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災難面前（1 / 1）
老天爺連下了好十幾天的雨，而且越下越大，沒有一點要停下來的跡象，預示著不平常的一年。
陸峰這些天住在研究所的宿舍裡，等到週末才得以回來見老婆，路上偶遇下班回家的丈母孃，兩人一同回了家。
“哎，你們倆怎麼碰上了？”
最近圓潤了不少的何家麗坐在門口跟何家老五老六擇菜，見著陸峰頭髮溼了，起身拿來毛巾給他擦拭，神情略顯疲憊。
陸峰自己接過毛巾，看了看精神不佳的何家麗，
“我跟媽在前面路上遇到的，你怎麼了，看上去心情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受了天氣的影響？”
“不知道，就是心裡頭堵得慌，感覺有什麼大事要是發生一樣。”
這一年的確會有很多大事，但陸峰不確定何家麗的直覺指向的是哪裡。
何家麗問劉美心，
“媽，爸呢，他怎麼還沒回來？”
“託人帶話來了，說是去臨縣鎮上支援去了。”
陸峰精神緊繃，
“爸去那兒幹嘛？”
劉美心說道：
“聽說是閘牆倒了，傷了好多人，還砸死了不少。”
多事之秋，意外頻發，陸峰脫到一半的雨衣停了下來，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媽，阿麗，我也想去了出一份力。”
何家麗問：
“你也要去？那麼遠你怎麼去？”
陸峰把雨衣重新穿好，
“我去街道那邊問問，看還有沒有志願隊往那邊去。”
“好，那你小心點，到了那兒就跟爸接頭。”
“知道了。”
陸峰頂著大雨騎車來到街道辦事處，組織的工人志願隊已經離開了，但是醫院那邊還有一支醫療隊。
陸峰又騎車趕來醫院，亮出自己的工作證之後，得到了搭順風車的允許。
因為連續下大雨的原因，車輪半道上陷進了泥坑裡出不來。
陸峰帶頭，叫上車上的男丁下車，大家一起使力，嘗試了好幾次，終於是把車子推上了正軌。
等到他們趕來臨縣醫院時天都已經黑了，可是在事故現場救援的隊伍都還沒回來，說是還有一個失蹤人員沒有找到。
陸峰跟著幾個志願者一同來到現場，任憑風大雨大，只要還有一個人沒找到，搜救就不會停下來。
陸峰也加入了搜救隊伍，一邊查詢失蹤人員一邊找尋何常勝的身影，祈禱他千萬不要有事。
叮~叮~叮~
儘管雨聲聲音很大，但陸峰還是聽到了細微的敲石聲，
“你們有沒有聽到敲石頭什麼聲音？”
有人回應，
“沒有啊？”
陸峰趴在地上附耳，偶爾響起的敲石聲聽得更清楚了。
“喂，下面有人嗎，聽到的話就請敲兩下。”
叮~叮~
“快來人啊，這下面有人！”
陸峰的問題得到了回應，於是趕緊叫人來展開施救。
周圍的人過來幫忙，為了不造成二次傷害，大家動作都非常小心。
沒有機械輔助，救援行動只能靠人力。
大塊的牆磚要靠三四個人才能搬得動，儘管雙手割破流下血水，也沒有人喊一句疼。
“大家注意點，搬動石塊的時候一定要判斷能不能直接挪動。”
陸峰叮囑著身邊的人，聲音硬氣了周圍一個人的注意。
“為民？”
何常勝聽說這邊下面發現生還者，變過來幫忙。
“爸···”
“你怎麼來了？”
“待會兒再說，先救人。”
經過將近1小時，終於看到了被壓在地下的人。
因為牆面倒下時形成了三角狀，讓他倖免遇難。
但是這裡位置較深，空間又小，加上雨聲較大，讓他的呼救聲遲遲得不到回應。
在雨水的浸泡下體力漸漸透支，最後他只能抱著一絲僥倖，希望用敲石塊的方法來通知外界。
“被困者被成功解救出來，救人的人也都累的坐在地上，仰頭藉助雨水的衝擊來緩解疲憊。”
“為民，你這樣很容易生病的，起來。”
何常勝把陸峰拉了起來，從身上取下水壺給他，
“來，喝口熱乎的緩一緩。”
陸峰喝了兩口，
“謝謝爸！”
“你怎麼來了？”
“我聽媽說這邊出了事，就想著過來幫幫忙。”
何常勝拍拍他的肩膀，滿臉欣慰：
“好孩子，走，咱們回去。”
“救援工作結束了嗎？”
“人都找到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說。”
志願者被臨時安排在醫院大廳，醫護人員給受傷的人進行清理跟包紮。
陸峰跟何常勝手上都磨破了皮，不過只是些皮外傷。
醫院食堂免費提供饅頭跟粥，忙活了半天的人終於喝上一口熱乎的東西。
晚上大家就地休息，沒有墊子沒有被子，就這麼湊活著睡了一夜。
隔天一早大傢伙就起來幫著清理現場，下午就返回了市裡。
何常勝回去之後跟家裡人講陸峰救人的事蹟，很是大大稱讚了一番。
隔天皮毛廠去支援的一撥人說起了救援的事情，也談到了陸峰。
老湯這才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去了那邊，他也因為這是被人誇獎說是教子有方，一掃之前被嘲笑的陰霾。
老湯意識到，湯家的未來可能得靠這個大兒子了。
這天下班，他買了雞、豬蹄、水果來到何家，而且還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不請自來看蒙了何家上下，尤其是何家麗。
“爸，您怎麼來了？”
何家麗問得很小心，生怕自己語氣不對，惹得對方不高興。
老湯說道：
“你有些日子沒回家裡吃飯了，我買了點東西過來，讓你媽做給你吃。
以後啊多來家裡坐，陪你媽···你婆婆多說說話，你想吃什麼就讓她給你做。”
老湯放下東西就走了，劉美心來了一句：
“這老湯是不是吃錯藥了？”
何家麗用責怪的語氣喊道：
“媽，別亂說話。”
何常勝說道：
“他這是想明白了，讓步了。阿麗，以後多去湯家走動，維繫好兩家的關係。”
何家麗點頭。
這天晚上，一場大地震死傷慘重，震撼全國乃至全世界，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以防萬一，各地都開始了預防工作。
大家在政府安排的空地搭建臨時住所，簡單地把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搬過來。
這次湯何兩家齊心協力，互相幫助，關係更勝從前。
陸峰提交了新的研發成果，所得費用全部捐給災區，並提出跟隨救援隊伍一起去災區支援。
最近得到許多醫療技術獎勵，陸峰希望儘自己的能力幫到一些人。
救援刻不容緩，隊伍隨時準備出發。
臨行前陸峰迴了趟家，得知他要去災區，老湯第一個反對。
“不行，那邊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湯母也道：
“是啊孩子，我聽說那邊還餘震也很強，咱不去了昂！”
劉美心也說：
“為民，你看家麗都懷孕了，你要是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她會擔心你的。”
陸峰看向何家麗，
“阿麗···”
何家麗問他：
“你真的想去嗎？”
陸峰點頭，
“嗯！”
“好，那你就去，但是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我答應你。”
大家出來送陸峰，剛才沒說話的何常勝開了口，
“孩子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男孩兒叫湯向東，女孩子叫湯笑笑。在那邊注意安全，我們大家都等著你回來。”
陸峰點頭。
等陸峰走後，擔心跟傷心過後的老湯反應過來，
“哎，我大孫子的名字為什麼要讓你來取啊？”
何常勝傲嬌道：
“可不是我要求的，是你兒子主動讓我取的。”
老唐看向何家麗，何家麗眼角的淚水都還沒幹呢，搖頭道：
“他沒提前跟我商量，我也是他跟我爸說的時候才知道的。”
老湯臉色很是難看，任務次數加了一次，趕往車隊的陸峰一頭霧水。
何常勝緩和氣氛，說道：
“老湯，這樣吧，這第一個孩子的大名我取了，小名你來取，第二個孩子再反過來，怎麼樣？”
湯母說道：
“我覺得這個主意好，就這麼決定了。”
“好什麼好，我自己的大孫子，大名小名都得由我取。”
老湯這是作死的老毛病又犯了，湯母怒道：
“別給你點好臉色你就得意忘形了，信不信小名都不讓你取？”
老湯立馬慫了幾分，
“你發什麼火，我又沒說不取，呃···就叫大寶。”
何家麗笑道：
“湯大寶，這名字好，男孩兒女孩兒都可以用。”
何常勝說道：
“你這傢伙心機夠重的，老大叫大寶，那後面的不就得順著叫二寶三寶四寶了嗎？你這是連帶著後面幾個孩子的小名全都給取好了，以後還有我啥事兒呢？”
老湯一臉得意，
“那要不老大大名我來取。”
何常勝擺臉，
“算了，我不跟你計較，阿麗喜歡就行。”
老唐不服，
“哎，這一局我贏了，輸了你就得認輸，什麼叫算了？”
何常勝不認：
“我怎麼輸了，以後戶口本上孩子的名字是我給取的，小名而已，我才不在乎呢。”
老湯語塞，一旁幾個女人看了直搖頭。
陸峰隨著救援車隊前往災區，路途遙遠，十幾個小時才到。
以前只是在課本上熒幕上看到的畫面如今真切地出現在面前，陸峰內心受到強烈的衝擊。
倒塌的建築，沒有生命跡象的死者，滿身是學的傷者，哭喊聲，哀叫聲···
即便是他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這慘狀給嚇到。
但是他是來工作的，不是來難過的，沒有時間讓他來緩和情緒。
救援任務很快下達，他跟醫護人員一起，留在後方救治傷患。
被壓斷的胳膊、砸傷的腦袋、脫落的皮肉、堆積的屍體···
災難面前，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與無助。
有醫護人員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救治傷者，任憑是經驗豐富的醫生也忍不住顫抖。
陸峰得以致用，強大的內心支撐著他處理了不少患者。
但因為醫療條件有限，也有一些救治不過來的，儘管陸峰知道該如何救。
這樣的無力感深深刺激著他。
來災區的第二天，有人送來一個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滿身汙泥，腫脹的眼睛裡滿是絕望與害怕。
“這孩子怎麼了？”
“她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送她來的人這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瞭解情況之後才知道，這話還真是不假。
小女孩被當成死者放在一處，卻被雨水給衝醒了，處理屍體的人也是被下了好大一跳。
這孩子是今天早上從大石塊下面找到了，已經兩三天了，還能活著也算是個奇蹟。
“湯醫生，你們先給她做個檢查，看看身體狀況如何。”
陸峰已經被當成了一名正規的醫生，湯醫生是這裡的人對他的稱呼。
“來，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不做聲，連一點表情都不做。
送她來的人說道：
“我都問了好幾遍了，她就是不說，估計是個聾啞人。”
陸峰沒有繼續追問，帶著孩子下去檢查。
因為是女孩子，有些檢查也是讓女醫生來。
除了一些皮外傷，其他倒也沒什麼。
不過經歷了這麼大的事情，這心裡跟精神上的創傷肯定不小。
陸峰把送她來的人拉到一邊問：
“孩子家裡還在嗎？”
那人嘆氣，
“不知道，待會兒我帶她去倖存者那邊，看看有沒有認識她的。”
孩子不會說話，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陸峰從口袋裡拿出一顆大白兔，這是遇到小傷者時用來哄他們的。
小姑娘伸手接過奶糖，立即剝了皮放進嘴裡。
一陣劇烈搖晃，站著的人熟練的找掩體蹲下。
陸峰記不清這是他來這裡遇到了第幾次餘震了。
陸峰第一時間保住小女孩，而小女孩刺耳的尖叫聲讓他知道了，她根本不是什麼聾啞人。
小女孩顫抖的身軀說明她此刻的緊張與害怕，陸峰撫摸著她的腦袋，柔聲說道：
“不怕不怕，叔叔會保護你的。”
肩膀上一陣劇烈的疼痛，陸峰沒有作聲，任由小女孩咬著。
震感逐漸消失，小女孩也鬆開了陸峰的肩膀。
陸峰看著她委屈又強忍著不哭的倔強表情，很是心疼。
不過一個幾歲的六七歲的孩子而已，卻讓她經歷了這麼慘痛的事情，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湯醫生，這孩子···”
小女孩的叫聲誰都聽見了，陸峰抬手說道：
“她是被嚇著了，沒事。但是你們也彆強行逼著她說話，她自己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的。”
“可是我們得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家裡還有些什麼人，這樣才好確認她的身份找到她的家人。”
“可是孩子不願意說誰也沒辦法，你先帶她去倖存者那邊找找看。”
對方嘆氣，
“好吧，也只能先這樣了。要是那邊找不到，她又不肯說，就只能送去福利院了。”
聽說要送去福利院陸峰的心揪了一下。
小女孩被帶走時，眼神中流露出的無助與不捨深深印在了陸峰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