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繫結的不只是弓,還有麻煩(1 / 1)
已經凌晨了,王叔屈通的書房依舊是燈火通明。林午才一靠近,裡面的李素就有察覺:“外面是何人?”
“是我。”林午從容而入:“今天我回來途中居然有人行刺,剛才我在房內思之再三,覺得還是應該告之屈公。”
屈通和李素立刻警覺起來:“何人行刺?可是認出了你的身份?”
林午搖搖頭:“刺殺我的人是蓮花宗的屈舞,大約是李尊者今日戲言我與她有緣,其人不堪,忿怒行刺。”
屈通立刻就明白了:“李道友今日去了蓮花別院?你二宗向來交好,何必此時挑起事端?”
李素冷冷看著他:“屈舞都從道境來了,怎麼是我挑起事端?靈兵宗不會遣弟子入宮,更不許蓮花宗有此想法!今天若不是王洞決意捨命相搏,我就要取她性命了。”
屈通訕訕說道:“想必蓮花宗也聽到一些傳言,此舉不過是附和貴宗行事。即便他們真的遣弟子進宮,也絕無可能動搖大楚與貴宗的關係,道友你放心好了。”
李素聞言身形一僵,她突然覺得自己的打算有些失策。不僅是屈完,恐怕屈通對自己也有想法,如果屈通上位,堅持納蓮花宗女修入宮,那自己在宗門內的壓力就大了。折騰了半天,這和當初屈完的逼迫有何區別?李素突然覺得心灰意冷。
李素冷著臉不說話,屈通只得轉頭找上林午:“大司祭已卜得吉日,卻是五日以後檢閱我麾下將士。如今萬事俱備,五日後朝會時,小友須得在我身邊,聽我號令行事!群臣中如有反對者,立殺無赦!”
林午滿口答應:“屈公了我夙願,林某自當效死。”
書房的小會開完了,林午陪李素一同離去。
見李素陡然變得消沉,興意闌珊,林午一衝動突然脫口而出:“我不喜歡靈兵宗!”
李素茫然看著他。“因為我師父的原因,我不喜歡靈兵宗。”林午誠懇重複言道。
“我知道,”李素不禁也吐露心聲:“宗門內派系林立,我身處期間亦有難處,總有些事身不由己。比如威逼真符門和你師父,就是宗門內一師叔堅持所為,我亦不喜。”
林午不由得感慨道:“如果靈兵宗宗主是您就好了。我一定要建言屈公,讓楚國支援你為宗主!”
這話總算逗得李素嫣然一笑,兩人這才分手離開。
時間一天天過得飛快,大司祭屈秋水卜得的黃道吉日,終於到了。五月十六,宜納采、吉慶,忌婚嫁、葬禮。
郢都人喜氣洋洋,呼朋喚友盛裝聚於曲山下的廣場。廣場內旌旗獵獵、鼓角聲聲,平西將軍、王叔屈通一馬當先,率領萬名東部五都邑將士緩緩進入廣場,圍觀民眾無不吶喊喝彩,聲動雲霄。
五都邑人馬分列廣場立定,徵西將軍屈通這才下馬,率部將中功勳卓著者六人,恭敬徒步登山,直入王廷拜謁大王。此時屈完正興奮地端坐於王座之上,他的裝束不同尋常,頭戴王冠,一身甲冑鮮明,這是為行將檢閱立功將士準備的。
屈通也是一身鎧甲,臉上還抹著與敵軍對陣時的圖騰油彩,身後六名部將同樣如此。七個人如此形象進入大殿,讓一殿君臣無不為之感染,慶幸勝利。屈通率六人恭敬跪於大殿中央:“平西軍大捷歸來,吾王萬歲!”
“恭喜大王,吾王萬歲!”殿中群臣紛紛拜倒。
楚王屈完喜上眉梢:“王叔請起,上殿賜座!”等屈通在自己身邊坐下,屈完才目視群臣:“王叔可謂是大楚擎天柱石!如此功勳,不可不賞,當封平西公!”
封公,僅次於王爵,以後王廷之上恐再難有自己的位置了。屈通心裡有數,也不再三推恩,平靜接受了。
沒有三辭三讓,殿中群臣的反應就有點參差不齊:“恭喜大王!”
“恭喜平西公!”
接下來的儀程就該是屈通恭請楚王檢閱將士了。正在此時,大殿門外又有唱名通報:“靈兵宗門下,大修士李素來賀!”
“蓮花宗門下,大修士王洞來賀!”
這個時機是精心選擇的,宗門來賀,到底是賀捷還是賀平西公呢?殿中群臣心裡都感覺一絲異樣。
屈完卻沒有留意,他只興奮地注意到“李素來賀!”。望穿秋水啊,李素終於現身了,這可是靈兵宗已默許要送給他的美人。“快快有請!”
李素一身白裙,眉黛細長入鬢,瑤鼻櫻口,面如滿月;不見描眼塗唇,嫋嫋婷婷恰似清水芙蓉。屈完不覺看痴了。
蓮花宗的王洞帶著屈舞入殿,看到的正好是這一幕。這讓王洞心底嘆息,瞬間又堅定了送小師妹入宮的想法。
屈完的眼光過於侵略,李素臉上泛起紅暈:“今有大捷,李素無以為賀,謹獻上靈果兩枚,予楚王和平西公。”身形一讓,跟在她身後的男弟子立刻躬身高舉手中托盤。
屈完現在哪有心思注意靈果,倒是平西公屈通來了興趣:“不知這靈果何名?”
李素聲音清越:“此乃丹參朱果,有洗毛伐髓、健體延壽之效。”然後稍稍停頓:“此果離枝,則長存不易。”
屈通一聽,立刻下殿拿了靈果。靈果一大一小,大的自然遞給了屈完;小的一枚,屈通當即吞下。一個人漫不經心的時候,別人做什麼自己往往盲從。見屈通在吃,屈完也接過吃下,腹中立刻湧起一股靈氣滋潤全身。屈完精神一振,神情大悅:“美哉靈果!”
他現在才注意到王洞身邊的美女,一身宮廷妝容,眉眼更見嫵媚。屈完不禁心頭一動:“王先生,此女何人?”
王洞微笑回答:“正是貧道師妹屈舞。如今來楚入世煉心,還請楚王看顧一二。”
入世紅塵煉心?屈完心領神會,看著屈舞羞答答的表情不禁意氣風發:“大楚宮廷碧水殿亦有蓮池,貴門師妹可願為一殿之主?”
話音未落,屈完突然胸口一陣絞痛,整個人立刻癱軟在王座上。“大王你怎麼了?”坐在旁邊的屈通立即站起,近前察看一番卻說道:“原來大王服了靈果偶有不適。”
你也服了靈果怎麼沒事?屈完已經痛得說不出話,只得努力抓住王座靠椅,積蓄力量。
殿中大臣、王室貴胄濟濟一堂,沒哪個是白痴,都知道情形不對。但楚王還沒發話,李素大修士的氣息威壓也正漸漸散發開來。
屈通一招手,六名抹著圖騰油彩的部將立刻上殿護在他身邊兩側。屈通表情陰沉:“今日慶典,大王有恙。本公欲代王檢閱三軍,諸位以為如何?”
群臣之首,大司相屈倫此刻壓力是最大的。半晌他才艱難開口:“可。”有人帶頭,大家就解脫了。很快大殿之中“可聲”一片。這時殿外又有侍衛慌張進闖入,他當然不知殿內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稟報大事:“郎中令楚定坤大人麾下五萬人馬已回郢都,楚大人正馳來王廷!”
殿中頓時一陣騷動。“肅靜!”屈通大喝一聲,面露兇光,困在大澤裡的楚定坤居然脫困歸來?他當即目視林午。林午此刻也是站他身旁、滿臉油彩的六名部將之一,林午朝屈通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即將出手斬殺楚定坤。屈通頓時心神大定。
大司馬胡衡也在察言觀色,平西公一聽到楚定坤名字就面露兇光,他心中暗喜,立刻主動出列:“平東公!郎中令此時歸來,其中必有蹊蹺。老臣願為平西公擒下此人,再審端倪!”
“準了!”
可惜胡衡還來不及出殿,楚定坤已經在殿外下馬闖了進來。“大膽!”胡衡見楚定坤腰間佩劍,多半是情急之下忘了解下。“竟敢攜兵闖入!平西公面前豈容放肆,還不束手跪下!”他做為楚定坤的頂頭上司,已經喝罵慣了,誰知這次楚定坤沒有慣著他。
楚定坤的手伸向腰間佩劍,但不是解下,而是拔劍揮刺。胡衡呆立著,胸口插著長劍搖搖欲墜。這場面驚呆了殿中眾人,除了王座上的屈完。
屈完神志已不太清醒,眼睛也模糊,他看不清殿門處發生了何事。但肯定有意外發生,這意外激發他迸出了全身的最後力量。
屈完霍然站起,頓時吸引了所有目光。但他面色灰暗,口中也湧出鮮血,一看就是大限到了。他狠狠啐了一口血,聲音嘶啞但還算清楚:“王族諸人聽命!誅屈通者王之!”他開口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了,幼子太小,自己又不曾立儲君;想要報仇誅殺屈通,唯有以王位為餌。
看見屈完顫顫巍巍的樣子,屈通突然豪氣沖天,禁不住放聲大笑:“昏君!亂命誰會睬你?”
不防身邊還真有人朗聲說道:“屈林午謹遵王命!”
林午就站在屈通身側,他一開口,手中魚化刀即化作一抹耀眼光華,屈通的頭顱立刻沖天而起。旁邊五名部將赤手空拳,唯有倉皇避開。
屈完已經沒力氣說話了,微一點頭立刻倒地身亡。
林午持刀立於大殿之上,此時殿門大開,一眾侍衛衝入簇擁著郎中令楚定坤。楚定坤卻棄劍恭敬上前:“大王遺命,王族中人誅屈通者,王之!臣楚定坤,拜見大王!”
“拜見大王!”殿門口湧進的軍士立刻齊聲大喊。
什麼是大勢?這就是大勢。李素呆立在大殿中央,一時眾人矚目。林午也靜靜看著她,此刻宗門的表態自然至關重要,李素心亂如麻,突然看到林午目光清澈、誠摯,數天前兩人的交心之語陡然憶起。她的臉上慢慢綻開笑容,拱手胸前、立而不俯——正是修士禮儀:“靈兵宗李素,恭賀楚王!”
王洞若有所思,看了眼自己的小師妹,亦微笑行禮:“蓮花宗王洞,恭賀楚王!”
殿中群臣再無疑慮,立刻伏地齊聲:“臣等拜見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