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時候已到(1 / 1)
這個不爭氣的劉二公子還省了陸敘去帶人,直接被賭坊的人報官抓走了。
溫久坐在院中看著那光禿禿的樹開始抽出了嫩芽,心裡終於有了些許釋懷。
劉悅無辜麼?
也不算吧,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但她真的如此可恨麼...
李詩藝死的時候,劉悅毫無同門之情出口傷人的時候,是恨的。
在當時驚聞陳母自殺的時候,是恨的。
陳恕受到質疑被調離京城的時候,是恨的。
而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又欺辱了多少人,她又給多少人帶來了他們本不用承受的苦痛。
溫久甩了甩頭,為什麼要愧疚要自責要反思?
明明就是她做錯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哪怕以後再沒有永寧伯府,也是他們應得的。
一個薄情寡義,一個貪婪成性,一個仗勢欺人。
章槿在此時約她見面倒是溫久沒有想到的,這時候,她難道不是應該想盡辦法去幫助劉悅麼?
但以她的能力可能不行,若是章尚書願意,倒還有機會。
可溫久敢肯定,誰都不願意去拉永寧伯府這艘已經沉下去的船。
“劉悅兄長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章二姑娘慎言,事情是他們做的,與我有何干系?”
“如果沒有陸敘,伯府早就將此事壓下來了,不過是墮了孩子,在京中又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章槿,不過墮了個孩子?這...難道就不是人命了麼?就因為是妓子的孩子,就可以被隨意殺死麼?”
“你一個大小姐,為何總與她們共情?”
“人是要投胎的,這一世你當尚書府的小姐,可以你這一世的品性,下輩子許是勾欄裡的賣唱女。”
“這輩子都還理不清,談何下輩子。”章槿嗤笑道,似乎絲毫不怕下輩子自己是何身份。
溫久見她油鹽不進,轉頭看著她:“章槿,我聽說你自幼善舞,後來怎麼就去學琴了?”
“你查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為何日日與劉悅混在一起,以你的心氣,你要巴結,也是郡主公主,而不是一個沒落伯府的一個只會拖你後腿的傻子。”
章槿盯著溫久看了一會兒,甚是坦蕩地笑了。
“正如你所說,我幼時善舞,我的嫡姐從小就像一道牆一樣擋在我的眼前,只要她在,我就只能順著她的軌跡走。唯一不同的是她學琴,我練舞。”
“還是進宮時皇后娘娘隨口說了句,此女手臂修長,甚是適合練舞,父親才找了人教我。”
“那時我的師傅亦是京中最有名的,就這樣日復一日,我學藝三年,漸有所成。可有一日,她卻突然不來了。”
“為何?”溫久眨了眨眼,若是尚書府,斷不會是因為銀錢的關係。
“她並非權貴出生,卻得罪了權貴。”章槿苦笑。
“我求了爹爹去救救她,可是我爹說先生沒了再找就是,何必要出去賣他的臉。”
章槿眼裡逐漸泛起了淚光,似乎回到了當年。
“我啊,那時也如你一般,渾身是膽不管不顧,一個人竟偷偷溜去了那青樓,試圖自己去找她。”
“可你就算找到了又如何,你又沒有辦法救她。”溫久不必猜,這是明擺著的事實。
“是啊,你說的沒錯,可是我們達成了一個約定,一月內尋兩次機會去找她跳舞,且要是她被拉去陪客的時候,我只需拿出足夠的銀錢幫她擋一擋。”
“可你是尚書府的二小姐,出入青樓章尚書若是發現,一定會將你打死!”
“是啊。”章槿眼裡流露出悲傷,“那時我嫡姐已與鎮南王世子訂下婚約,若是我出了這些見不得人的事,後果我承擔不了。”
“可就是那麼不巧,始終沒能等到師傅陪客的那個人非要帶人闖進來看看到底是誰日日霸佔了這機會。而我當時,正在房中練舞。”
“你被發現了?”溫久心裡暗忖。
若是被發現,京中不可能沒有半點風聲。
章槿作為章家嫡次女,若是她的名聲壞了,鎮南王府豈會接受章家女子做世子妃?
“沒有。被劉悅救了。”
“劉悅?”
溫久眉毛微微一動,她還會救人?
“非要闖進來的人正是她的大哥,她不知從哪裡竄了出來,說是家中父親找她大哥,讓她兄長馬上回去,否則就要吃家法了。”
“劉悅故意救的你?”
“嗯,我從後門偷偷溜了出來,看見她靠在巷子裡等我,她和我說,她救了我,以後要我保護著她。”
“小小年紀就知道威脅你了?”
“不是威脅,她只是想找個人保護她,她已經跟了我很久了,她只是太害怕了。”
“你可知道,很多人也因為她在害怕?”
“我知道,可是那些人對我來說並不重要不是嗎?”
章槿眉眼含笑,看著甚是溫柔。
可她嘴裡卻吐出瞭如此冰冷的話。
“你該去當太子妃的,你如此心性如此城府,不當太子妃可惜了。”
“我當你是在誇我了。”
“那你師傅呢?我記得那家青樓也已經沒了吧?”
“我師傅...”章槿笑著笑著笑出了淚,“後來不敢去找她了,她就要開始接客了,就在我沒找她的那一天,她從窗臺一躍而下,血濺了一地。”
“......”
“當坊間最善舞的姑娘死了,京城就應該有一場大雪。你說是吧,溫姑娘。”
“章二姑娘...”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就只能任人魚肉,我苦苦哀求父親卻因師傅身份卑微不值得他救,明明是這京中最會跳舞的人卻只能在寒冬臘月從高處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溫姑娘,這人啊,三六九等分,早已是註定,尤其是女子,人人都能決定我們的命運。”
“......”
溫久的眼神有幾分擔憂。
“溫姑娘,你不用擔心,無論何時何地,我也不會讓自己失禮的。”
二人盯著窗外看了一會。
“你知道我為何不喜歡你麼?”章槿突然將話題轉到了溫久身上。
“為何?”
“或許我不是不喜歡你,我是羨慕你,是嫉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