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斷絕宗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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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始至終,方知寒都波瀾不驚,神色平靜,眼中沒有譏誚、沒有憤怒,也沒有因那位紅衣少女的現身而產生任何動容。他的目光淡淡掃過人群,一直落在楊晃和其拙荊的身上,似乎從未真正把那些宗門長輩的威壓、劍修的殺意放在眼中。

他站在那裡,不動如山。

那紅衣少女踏雲而來,劍氣輕盈,身形在夜色中勾出一道如血畫卷。她現身時的確突兀,可對方知寒而言,卻如水落石出——早已在意料之中。因為像神誥宗這樣的大宗門,哪怕只是清理門戶,也從來不會容忍下山弟子擅作主張,尤其是涉及門中私仇與名譽清白的時候。

這位圓臉少女,看起來年紀不大,紅潤的面孔多了幾分福相,與傳聞中的“神誥宗小祖宗”之名,竟也頗為相稱。眾人剛剛被她突兀的聲音震懾住,尚未緩過神來,就見那夜色中雲霞翻湧,一道紅影便已出現在破敗古宅屋脊之上,蓮步輕點,毫不避諱地俯瞰眾人。

方知寒微微眯眼,他能感受到對方體內那股並不張揚,卻極為內斂的劍意,如溫泉藏地脈,如雷霆藏雲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張山望著這位少女,臉色稍變,他知道,這一位是萬萬惹不得的。不是因為她的修為,而是她背後的那條線,那位神誥宗現任掌教天君祁真的“傳道恩師”——那位傳說中幾百年前曾一劍劈開北方神祠的老劍仙。

掌教祁真向來寡言冷性,對弟子從不多言,唯有提起那位恩師,總會肅然起敬。那位劍仙死時,天君祁真甚至閉關百日,為其守靈。因緣之下,這位少女也就成了神誥宗誰都惹不起的“福星”,內門嫡傳中沒有一人不避其鋒芒,哪怕是那位被譽為一洲金童的天縱英才,也要讓她三分。

所以,趙鎏剛才才那般惶然。

一位身負蓮花冠、腰懸金玉佩的劍修少女,哪怕只是一句輕聲叮嚀,也足以改變一樁“宗門清理門戶”的裁決。

傅姓少女收起笑容,冷眼掃視四周,神誥宗眾人皆不敢與她對視。張山收起了他那柄未出鞘的重劍,大髯刀客也暗自嘆息,知曉這一場風波,已被人輕描淡寫地畫下句點。

可笑他們之前那般斡旋、苦口婆心,終究抵不過神誥宗一位“師叔”的一句話。

少女自稱“傅師叔”,卻未說修為,未提境界,只一句“劍可不能隨便出鞘”,便震懾那欲拔劍的神誥宗年輕劍修。方知寒看得分明,那位劍修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氣息不穩,顯然已被少女氣勢所攝。

“從百丈之高俯衝貼地,只為快意,這樣的御劍之法,不像是練給外人看的。”方知寒心中暗想,“她這一身劍意,是藏鋒不露的……不,是不屑外露。”

少女的出現,是極度的偶然,也是在意料之中。

那封密信早在神誥宗內部起了波瀾,賀小涼與金童各執一詞,一個意圖嚴懲,一個主張寬宥。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賀小涼竟在那之後突然脫籍離宗,連同她那耀眼身份一併捨棄。神誥宗內門動盪不小,卻也無人敢質疑賀小涼的決定,唯有那位金童,在萬般複雜情緒中,選擇了沉默與推諉,將信件丟給外門處理,正是為趙鎏留下了暗門。

傅姓少女怎麼會知曉這樁秘事?不得而知。

但她一路偷偷摸摸尾隨,非是為了義理公正,更多的是“嫌煩”,嫌那些硃批爭執太多,嫌那金童整日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嫌那賀小涼離宗之後,連點告別都沒有。

御劍飛行途中,她闖入山河之間,撞破雲霧,攪亂山中風雪。她從來不掩行跡,所有阻擋她的人或妖,只要見到她那頂蓮花冠與腰間玉佩,莫不神情劇變,哪怕是那些佔據一方的地仙大妖,也得禮讓三分。

她不是為了楊晃夫婦來的,她只是來“散心”。

傅姓少女下達命令時,語氣輕鬆,姿態卻絕對。

“趙鎏帶隊,去搞定那座淫祠……自己看著辦。”

這不是建議,是指令。

趙鎏面色僵硬,拱手應諾,不敢有絲毫異議。原本還想借機將楊晃“清理門戶”的他,此刻心中五味雜陳。

而楊晃早已知曉這一刻終會來臨,他看向身旁那道模糊的鬼魅身影,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孽障楊晃與拙荊,全憑傅師叔發落,不管生死,謹遵法旨。”

他聲音中沒有恐懼,只有釋然。成倀百年,苟延殘喘,活得比誰都疲憊,今日若真能就此了斷,也算是一樁解脫。

傅姓少女看了他們一眼,眉頭微皺,目光無悲無喜。

“模樣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她心中這樣想著,“可也談不上厭惡。”

她又想起了那封密信上兩個對立的批註,一個帶著冷漠的怒意,一個卻極盡包容。如今那個嚴苛的賀小涼早已離宗,連昔日金童也不再理會此事。

“那就……按那傻金童的意思辦吧。”傅姓少女暗道。

一句“你們夫婦今後所作所為,與神誥宗無關”,輕描淡寫,卻如利劍斬斷因果。

那是比殺頭更狠的一刀。

斷絕宗門,不留情面。

楊晃聞言,只是輕輕點頭,那女鬼也默默垂首。兩人手掌交握,像是抓住了這世上最後一絲光亮。

少女既已說完,便不願多留。她最怕麻煩,尤其是人情世故的麻煩。

於是御劍破空,直衝雲霄。別人御劍總是穩中求快,循序漸進,可她偏要一往無前,一道紅影,在夜空中劃出筆直的軌跡,如一線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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