全自個兒,保全莊府。

落到娜扎姨娘呢,她倒沒心思說要去報官,只想出去,去夔門樓長袖街找碧池家。因那日與莊琂分別,她已獲悉孩兒的下落了,因莊琂和金意琅的苦勸,她才按下這口氣,沒張揚出去給北府人知曉,生怕打草驚蛇。如今,保護她的女保鏢金意琅也一去不返,難免有些慌,心裡沒了著落。

娜扎姨娘這才想出莊府,打探孩子下落,順便尋找金意琅。可誰知,莊府外門聽了老爺太太們的招呼,誰也不肯外放。

娜扎姨娘幾次出去,在門口碰了釘子,這才三番兩次來混鬧哀求。

聽到曹氏說那席話後,娜扎姨娘道:“姑娘一向跟在我身旁保護我,她不是賊,我不必防她。但有人動了賊心,弄走我孩兒,諒我不知呢,等我出去認個清楚,自然與太太清點,遲早是要清楚的。”

往時,娜扎姨娘言語不多,自金意琅離去後,出奇的反常,她的話竟多了,脾氣也上來了。有時,曹氏還真有些悸怕她。

可當著丈夫莊祿的面,曹氏硬是挺著一股氣勁兒,道:“這話說的,難不成我們做太太的得罪你了?我們四府裡的太太偷了你的孩子?跟我們清點什麼?我好心好意勸你,多替老爺著想,老爺日日夜夜辛苦盡孝,得了臉,也有你一份兒呢!你應體貼他才是。”

曹氏不甘示弱,一連的將四府的太太搬出來,岔開娜扎姨娘的指責,生怕娜扎姨娘牽三掛四,指認自己做了什麼虧心事。

娜扎姨娘“哼”的一聲,如往時那般,擺出一副清冷麵容,接著,只管哀求莊祿:“老爺真不讓我出去麼?”

莊祿聽這兩個娘兒們聒噪,實是心煩,蓋上茶蓋,重重嘆息,閉眼,道:“都消停消停吧!你們看看哪家裡跟咱們家一般,日日鬧,夜夜吵。真是聒噪死人。你們再這麼著,我搬去中府老太太那兒,守那邊去清淨。府里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夠煩心的了。”因心軟,對娜扎姨娘輕聲道:“你先回去歇一歇,真心想找金姑娘回來,我差人去給你找。你個婦道人家,拋頭露面,算什麼呀!”

娜扎姨娘道:“姑娘我要找,孩兒我也要找。一個不許少的!”

莊祿道:“你一次次來問我,叫我找,我跟誰找去?我都找不著,就憑你?你怎麼找呀?京都城那麼大,你出去過麼?你往哪兒找去?你出了大門知道東南西北怎麼走麼?”

顯然,莊祿生氣了。

曹氏笑道:“就是呢!老爺為你著想,你一味不領情。真真廢了老爺一片心。我都替老爺心疼。話說,外頭有賊,出去倒好說,萬一引出外賊進府,可就大了!”又嘆道:“哎喲,我說妹妹啊,你且回去吧!實在不舒服,心裡難受,等會子,他們東府熬了福壽湯,我去求一碗來給你吃,吃了福壽湯,包管你什麼都好了。再不濟,也讓你泡一泡極樂湯如何?”

娜扎姨娘看看莊祿,又看看曹氏,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的,很是和諧。

當下,姨娘知多求無用,便點點頭,冷笑兩聲,撩起裙袍,果決轉身,往外走。

曹氏追了出來,假聲假氣的問:“你這去哪兒呢?籬竹園的方向認不到了麼?”

娜扎姨娘卻不回話,一逕的往外走。

莊祿指著外頭,怒道:“讓她去,讓她去!”

金意琅縮在廊下柱子後面,聽見得清清楚楚,就是不好走出去。

這會子,貴圓在金意琅身後,斜眉笑嘴,乾咳兩聲,提醒金意琅,自己在身後呢。

金意琅轉頭,看見貴圓,嚇了一跳,急拍胸脯緩解。

貴圓道:“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呀?我們太太才剛說了,籬竹園的金子銀子,不知少了沒。姑娘心虛了?躲著不敢見人呀?得,我請姑娘見老爺太太去,也甭用你們姨娘鬧著出去找你了。”

說罷,貴圓拉住金意琅,要拖她去見莊祿和曹氏。

金意琅甩開貴圓,跺腳道:“撒手,撒手!別用爪子撓我!我自個兒會走!”

貴圓被彈開,怒道:“往哪兒走?跟你家姨娘去?還是悄悄回籬竹園呀?我沒見過你這樣沒道理的人,轉影的幾天幾夜不見,又忽然冒出來,竟不敢見人。你說,你躲躲閃閃幹什麼?說清楚了,我放你,說不清楚,別怪我嚷嚷了。”

金意琅道:“你愛嚷嚷便嚷嚷。”又抬起下巴示意大堂裡的莊祿和曹氏,道:“瞧見沒,你們老爺太太冒火呢,你想添亂不成?”

這一說話,貴圓啞然了。

金意琅若獲大勝,拍手踮腳,轉身追娜扎姨娘去了。

貴圓目送金意琅走開,再重重“呸”出一聲,爾後,揚起小碎步,往大堂來給曹氏和莊祿報告。

貴圓端禮,報告說:“老爺,太太,他們已請了蝠壽,我讓他們送去東府了,這會子趕著熬製福壽湯了。”

莊祿回了一聲:“好。”

曹氏卻說:“東府裡誰熬製呢?只怕差個心細的人去看才好,瞧他們東府的人個個毛手毛腳,弄不好這些東西。”

貴圓正想回話,莊祿皺眉頭道:“你省省吧!既這麼不放心,你自個兒去做。東府裡頭就沒人了?如今,你指派誰?派我們北府的人去監工?還是派我們北府的人去攪東府的廚房呀?”

曹氏“哎喲”地道:“我這不是怕東府怪我們麼?好歹是大爺出了事,我們儘儘心,也應當的。再說,日常裡,誰不知我們北府管事兒呢!話說,招福壽,多好的事情,東府的人自個兒領去了,我們北府就不能沾一沾?”

莊祿搖頭,道:“沾得沾得!沾了福氣回來,給我生兩個大胖小子!你倒是去呀!”

這話,叫站在一旁的貴圓忍俊不禁,笑了。

曹氏像被莊祿打了一嘴巴一般,登時,無言以對,便在下頭一個座椅上坐了下來。

貴圓走上前,給曹氏奉茶,順便給她報說:“太太,才剛看到籬竹園那位女保鏢回來了。鬼鬼祟祟的在外頭轉悠。”

曹氏接過茶,有些震驚,望住貴圓。

貴圓還想詳細彙報呢,忽然,莊琻和莊瑛姐妹兩人從大堂外走進來。

莊琻打斷了貴圓的說話,衝父母道:“老爺,太太,聽說要給大哥哥做什麼福壽湯,我們也想去瞧瞧。待會子不是要去西府看三弟弟麼?好歹給他捎去一些。我許久不出去,想去見見他們。”

她們的父親莊祿聽了,道:“如此甚好!想的比你們母親周到。但是,殺蝙蝠,血氣沖天的,你們女孩家家別去瞧的好,真有那心,讓人去分一碗便是,不勞你們出門。”

莊琻撒嬌道:“我沒見過,就想去見識見識。”

曹氏道:“府裡的大門,能攔得住你?你想去哪兒誰敢攔你?只怕你想討一碗來吃吧!我可告訴你,佟府過幾日要來人了,你別亂跑,自個兒關在屋裡做做女紅,養養顏,不比在外頭的好?你父親說的沒錯,血氣沖天的,去什麼去呢!你且回屋,別添亂。”

莊琻道:“這麼說,也不讓我去西府了?也不讓我去壽中居給老太太請安了?”

原來,連日來,莊府的大爺莊頊、三爺莊玳,老太太三人傷的傷,病的病,很是不吉。曹氏和莊祿商議,女兒莊琻與佟府少爺的婚事在即,最好別出門沾染,以免邪氣侵身。

莊琻聽父母的命,在家安居幾日,究竟是煩悶。這一日,聽說府裡要給東府大哥哥做福壽湯,姐妹二人就想,何不趁這個新鮮事往外走一走,去東府看看,又能借口去西府瞧瞧,方是兄弟姐妹一家子骨肉的情分。

到底,是莊琻被關得太悶了。

同時,莊琻也不想嫁給佟府。

當下,一家子為出門或不出門叨叨絮絮,說了一車子話。

正說個沒完,外頭跑進來一個小丫頭子,報說:“老爺,太太,不好了,籬竹園的姨娘去東府掀福壽湯的鍋爐了!”

莊祿和曹氏聽得,驚站起來。

莊琻和莊瑛也震驚,連連微聲嘆:哎喲!哎喲!

個個大有不相信之意。

莊祿將茶摔在桌上,怒道:“真是沒規矩!”要親自去東府。

曹氏見機行色,寬心柔聲地安撫莊祿:“老爺彆氣!這等事老爺出面不得,讓我瞧瞧去,女人家出面好說話,你個大男人的,到東府能說什麼來!還不嫌丟人的!”

說罷,曹氏示意貴圓出門。

莊琻和莊瑛見機,可開心了,招呼不打,急跟在後頭,好去東府看個鬧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