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牽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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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巔之上,一個揹著破舊行囊的窮酸老秀才突然停下腳步。他那隻快要落地的草鞋懸在半空,鞋底距離地面僅剩髮絲般的距離,卻怎麼也踩不下去了。

\"咦?\"

老秀才撓了撓花白頭髮,眯眼望向四周。以他所在的山崖為圓心,方圓十里外的虛空中,突然浮現出千萬縷銀白劍氣。這些劍氣細如牛毛,卻密密麻麻交織成網,轉眼間便形成一座遮天蔽日的圓形劍陣。

\"我滴個乖乖...\"老秀才咂咂嘴,行囊裡的破書嘩啦啦作響,\"現在外頭的婆娘都這麼厲害了?\"

他試著感應外界氣機,卻發現這座劍陣竟將天地徹底隔絕。連腳下奔湧的寒食江水都彷彿靜止了,聽不到半點濤聲。山風撞在劍氣壁壘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像是無數琉璃盞同時破碎。

老秀才嘆了口氣,慢吞吞抬起手臂。這個動作看似隨意,卻讓整座劍陣為之一顫。他屈指在虛空輕輕一叩——

\"定。\"

剎那間,十里山河陷入絕對的寂靜。

翻湧的江水凝固成晶瑩的雕塑,飄落的樹葉懸停在半空,連劍氣壁壘上的流光都靜止不動。唯有老秀才破舊的衣袍仍在飄動,在這片凝固的時空中顯得格格不入。

山崖之上,老秀才的笑聲在凝固的劍氣中顯得格外突兀。他環顧四周,忽然意識到什麼,撓了撓頭,訕訕道:\"咳咳...能不能當我沒說過......\"

臨水的山崖邊,一位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悄然現身。她手持一支雪白荷葉,荷柄如玉,傘面如霜,與素淨的衣袍相映成趣。

山風拂過,荷葉紋絲不動——在這被定住光陰的劍陣中,唯有她能行動自如。

老秀才看到那支白荷,眉頭猛地一跳。他掐指推算,臉色漸漸黯淡,最終仰天長嘆:\"原來最後去了那裡...\"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惜,\"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說什麼'直道而行',到頭來...\"

白衣女子輕笑一聲,荷葉邊緣垂下的露珠凝而不落:\"方知寒若殺了崔東山,並非好事。\"

\"可這關我什麼事?\"她突然冷下臉來,\"有本事破了劍陣再說教。道理留著去跟小平安講——\"頓了頓,\"當然,前提是你走得出去。\"

老秀才苦著臉擺手:\"我活著時就不善打架,如今更不濟事...\"

\"兩邊都算我徒孫,我豈會偏幫?此去正是為救崔東山,實則也是為了方知寒...\"

\"說得真好。\"白衣女子點頭,荷葉微微傾斜,\"可惜...\"

她突然抬手,萬千劍氣應勢而起,如銀河倒懸!

\"我今日來,本就不是為聽道理的!\"

老秀才一跺腳,震得山崖碎石簌簌滾落,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

白衣女子聞言,手中雪白荷葉倏然一擰。

原本悠然垂落的露珠瞬間凝固成冰針,荷葉脈絡中流轉的瑩白光華驟然變得刺目。

她臉上仍帶著笑,可那雙眸子已冷得像萬載寒冰:\"打不過就罵人?\"荷葉邊緣泛起鋒銳寒芒,\"你找削?!\"

\"嗡——\"

原本散佈十里方圓的恢弘劍陣,突然急速收縮。

千萬道劍氣如百川歸海,眨眼間凝聚成僅包裹山崖的密實牢籠。

劍氣壁壘從半透明化為實質,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

那是連天地大道都能切割的\"斬道\"真意!

劍陣內的大道規則竟開始崩塌!

原本被定格的江水重新流動,卻違背常理地倒灌向山崖。

幾片落葉違反時序,從落地狀態重新飄回枝頭。

這是連\"光陰長河\"都被劍氣攪亂的徵兆!

就在劍陣內的大道規則即將徹底崩碎之際,一道青衫身影憑空出現在山崖邊緣。

\"且慢。\"

溫和的嗓音如春風拂過,躁動的劍氣竟為之一滯。

老秀才猛地瞪大眼睛,下巴上的山羊鬍都翹了起來:\"小齊?!\"

\"你...你不是該在小鎮裡...\"

白衣女子自然也認識齊靜春,手中雪白荷葉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也想破陣?\"

青衫儒士面容清癯,朝女子拱手一禮。

“我是來講道理的。”

“倘若我不樂意聽呢?”

“那我只好先破陣了!”

話音未落,他突然並指如劍,輕輕點在虛空。

\"咔嚓——\"

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指,卻讓整座劍陣發出琉璃碎裂般的脆響。

那些能斬斷大道的劍氣,竟如春雪遇陽般層層消融!

...

井底幽暗,劍氣如瀑。

崔東山背靠井壁,雙腳深深陷入乾涸的河床。

雷部司印鏡在手中嗡嗡震顫,鏡面已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每一次劍氣衝擊都讓他虎口迸裂,金色血液順著鏡緣滴落,在灼熱的井底瞬間汽化。

殺方知寒?

不,至少現在絕不是時候。

或者說崔東山根本不想殺方知寒。

這個少年太像自己了,若能引入自己的\"事功\"大道,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最得力的臂助。

齊靜春那傢伙,或許正是看透了這點,才故意不收方知寒為嫡傳......

正因如此,崔東山非但不會禍害方知寒,反而會盡可能幫助方知寒增長修為,只不過會在暗中悄然改變方知寒心性,使其真正成為自己的同道中人。

但是崔東山是真的想殺李寶瓶。

畢竟崔東山如今是陳平安的學生,而陳平安與李寶瓶又有所牽連。

今後李寶瓶遭受的罵名、排擠越多,崔東山的大道也會受到影響。

井底幽暗,崔東山背貼溼滑石壁,嘴角卻咧開一抹癲狂笑意。

\"齊靜春啊齊靜春...\"他在心中譏諷,\"你千挑萬選,到頭來不還是給方知寒選了條跟我一樣的路?\"

腳底觸到井底石板的剎那,少年崔東山眼中的金芒忽明忽暗。胸腔裡翻湧的快意幾乎要衝破喉嚨——多諷刺啊!那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儒聖,親手為弟子選中的\"正道\",竟與自己的事功學問殊途同歸!

\"運氣不錯嘛小子...\"崔東山舔了舔虎口滲出的金血。

崔東山突然悶哼。

神魂深處傳來戒尺抽打的劇痛,那是老秀才留下的約束。

但這痛楚反而讓他笑得更加猙獰——禁制只說不許害方知寒,可沒說不許動李寶瓶!

\"三、二...\"

倒計時至最後一息,崔東山突然暴起。雙臂血肉炸裂,森森白骨直接抵住瀕臨破碎的雷部鏡。

\"起開!\"

一聲厲喝,鏡面徹底爆碎。

無數鏡片中,倒映出千百個癲狂的崔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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