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影貓談與啟程(1 / 1)

加入書籤

瑤珞國,深宮。

正午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殿宇深處的清冷。瓏蓮盤膝坐於一方白玉蒲團之上,雙目輕闔,周身氣息縹緲,彷彿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又彷彿隨時會乘風歸去。

他白衣勝雪,赤足懸空,腳踝處的黑色蓮花刺青在光線下隱隱流動著奇異的光澤。靜坐之中,昨夜雀神山上的情景卻不期然地浮現在腦海。

能量碰撞的剎那,那道倉促間佈下的結界,帶著一種熟悉又陌生的靈力波動。巧妙,卻也稚嫩。若非他自身與散落各處的琉璃碎片之間存在著微妙的共鳴感應,恐怕還真難在第一時間察覺到藏匿者的具體方位。

那個佈下結界的年輕人……應該就是師父偶爾提及的,那個關門弟子,鍾許許?看上去,似乎只是個凡人出身。這倒是有趣。月蓮一脈,自古傳承非凡,收徒向來看重根骨與緣法,妖靈精怪、天生地養者不在少數,純粹的凡人,倒是極為罕見。

他記得那年輕人身邊,還緊緊護著一個凡人女子。正是因為那個女子的存在,他才沒有在結界破碎的瞬間,直接對那年輕人下殺手。月蓮一族的規矩,亦是師父的嚴令——無論同門之間有何爭鬥,絕不可波及無辜凡人。那種層級的力量碰撞,凡人在側,絕無生還之理。

可惜了,錯過了試探那小師弟深淺的機會。不過,來日方長。

“喵嗚~”一聲輕柔的貓叫打斷了瓏蓮的思緒。

一隻通體雪白,唯有尾尖帶著一抹淡淡銀灰的小貓,邁著優雅的步子,從玄關後的陰影裡踱了出來。它身形嬌小,動作靈巧,碧綠的眼瞳宛如最剔透的翡翠,此刻正仰頭望著瓏蓮,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這正是那隻載著林小花和鍾許許降臨雀神山的巨大狸獸,此刻變化了形態,乖巧地依偎在瓏蓮身邊。

瓏蓮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搔了搔小貓的下巴,觸手柔軟溫暖。貓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用毛茸茸的臉頰蹭著他的指尖。

“你也覺得,雀神山上的魔氣,有些不對勁?”瓏蓮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小貓停下了呼嚕,碧綠的瞳孔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凝重,輕輕“嗚”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瓏蓮指尖微頓,目光投向窗外,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望向遙遠的雀神山方向。“盤踞山巔,卻又不似天然滋生……源頭還在不斷遊移,如同刻意佈置的棋子。”他沉吟著,自語般說道,“我最初以為,是嚴賢櫪體內那東西逸散的力量,與山中地脈結合所致。但昨夜一探,似乎並非如此。”

他低頭看向小貓:“你在山上待的時間比我感知到的更久,你察覺到了什麼?”

小貓歪了歪頭,忽然弓起身子,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威脅般的“嘶嘶”聲,碧綠的眼瞳裡映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厭惡與……忌憚。它抬起一隻前爪,朝著南方,有臣國都城的方向,虛虛地揮了揮。

瓏蓮眼神微凝:“你是說……那股魔氣的根源,與神鳥有關?而且,這股氣息讓你想起了……有臣國皇宮裡的某個存在?”

小貓急促地“喵”了一聲,肯定了他的猜測。

神鳥……雀神山之名,本就源於上古神鳥棲息的傳說。難道那傳說並非空穴來風?而那股魔氣,竟與神鳥有關,還牽扯到了有臣國皇宮深處的某個東西?瓏蓮不由想起了高懿提及的,那個為有臣國皇帝煉製丹藥的神秘“仙師”。難道這兩者之間,存在某種聯絡?

事情,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嚴賢櫪體內的月蓮本源,雀神山的異常魔氣,神鳥的傳說,有臣國的神秘“仙師”……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隱隱指向一個巨大的、潛藏在暗處的陰謀。

而那個新出現的小師弟鍾許許,還有他身邊的凡人女子,以及縹緲宗的其他人,恰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有臣國,又即將被捲入這場渾水……是巧合,還是命運的安排?

瓏蓮的指尖輕輕拂過小貓柔順的背毛,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光。看來,這趟渾水,他是非趟不可了。或許,那個小師弟,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數。

與此同時,有臣國都城,聞香居。

距離接到太子邀請,已經過去了兩日。這兩日裡,慕容雲飛顯得更加沉默寡言,時常獨自一人在房中靜坐,似乎在權衡此行的利弊。秦正正則像是打了雞血,每日纏著“應禮”(谷玄霖)打聽瑤珞國的風土人情和奇聞異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出發去大展拳腳,順便揚名立萬。

林小花則陷入了另一種焦慮。她倒不是怕危險,跟著大師兄出來歷練,本就做好了面對各種情況的準備。她焦慮的是……錢。

上次在雲裳閣被鍾許許那個敗家子狠狠“宰”了一刀,她的小金庫至今元氣未復。這次要去瑤珞國,還是跟著太子和丞相這種大人物,天知道又要花多少錢!尤其是鍾許許那個傢伙,頂著那頂死貴死貴的“月影凝光”,還總是一副理所當然要享受最高待遇的樣子,簡直就是個行走的碎鈔機!

“我說,我們這次出門,真的不用自己準備乾糧和水嗎?”林小花一邊整理著自己的小包裹,一邊憂心忡忡地問正在旁邊悠閒品茶的鐘許許。她的包裹裡塞滿了各種實用的小物件:傷藥、解毒丹、幾張低階防禦符籙、打火石、小刀,甚至還有幾塊硬邦邦的肉乾。

鍾許許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她那鼓鼓囊囊、充滿“生存智慧”的包裹,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那個只放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堆瓶瓶罐罐(全是些高階丹藥和香膏)的精緻行李箱,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我說小花啊,”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透過鮫綃面紗,帶著幾分慵懶,“我們是跟著太子使團出訪,不是去荒野求生。食宿行宮廷規格,車馬儀仗一應俱全,你帶這些……是準備在太子和丞相面前表演鑽木取火,還是擔心瑤珞國國王會剋扣我們的伙食?”

林小花被他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頰漲得通紅:“我、我這是有備無患!誰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麼情況?萬一呢?萬一我們跟大部隊走散了呢?萬一遇到劫匪呢?萬一……”

“停停停,”鍾許許抬手打斷她,“就算遇到劫匪,你覺得是你的肉乾管用,還是你大師兄的劍管用?再說了,有我在,能讓你餓著凍著?”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語氣曖昧,“別忘了,我可是你的‘家屬’,自然要護你周全。”

“滾!”林小花一把推開他湊近的臉,耳根卻不爭氣地有些發燙。這傢伙,又來了!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什麼家屬,誰要他護著!

看著林小花氣鼓鼓卻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鍾許許心情甚好地輕笑出聲。逗弄她,似乎成了他近來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不過,玩笑歸玩笑,他心裡卻很清楚,這趟瑤珞國之行,絕不會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風光太平。

皇帝的旨意來得蹊蹺,太子的態度曖昧不明,再加上那個藏在深宮裡,能佈下殺人結界、以活人煉丹的“仙師”……這潭水,深得很。他們這幾個外來的修仙者,就像是幾顆被刻意投入棋盤的棋子,作用未知,命運難料。

他瞥了一眼正在隔壁房間與慕容雲飛低聲交談的“應禮”。這位靈植商人,或者說,這位太子殿下的心腹谷玄霖,身上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他看似溫和周到,滴水不漏,但那份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以及偶爾流露出的、與商人身份不符的精明銳利,都讓鍾許許暗自警惕。

“咚咚咚。”房門被敲響。

是谷玄霖的聲音:“慕容道長,鍾道長,林仙子,秦道長,太子府的車駕已經備好,在府外等候了,我們該出發了。”

秦正正第一個衝了出來,精神抖擻:“來了來了!瑤珞國,我秦正正來也!”

慕容雲飛神色平靜地走了出來,對眾人點了點頭。

林小花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的小包裹,決定還是帶著,安全感最重要!她瞪了一眼旁邊還在慢條斯理整理衣襟、務求每個褶皺都完美的鐘許許,沒好氣地說:“走了!磨磨蹭蹭的,趕不上車看你怎麼辦!”

鍾許許施施然起身,拿起他那輕飄飄的行李箱,走到林小花身邊,故意用那頂“月影凝光”上的鮫綃輕輕掃過她的臉頰,在她發作之前,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笑道:“放心,就算趕不上車,我也有辦法追上你。畢竟,夫唱婦隨嘛。”

“鍾!許!許!”林小花忍無可忍,抬腳就想踹他,卻被他靈巧地閃開。

一行人吵吵鬧鬧(主要是林小花單方面對鍾許許輸出),在谷玄霖略顯無奈的目光中,走出了應府大門。

門外,數輛裝飾華麗、由健馬拉乘的馬車早已靜候。太子府的侍衛披甲執銳,分列兩旁,氣勢森嚴。為首的一輛馬車尤其寬敞奢華,車壁上雕刻著象徵太子身份的紋章。

一位身著太子府總管服飾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來,對著谷玄霖和慕容雲飛等人躬身行禮:“應先生,幾位仙長,太子殿下已在宮門處等候,請各位上車。”

谷玄霖點了點頭,示意慕容雲飛等人先上前面一輛為他們準備的馬車。秦正正興奮地打量著華麗的馬車,第一個鑽了進去。林小花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上了車。

鍾許許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饒有興致地在那位太子府總管身上打量了片刻,看得對方心裡有些發毛。

“這位總管,”鍾許許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他慣有的散漫,“太子殿下真是體恤下情,連我等這般萍水相逢的方外之人,都安排得如此周到。只是不知,此去瑤珞國路途遙遠,車馬勞頓,殿下可有為我們準備些……嗯,提神醒腦、舒筋活絡的香膏丹藥?”

那總管愣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回答:“回仙長的話,殿下早已備下,各類常用藥物一應俱全,若仙長有特殊需要,也可隨時提出。”

“哦?是嗎?”鍾許許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那就好。畢竟,像我這般‘嬌弱’,可經不起什麼折騰。”

說完,他才慢悠悠地轉身,姿態優雅地踏上了馬車。留下那位總管站在原地,額頭隱隱冒汗,總覺得這位戴著面紗的仙長,眼神似乎能看透人心,話裡也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車輪滾滾,載著心思各異的眾人,朝著皇宮的方向駛去。一場波譎雲詭的異國之旅,就此拉開序幕。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