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押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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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9年八月二十六日晚十點,龍郡南京市郊某處,十五名押運僱員已經在此整隊,準備發車。

這個世界的快遞業有點返璞歸真的意味,現代高階快遞業如今更像它的前身——古代鏢局。

“鏢師”隊伍一般有兩種形式,一是專門做這類生意的公司,整支押運小隊都是制式裝備,隊員們時常模擬訓練,有著較高的默契度。公司還會有專門的部門負責路線籌劃,車輛的選擇與改裝,甚至沿途打點。

二就是雲銘所在這支小隊的情況了。這是一支由僱主出面親自組織的隊伍,隊中的每個人在理論上互不認識;車輛和行車路線也皆由僱主提供。與上文的專業團隊相比,雲銘等人確實草根很多,當然,押運總費用相應的也會低上不少。

儘管是野路子的押運車隊,這支隊伍的陣容依舊豪華:先說人員,雲銘已經觀察出除自己外的十四個人也都是業內人士,人群裡還有幾個自己認得的熟面孔,都是他有所耳聞的行內好手。

車輛裝備也是不弱。開頭先鋒是一輛“咆哮者”重灌越野車,一部裝甲運兵車居中策應,再就是裝載了此次運送目標的箱式貨車,由一輛改裝皮卡作為後勤支援車殿後。

以上就是這次任務的護衛力量了,給個很中肯的評價:不俗。

這隊人馬此行的目的地是上海,但並非一路直達,根據僱主的安排,隊伍會在崑山轉乘其他車輛。雲銘默算了一下,按僱主給的行車路線,車隊抵達崑山需要六個多小時。那時已接近凌晨五點,天色漸亮,僱主之後或許會在崑山提供低調一些的交通工具,讓所有人換乘後再進入上海。

雲銘坐在咆哮者的後排,毒蛇衝鋒槍橫放在腿上,望著防彈玻璃外的荒野,他回想起了故鄉。

雲銘在穿越之前來自於華夏的南京,居住地這一點倒是沒變。上海他是去過幾次的,坐車或是坐列車都有。不過在他來到這個平行宇宙後,曾經的經歷都不起作用了。

這個世界的許多地方几乎沒有高速公路,汽車也不是最主要的交通出行方式,現代人常用的遠途代步座駕是高鐵與飛機。城市之間的交流由高速列車連起,發達的鐵路網擠壓了汽車的生存空間,汽車如今多被用於城市裡代步。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有兩個:科技的進步和全球性的城鄉人口結構變化。如今人類幾乎可以做到無視地形天氣等自然因素的架橋鋪路;高鐵技術的革新帶來了驚人的列車提速率、龐大的客貨運輸量和可觀的經濟收益。

同理,大量廉價航空公司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為了火種戰役而培養的無數戰鬥機飛行員直接轉職去開民航;能源革命則讓“航空燃油費”一詞徹底化為歷史;客機的體型較之上世紀變大了足足一倍,一次航行可以吞吐上千的乘客和八百噸以上的貨物。

此外,由於全球都已歸屬聯邦管轄,“護照”和“簽證”也沒有了存在意義,這客觀的推動了航空業和跨國鐵路的發展。綜上,汽車在這個年代逐漸被淘汰,很少用於有一定距離的城際間的往來了。

汽車的沒落是社會發展帶來的必然結果。以雲銘此刻所走的蘇南一線為例,如今從南京駛向上海的高鐵,沿途只有兩個大站會相對更長時間的停靠——它們是鎮江站與蘇州站,曾經同為蘇南四市的無錫和常州已經被合併了。正如序章裡陸隱和老夏的對話,導致南方一蹶不振的還是那場火種戰役。

千禧之戰後,外星侵略軍勢如破竹,僅用了百天就佔領了整個澳大利亞。一年多後,它們兵分兩路,東路軍連克紐西蘭南北兩島、於南美洲的智利登陸並繼續東進;北路軍則以新幾內亞島為跳板,奪取了包括菲律賓群島、加里曼丹島、蘇拉威西島等一眾附屬島嶼,此後劍指中南半島,與亞洲各國聯軍血戰新馬泰。

2005年,東路軍已攻佔南美洲全境,正在北方與美歐聯軍圍繞巴拿馬運河展開激烈的爭奪;在亞洲,北路軍千辛萬苦才拿下東南亞,大舉增兵修整後,北路軍統帥下令全面入侵華夏。

黑河——騰衝線,華夏的人口地理分界線,此線以東人口稠密,以西人口稀疏。這條初中地理知識在此平行宇宙的2023年後就在課本上看不到了。早在2002年初,北路軍全力進犯廣西的三年前,華夏已開始組織人類近代史上規模空前的人口大流動。

南方各省份的民眾、生產資料有序向北方或西北轉移;江浙、兩湖、川渝之地的兵力齊發兩廣。三年後,當外星人的北路大軍進入友誼關,等待的它們是東起舟山群島,西至橫斷山脈;北始巫山,南達瓊州海峽的戰略緩衝區,以及東南丘陵和四川盆地上那數以萬計的人工山,再以及山腹內枕戈待旦的百萬華夏軍人。

火種戰役之後,華夏的人口地理分界線被秦嶺——淮河線兼任,長江以南的大部分中小型城市十室九空,已經不足以獨立運轉,只能取消它們的地方編制。如今,南方各省份的城市無一例外都“若羌化”了,經過合併,一座座城市都變成了龐然大物。

(若羌縣,中國面積第一大縣,總人口不過數萬,卻有20.23萬平方千米,相當於兩個江蘇省)

也正因為南方各市大都地廣人稀,普通市民一般居住在市區,雲銘的僱主才敢在車隊中塞入咆哮者和輪式裝甲運兵車這樣的存在,反正一路上根本不會有人看到。但車隊進入上海就不同了,上海市在火種戰役中,有五分之三的城市遭到毀壞,重建後的上海依然保有了兩百餘萬人口。雖然人口不過戰前的十分之一,卻足夠讓押運隊伍做出換車操作,以圖低調。

“貨車裡的東西是運到上海的,這可不多見啊。最大的可能就是僱主在貨物送達上海後,再在港口走水路運輸,我們此行的目的地並不是貨物的終點。”雲銘就這樣把僱主的安排分析了個七七八八。

他在腦子裡繼續把任務拆解、粉碎,希望得到更多的資訊。這些資訊可能很有用,也可能永遠用不上。儘管無用的居多,但云銘就愛這麼幹。這一行里人普遍不愛動腦子,都是憑著悍勇,幹就完事了,雲銘可從來不是那種人。剛穿越來那會兒,他尚未把前任雲銘的戰鬥技巧全部繼承,實力上的差距只能用智力去彌補。

雲銘仍然在咀嚼著現有的情報,心念電轉下又推斷出不少東西:

“這次任務的很多細節,諸如路線、目的地,都是我們集合後,由隊長傳達給我們的。”他撇了一眼坐在他左側看上去正閉目養神的中年男人。

僱主欽定的隊長是一個粗獷魁梧的白人男子,四十五歲,雪熊郡人。他長的太符合大眾對戰鬥民族的傳統印象了:一米九的個子,250斤的體重,光頭紋身,垂到胸口的絡腮鬍,胳膊腿都壯的像獸人。

“鐵鉗”是這個男人的名字。人如其名,他沒有左臂,血肉之軀的部位被一支金屬臂所取代。臂端卻不是五指與手掌,而是一個泛著鐵青色光澤,從前臂延伸出的碩大鐵鉗。

鐵鉗是個改造人戰士,他原是聯邦軍人,退役後做了自由傭兵。在一次任務中他失去了左臂,靠著曾經在軍中的人脈得到了這支金屬臂。

聯邦軍隊當然有這種技術。事實上,這個世界的假肢科技含量真的很高,純裝飾性或功能太基本的假肢幾乎不存在了,當然,像鐵鉗這種的肯定不能在民用市面上出現了。

外郡人,聯邦軍隊出身,改造人戰士,鐵鉗標籤不少,雲銘當然認得他。此人實力強橫,資格又老,正值壯年,的確是隊長一職的不二人選。

坐在雲銘正前方副駕駛位置的人他也認識,甚至他懷疑自由傭兵裡沒人不認識。因為她是這一行裡少見的年輕女性。

姜瑤,龍郡人,年齡不詳,看上去比雲銘小(雲銘這具身體的年齡是28歲),是最近兩年裡嶄露頭角的新人。

姜瑤可以算是個運動活力型的姑娘,身材苗條,雙腿修長,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顏值也不錯,這樣的人在傭兵裡寂寂無名才奇怪。

但她絕對不是花瓶,雲銘倒是沒有和她共事過,不過也耳聞姜瑤的格鬥術很棒,擅長近戰與白刃。

開車的男人是隊伍裡唯一和雲銘有合作經歷的。溫克,三十九歲,混血兒,也是經驗豐富的老人了。無論穿越前後的雲銘都和他打過幾次交道,不過談不上熟。兩任雲銘對他的評價倒是一致:一個字——穩。

鐵鉗、姜瑤、雲銘都是行業尖子,溫克業務水平也是中上,和溫克一個級別的後面那輛重灌越野車裡還坐了幾個。

這等全明星陣容在押運護送任務中是比較罕見的。雲銘算了筆帳,光這咆哮者裡四個人的佣金就可以聘請一家專業公司的同規模隊伍了,價格是很不划算的。

鐵鉗擅長正面對戰,是黑幫們最喜歡的僱傭打手;姜瑤則是暗殺好手,刺客型的人才。讓他們來擔任護衛任務實在術業不專攻。

當雲銘在集合地點看到小隊成員就隱隱覺得不對勁,想清楚這些才明白這次任務八成就是個坑。他才不會樂觀的用“僱主是個門外漢做了冤大頭”這種理由來解釋那些疑點。

他更願意相信的是,這次運送的目標有天大的價值,且僱主擁有這件珍貴之物的事已經暴露了。懷璧其罪,若是留在手中根本無法獨善其身,僱主此次押運搞不好是著急脫手。甚至……神秘的僱主或許本就知道這是一次兇險的行程。

“難怪這支隊伍實力這麼雄厚,難怪會有鐵鉗和姜瑤這種格鬥派的傭兵在,難怪我收到的任務委託里語焉不詳。”雲銘在心裡把那僱主罵上了一萬遍:“當初我就是想著這種押運任務安全係數比較高才同意接的,現在看來不太妙啊。”

雲銘覺得自己想明白了,可惜想明白的太晚了。他再次瞥向隊長鐵鉗,如果現實真像他推測的那麼糟,現在就要考慮找條大腿抱一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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