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道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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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老院的走廊是半露天式,連線著一排排房間,另一邊是不鏽鋼護欄。

蘇牧和黃九龍互相對峙,相距不過二十步,夜靜無聲,老人、護工、門衛都睡著了,蘇牧和黃九龍則很清醒。

蘇牧雙手垂落,手指輕輕叩擊著褲子口袋。

“來的只有你一個人?”黃九龍。

“你猜?”蘇牧。

“我當來的是誰,原來只是一個半大小子。”黃九龍道:“這麼年輕,就趕過來送死。”

“試試?”蘇牧道。

“憑你,也配!”

黃九龍站在蘇牧對面,要比蘇牧矮上一頭,皮膚蒼白,眼神陰鶩,像洞中的蛇,盯著面前的獵物。

蘇牧晃了晃肩膀,道:“這裡太窄了,怕是折騰不開,咱們換一個地方,好好動動手。”

“你是怕傷及無辜吧?”黃九龍目光掃過一扇扇緊閉的房門:“我偏不。”

這裡住了很多人,有老人也有養老院的工作人員。真如果動起手來,莫說誤傷無辜,便是動靜鬧大了,場面亂起來,老人中再有個腦血栓、心臟病什麼的,嚇死一個兩個,也不算太奇怪的事。

而這也是蘇牧顧忌的。

蘇牧道:“都是一些無用的老人,走路都費勁,面對他們,你也下得去手?”

“都是一些無用的人,活著也是浪費,死了也不可惜,你在乎,我不在乎。”

黃九龍森然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齒。

蘇牧搖搖頭,一字一頓道:“人性竟然會壞到這種程度。”

“你是一開始就這麼糟糕,還是說你本身就是個爛人。”蘇牧啐了一口。

“我沒有錯,是你們錯了,是十三局錯了。”黃九龍。

“怎麼講?”

“我當初從學校畢業,千辛萬苦才找了一份工作,但也是每天列印、列印、列印……房子,車子和好看的女人,都和我沒有關係。”

“直到我的能力覺醒,一切才開始變得不一樣。”

“我們好不容易覺醒能力,這是上天的恩賜,是上天在無數人中選擇了我們,我們高人一等。”

黃九龍道:“你要明白,能力者和普通人已經是兩種不同的生命,我們更高階,更強大,就應該是我們佔領、控制、統治這個世界。未來是能力者的天下,那些房子、車子、女人都該是我們的。”

“我加入十三局時,就抱著這樣的期待。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不是這樣想的。他們竟說我們和能力者是平等的,還要我們來保護他們。”

“呸。”

黃九龍啐了一口:“憑什麼。我只是殺了兩個賭場裡的爛貨,他們竟然還把我關起來,所以我就把所有人都殺了。”

蘇牧皺起眉頭,忽然道:“你這樣想不對啊。”

“本來就該最優秀的人佔有更多,難道不對?”

蘇牧道:“你看,你從前只是個小人物,誰都能在你頭上踩一腳。有一天,你成了人上人,然後你去踩別人,那麼,你和那些曾經踩你的人有什麼區別?”

“如果按照你的道理,強者有理,那麼,永遠有人比你強,你踩在別人頭頂的時候,永遠有人踩在你頭頂。為了避免被人踩在腳下,你就要一直往上爬,想辦法成為那個最強的。但你永遠不可能是最強的,就算有那麼一天,你也會變老,你也會不行,你還要隨時提防被人取而代之。”

“這是野獸的道理,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強者的自由應該以弱者的權利為邊界。”

“就算你成了人上人,你要記得當年被人踩的日子,既然那種滋味不好受,你就不該去踩別人。”

黃九龍聽罷後沉默了,半晌才道:

“如果不是為了踩別人,我為什麼要努力成為人上人?”

蘇牧怔住,然後道:“好像也有道理哈。”

黃九龍冷哼一聲,忽然注意到蘇牧的褲子口袋,道:“你說這些,是為了拖延時間吧。”

蘇牧在確認黃九龍的位置後,便第一時間撥通了上官蘭的電話。

手機一直處於接通狀態,剛才的對話,上官蘭應該都聽到了——蘇牧說得大義凜然,其實也想為了增加自己在上官蘭心中的光輝形象。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上官蘭應該正帶人往這邊趕。

自己背後是有組織的人,和黃九龍這樣的獨狼不同,沒必要逞匹夫之勇。

到時候上官蘭一到,將這裡團團圍住,火力無線覆蓋,黃九龍插翅難逃。

黃九龍眼底的殺意漸濃,手中多了一副撲克,來回切著牌。

“我先殺了你。”

“你要敢在這裡動手,我就先殺了裡面那個人。”蘇牧指了指剛才黃九龍走出的那間房。

“你敢?”

“試試。”

“不,你不是那種人?”

“我可以變成那種人。”蘇牧。

黃九龍盯著蘇牧,想揣測明白,蘇牧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不,你下不去手,她是無辜的。”

“被你殺死的七個特事處的人,難道就不無辜,他們就該死嘛?”

蘇牧提高了聲音:

“黃九龍,你做錯了事,錯了就錯了,錯了就該死。”

“我,蘇牧!一腔正氣,渾身是膽。為了正義,為了死去的兄弟,為了十三局的招牌,今天,我送你上路。”

蘇牧大義凜然,心說,也不知道這些話上官處長聽到沒有。

“想殺我,也要看看自己夠不夠格!”

“縱然敵不過你又怎樣,縱然犧牲了自己又怎樣,為了正義,為了兄弟,為了十三局,我死而無憾,我縱死俠骨香,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

黃九龍猛地咬牙:“既然你怕死,我就送你去死。”

這時,房間裡傳出老人的聲音:“龍龍,是你回來了嗎,是你在說話嗎。”

黃九龍臉色大變,他不敢回答,手中撲克牌丟出,在空中連成一片。

他一躍而下,踩在牌陣上,身子飄飄搖搖飛向遠處。

“想走!”

蘇牧手扶欄杆,大聲道:“現在就讓我一身正義,心裡只有十三局的蘇牧為民除害。”

接著,蘇牧沒敢往下跳,剛才從酒店三樓跳下去時自己就崴了腳,養老院的頂樓比酒店三樓更高。

自己又沒有黃九龍這樣的本事,還是走電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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