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反婚(1 / 1)
夜裡。
想起二老爺莊祿那些話,金意琅輾轉難眠,心裡越發的煩躁。
當日娜扎姨娘懷身孕入府,莊祿為了讓金意琅貼身保護,可是把她當作俠士神仙對待,又巴不得將自己當作金刀保鏢,姑娘小姐那樣的人物對待,這會子,娜扎姨娘生完孩子,孩子不見了,他就翻臉不認人,過河拆橋,想踢走自己呢!
金意琅越想越氣,越氣越睡不著。
從床上下來,倒了一杯茶吃,來來回回想進莊府的事,意難平啊!特別見到桌子上還放著莊祿留下的那袋銀子,更是氣上加氣。
金意琅雖然氣憤,可心裡十分清楚:若非自願留下,小小一處茴香院怎困得住自己?若非自己自願留下,莊府再花多些銀子,自己也不會為銀子留下。
她想了一陣,惱了一陣,便撈起桌子上的銀袋子,扔出窗外。這才讓心裡舒坦些。
再上床,仍舊睡不著。
於是,金意琅起床,走出屋,把扔出去的銀子撿回來,心裡罵道:我真接你們的銀子,必叫你們小瞧了我!
遂而,她打算拿起銀子去北府,還給莊祿,再私底下羞辱他一番。
如此,才能消去心中那一口惡氣!
等她輕手輕腳走到茴香院的院門,冷不丁見到東府太太秦氏與莊瑚安排手下看守。
這不等於防賊麼?
見這樣,金意琅也就沒從正門出去,尋個角落暗處,運起輕功,飛上屋頂,這才跟賊似的偷偷摸摸去北府。
入得北府。
金意琅直奔曹氏那院屋,想著,二老爺莊祿必定在曹氏屋裡歇呢!
誰知,到曹氏所居住的院裡,看到屋裡還有燈光,裡頭的人沒睡,還說著話。側耳一聽,豈止二老爺莊祿在裡頭?連同二姑娘莊琻也在,曹氏更不必說了。
當下,順耳就聽到曹氏訓斥莊琻的聲音傳出。
曹氏道:“你大半夜來朝我們哭哭啼啼,本不成事體,這是沒臉的事兒。你若是為老太太盡孝心,我們也看在你的心,不說你說什麼。你竟厚著臉皮說不嫁。你不嫁佟大少爺,難不成真想嫁定王府那小王爺肅遠?也不說你有沒有這等能耐,也不說你老子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我們這樣的門第配得上配不上,就是到西府跟前說去,日後,北府的臉可往哪裡擱?你不知道小王爺是西府三太太的侄兒?你做了西府的侄女兒還不夠,還要做她家外親侄兒媳婦兒?又說了,我們跟佟府早定下親約,豈能說你不願意嫁便不嫁的。趁著老太太還好,你聽話順從,早早嫁過去,你啊,這輩子就齊全了。倘或老太太有個什麼來,再守幾年,看你嫁誰去!到那尼姑庵裡做尼姑,人家都嫌棄你!”
莊琻一味哭泣,說:“那佟府大少爺,為人木訥,我不喜歡他!我的終身大事,豈能託付給這樣的人。我是老爺太太生的親閨女,老爺太太怎能把我往火坑裡推呢?人身一輩子幸福,老爺太太就見不得我好?我好了,你們二老日後不也跟著好麼?”
曹氏道:“木訥有什麼不好?木訥的人最聽話。都像你親爹二老爺那樣,油肚滑腸的,你才是一輩子糟蹋了呢!那佟府大少爺還是個有學識好讀書的公子,日後考得官職,你也是個有官身加戴的官太太,比我們做商戶的人家強。你別是吃在碗裡望住鍋裡,做出什麼見不得人事,叫人恥笑。”
因見莊琻只會哭,只會撒氣,一味咬著不嫁,曹氏便對悶坐在一邊的莊祿道:“老爺,你倒說句話呀!”
莊祿這才說:“這有什麼好說的?二丫頭不是胡鬧麼!歷來,孩子的婚姻大事,都是長輩說的算。你老子我還有你娘都還健在呢,容得你這般哭哭啼啼?什麼都不要說,回去歇著。再鬧得不歡快,我可不依的。”
明顯莊祿生氣了。
曹氏又和聲對莊琻道:“女兒啊,聽我們一句。我們不會害你。等辦了你的事兒,我們再辦你妹妹跟和大少爺的事。我們啊,就算死,也都安心了。你聽你父親的話,回去吧!趕明兒,佟府過來議婚事,該出來見見,就出來見見。旁的事,思想再多不中用。人一輩子,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曹氏半推半拉,把莊琻推出房間,將她送出院子。
金意琅躲在暗處,這才見曹氏母女兩人出來。那莊琻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金意琅瞧見莊琻那樣,心裡不免鄙視她,笑話她:這樣的人家,這樣的門第,這樣的小性子還想嫁小王爺?
便想起十里紅莊與莊琂經歷的那一路,想起肅遠對莊琂深情款款,心裡嘆:人家小王爺鍾情琂姑娘,想必對二姑娘沒那心思。
雖說鄙視莊琻,不免有些可憐她。
眼下,曹氏把莊琻送出院子。莊琻仍不想嫁人,扭著曹氏繼續撒嬌哀求。
曹氏道:“我實話跟你說一句,當初,東府有意將你四妹妹說給肅遠,那大太太有自知之明,究竟是庶出的小姐,配不上!你四妹妹是個什麼人?也是個木丫頭,真去王府,有她好日子?好在沒成!說句不當說的,你也不用怕你妹妹嫁個好的,壓著你一頭,沒這個事的。”
莊琻道:“我活著是為我的心。太太忍心見女兒受苦麼?”
曹氏語重心長道:“女兒,女人的苦,不在於喜歡不喜歡,情愛不情愛的。後頭嫁娶生子,子生孫,家庭事務,一大樓籮的事等著你苦呢。得到個順你眼,聽你話的,那便是你幸事了。老太太常說,人生在世,不如意十有八九,哪能件件遂人願?”
莊琻哭道:“可是我一想到嫁去佟府,我就想死。”
曹氏道:“我這半輩子想死不知多少次了,你見我,如今不好好的?你父親待我們如何,你是知道的。後頭我給他納了袁姨娘,他高興個幾日?見你袁姨娘沒生養,轉頭去買了個回疆舊部的女人回來,險些釀造戮府大禍。可見精明有算計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可謂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父親就是活生生一個例子。”
曹氏好說歹說,終於把莊琻勸住了。
莊琻擦去淚水,道:“若真讓我嫁佟府,我也沒辦法。橫豎我跟大姐姐一樣,嫁出去使得,可我不會離開莊府。我也要在咱們府裡過活。”
曹氏道:“你這丫頭就不識大體了,哪有嫁出去的女兒留在家裡的?你日後得在佟府,悉心侍奉佟府雙親,撐起佟府的家門。等你守得一手祖業,便什麼都有的。比我們莊府都強呢!這叫放長線釣大魚,也是一門買賣啊!熬出個一兒半女的,也就幸福了。眼下你覺著委屈,日後,都當不得什麼。”
莊琻道:“太太就這麼熬,熬得甘心麼?”
曹氏重重嘆出一口氣:“若說我甘心,我能甘心?我一心一意來莊府伺候,這一家子老小都是我跟你父親周全。吃了多少委屈,誰知道,誰看到?為了防你父親,防得我老臉都爛了,也沒防住。為了你的親事,我防著老太太,怕她不好,為了你跟你妹妹的親事有個門面好結果,我防那新進來的琂姑娘,防著防著,見到的人都覺得是賊,草木皆兵啊。可我,能不防麼?究竟啊,你和你妹妹才是我女兒,我不為你們著想,我為誰去?”
莊琻道:“那是太太自找的,你看人家大太太、三太太、還有南府的么姨娘,人家多樂活。”
曹氏苦笑:“那因為他們家裡有當官的老爺。你父親有什麼?”
莊琻道:“那你也不必防著外頭來的琂妹妹,自尋苦惱。”
曹氏道:“女兒,你眼皮子還是短淺了些。日後,你會懂的。說到你你那琂妹妹,如今她走了,我好聲說句話,也沒什麼。她呢,沒什麼不好,就是擋著你跟你妹妹,我是不依的。”
莊琻道:“人家也沒把我怎麼著。”
曹氏哼了一聲,道:“現如今沒把你怎麼著。日後,若老太太把她供起,或變了法兒許給你二哥哥或三弟弟,這府裡的家業,不都是到她手裡?那時,還不知道如何呢!我倒想,隨便一個什麼人進來當家,最好是個沒那麼伶俐的才好。”
莊琻道:“既然太太這麼說,我更不能嫁出去!我要留在府裡幫襯太太,做太太的左右手。”
曹氏道:“你少來!你嫁是嫁定了。沒得商量。這是我跟你父親定下的,老太太也開了金口的,反不得悔。”
莊琻道:“那我也不出去,萬一琂妹妹回來了,太太還能好?”又把曹氏拉住,道:“太太,琂妹妹可是被你轟出去的呢,她真回來了,太太能落下好?我萬萬離開不得。”
曹氏知道女兒不想嫁佟府,不想出莊府大門,因又見她這般孝順,便順著她的心道:“好吧好吧!你願意留就留,跟你大姐姐一樣,在莊府做牛做馬。一輩子不出去!”
如此說,莊琻才不鬧,才肯離去。
望住女兒走開,曹氏才擦眼抹淚回屋裡。
到了屋裡,再跟二老爺莊祿吵一回嘴巴。
曹氏怪莊祿沒教育女兒,所有責任都讓她一人扛。莊祿則惱怒,責怪曹氏寵著女兒,把女兒養成這個樣子。
夫妻二人離心,鬧了好一陣,到最末,兩人不歡而散,莊祿摔門出去。
後頭,曹氏嗚嗚咽咽在屋裡哭。
見到這樣的情景,金意琅原本想找莊祿的晦氣,當下,也不忍心了,便掉頭的要趕回茴香院。
從北府臨走之際,在頂房處,正好看到一處院牆下,有個人提著一把燈籠,悄悄摸摸的走著。
看那人,有幾分像是西府的二少爺莊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