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蟄伏的怪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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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躺沒能睡上太久。

你原是個小心本分的人,做馬以來自認為和鄰里關係不錯。

無論是馬主,還是別人,都對你的評價很好。

你確實是這般本分啊,但偶爾也會有些小脾氣在的。

這點小脾氣剛開始不會發作,積累到一定程度了,就會突然爆發。

現在的情況大概就是積存的壓力太大導致的結果吧!

熬走了廄務員和騎師,你心想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一會兒,睡個回籠覺養養精神。

怎料眼皮閉上沒多久,又有人進入了馬房。

同齡或不同齡的賽馬們都出去訓練了,你的鼻子很靈,那些濃烈的氣味到現在都漸漸散去。

透過這點,你能有八成把握可以判斷,這座偌大的宿舍只有你一匹馬在。

連那些清理廄舍衛生計程車大夫都走了!

現在這個點怎麼可能還會有其他人在呢?

你倏地站立起來,站在馬房角落去聽外面的響動。

但凡情況不對,過來的人是完完全全的生面孔,你就立刻開啟馬房。

運氣好獨自逃走,運氣不好被扣住了就給人一蹄子再溜。

之後做野馬再另尋出路!

別說什麼結構複雜打不開馬房了,這複雜是對馬來說的,一個馬殼子裡的人怎麼會想不出開啟的方法?

無非是從不在人類面前展現罷了。

想到前世圈裡著名的識價綁架案,你心悸之餘還帶著點想象。

從血統來說你算不上惹人注目。

雖然媽媽是著名的追憶往昔,而且同母的姐姐也有不菲成績,但相較於真正的良血馬,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要冠上良血馬的稱呼,至少父系母系都有說法。

媽媽那邊出息的只有媽媽一匹馬,就算是成立公認的名牝系,也得兩三代之後了,還得都出了好成績才行。

而父親那邊,可能是大種馬,也可能是成績還行的貨色,但總歸沒有母系重要,頂多算是添頭。

只一句可有可無罷了。

那就是別的誰過來叨擾了,也許是個大人物,就算練馬師不在這兒也能自由進出。

你的腦子裡一下閃過了好多好多張人臉。

可以肯定的是,能和你的馬主在一塊相談甚歡的人,地位不會差到哪兒去。

他們來看自己的愛馬也說不定呀?賽馬運動算是上層人士用作會面的門票了。

有錢人買幾匹馬用作競賽不是什麼少見的事情,能有好馬進入梅里耶夫的廄舍,也不是什麼少見的事情。

這樣一想,你又放鬆了下來。

對了,像是綁架的案件才是少數中的少數,我最近是怎麼了?居然這麼敏感。

但你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欄杆。

那道身影近了。

一步,

兩步。

瑪格麗特那張姣好的面容出現在黑暗裡。

連同她的微笑,還有她那沉靜的目光,筆直的衣領,純白的手套。

馬主走近了墓誌銘。

在不久前她還在墓誌銘的姐姐那兒,兩家廄舍的距離相隔甚遠。

“早安,墓誌銘。”

“看來你的精神很不錯。”過來的路上瑪格麗特看了好幾遍錄影。

她能看見墓誌銘體內所蘊含的龐大能量。

就算這匹賽馬在比賽中總是隱忍著跑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為前面的馬做陪襯,為後面的馬做鋪墊,但只要到了終盤,牠就會衝出包圍。

墓誌銘撕開所謂失利的表象,用絕對的實力碾過了前面的賽馬。

四馬身的差距,放在那些超大物的事蹟裡往往是不夠看的。

這些天賦超於常馬的怪物,最開始展露頭角就是一場毋庸置疑的大勝。

但瑪格麗特不會忘記,縱然是超大物們,也有出道賽頻頻失利的存在。

譬如“馳騁”,出道三次才贏下未勝利比賽,經典年查無此馬,直到四歲年的時候才開始贏重賞。

馳騁在五歲年時擊敗一眾強者輕取和平杯冠軍,此後更是超長待機到九歲,每年穩定收入1G1以上勝利。

最終馳騁作為晚熟馬的代表,成為了馬界傳說。

墓誌銘有作為怪物的潛力……不,倒不如說牠本就是一頭怪物。

一匹心思縝密的千里駒。

瑪格麗特相信假以時日這匹賽馬從青澀走向成熟,心智變得愈發完善後,定會有一番不俗的成就。

如此,念著曾經的點點滴滴,瑪格麗特看待墓誌銘的表情自然要更加柔和三分。

你被馬主盯著,渾身上下有種莫名的不自在,人倒是不在牆角縮著了,可也沒有主動湊過去。

感覺馬主是在醞釀情緒,準備爆個大的。

“你是匹蟄伏的怪物。”這時瑪格麗特開口了。

她將手放在欄杆上:“讓我們看看吧,喪鐘為誰而鳴。”

是你嗎?還是牠?又或是牠們?時間會證明這一切的。

黑鹿毛的賽馬眨了眨眼睛,慢慢走近瑪格麗特身邊,用頭蹭了蹭她的手背。

瑪格麗特:“還和以前那麼乖呢,今天怎麼沒去訓練?”

馬主不指望一匹馬能聽懂自己的意思,後面的話是她在自己問自己。

恰巧能聽懂人話的你假裝懵懂。

因為愛牠的人會主動給牠尋找藉口。

只一眼你就敢下結論,馬主不會強行拖你出去,給你套上馬鞍讓你在訓練場流完汗水。

和你親近了一會兒,瑪格麗特重新戴上手套準備離開馬房。

“可惜今天我不能在這裡待的太久。”她嘆道,“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墓誌銘可以更加成熟。”

成熟,並非生理意義上的成長,對商人來說,生理上的長成只代表賽馬可以交配生育後代了。

瑪格麗特是在期待墓誌銘能夠為她帶來更多的勝利。

桂冠一項疊著一項,那是通往榮譽的殿堂,是流著奶與蜜的聖地,也是堆疊屍骸的墳墓。

金錢和權利是商人永遠追尋的目標。

看在過去感情的份上,瑪格麗特可以忍耐墓誌銘的稚嫩,甚至還會因為這份稚嫩去加倍的喜愛牠。

但商人的愛遲早會有枯竭的那天。

於是瑪格麗特心中的感情就犯起了愁,開始往外傾倒那些苦水了。

她既希望墓誌銘能夠像小時候那樣稚嫩,又希望墓誌銘可以學學鄰廄的賽馬們,為了勝利拼盡全力。

這份糾結的感情使得瑪格麗特不能再繼續留在這了。

否則她害怕自己將要做出衝動的選擇。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賽馬的本質就是競爭。

瑪格麗特不想開先例,如果先例一開,想再收回來可就難了。

所以她只能嘆息著,用嘆息般的聲音去祝福她的賽馬。

儘管這祝福的內容是那麼的勢利,但那卻是商人發自內心的祝福。

蟄伏的怪物總有破土的時刻,在此之前,必要的等待不過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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