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1 / 1）
兩年後。
莊平和易菲在院子裡看著兩個孩子正玩著沙子。
“菲菲，我已經想好下一部小說寫什麼了。”
“寫什麼？”易菲期待道。
“寫孩子們正在玩的東西。”
“沙子？”
“對啊，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裡我不叫莊平，而是叫欒城，你想不想聽聽？”
易菲頓時來了興致，“快跟我說說！”
莊平講述著自己這個夢，也是他下一部小說的主題。
…
欒城伴著著風沙，艱難前行。
一步邁出，沙子直接埋沒了半截小腿。
他的頭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破爛的布條，戴著一副鏡片和鏡框都風化到泛白的太陽鏡，穿著一身還算板正的泛黃的行軍服和一雙磨得快露出腳後跟的高幫棕色牛皮鞋。
這一身不堪的傭兵式行頭都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具體說，是從骸骨身上。
欒城拍打著頭上的布條和太陽鏡上面很快掛滿的黃沙，然後彎腰脫了牛皮鞋倒了倒沙子。
忽然，他想起了什麼。
旋即，欒城在沙漠上寫下了一個數字，1455，像是寫在了自己的腦子裡。
這是他穿到這裡的第1455天。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年代，只能用出現在這裡的時間記錄，免得失去了時間概念，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剛好28歲了。
在這1455天裡，欒城走了至少8000公里。
不過，沙漠中的方向感差，大部分路程是在繞圈，欒城估摸著直線距離也就幾百公里。
走了這麼遠，欒城卻沒有發現一個活人，甚至任何的活物，即便是骸骨，大多都殘缺不全，更多的是零星散落的白骨斷肢。
欒城一腳跨過“1455”，繼續艱難前行。
日落，磨盤大的太陽剛剛落到地平線下。
一望無際的黃沙與夕陽晚霞交相呼應，完美契合得令人絕望。
隨著天色黯淡，風沙又起。
欒城裹緊頭上的破布，躲在一個小沙丘後面盤坐下來，準備清點這一天的收穫。
他拿下脖子上一邊一個掛著的兩個布袋，像極了80年代初村裡走街串巷要飯的，如今成了他最有用的工具，一應生活所需、拾遺都暫存在裡面。
欒城開啟右手邊的布袋，先是翻出一包餅乾，原本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零食，如今竟然成了他手裡最好吃的東西，而且還是過期不知道多少年的，好在沙漠中儲存食物的效果比冰箱好很多。
欒城翻看著破舊的包裝，什麼牌子的已經看不清了，不過有一句熟悉的廣告語還能看清，好吃你就多吃點。
現在看來，這句廣告語是多麼的諷刺，想多吃，無處可尋啊！
欒城又拿出了一包牛肉乾，還有一瓶剩下不到一半的礦泉水。
一包餅乾，一包牛肉乾，半瓶礦泉水，就是他的晚飯，這已經很好了，至少還有肉，關鍵還有水。
這1455天裡，欒城每天都是這麼過來的。
好在這片世界曾經繁榮過，只不過被埋沒了而已。
只要仔細尋找，還是可以發現生存的希望的。
吃完飯，欒城從右側布袋中拿出四張報紙，已經焦黃乾脆，好像稍不注意，就會一念成灰。
他小心翼翼翻看著，希冀可以知道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現狀，雖然他已經對這個世界不報希望了。
因為時間太久了，四張報紙上面只能隱約分辨出四個大標題，詳細內容已經模糊不清了。
按照時間線，欒城排列好這四個標題：
［2022年7月17日，全球範圍突發沙塵暴，遮天蔽日，全球陷入恐慌］
［2045年8月15日，姨媽巾國滅亡，成為第192個滅亡的國家］
［2050年5月12日，全球海拔最高的湖泊被沙塵埋沒］
［2082年11月25日，最高的山峰被沙塵埋沒，全球沙塵暴停止］
忽然，一陣風沙吹過，這些報紙終於支撐不住，隨風碎裂。
欒城看著碎報紙，怔怔出神。
首先是時間，沙塵暴肆虐了整整六十年。
從最後一個標題來看，這裡的時間是2082年後了，至於後到哪一年還不確定。
然後是世界的現狀，果然如欒城所料，不抱希望。
姨媽巾國滅亡了，時間倒是有點諱莫如深了，或許這是當年已經註定的結果，欒城只隨便想了想，畢竟姨媽巾國的存亡對現在自己的困境沒什麼卵用，反正也用不到那些愛情動作片了。
不過，姨媽巾國滅亡的次序倒是值得深究。
它是第192個滅亡的國家，欒城想了想，自己原本的世界有197個國家，想必這裡也是，那也就是說姨媽巾國滅亡後還有5個國家，加之這報紙的文字是標準的簡體字，所以母國至少在2082年還是存在的。
想到這裡，欒城倍感欣慰，果然還是有著上下五千年文明的母國更加根深蒂固！
欒城的目光又落在了海拔最高的湖泊上，連那裡都被沙塵埋沒了，那地球表面上根本不可能再有水了！
沒有水，大部分動物，包括人類都將無法生存，海洋生物就更不用說了。
最後是最高的山峰，高度八千多米都被埋沒了，那也就是說，沙漠黃沙的深度最淺的地方也達到了八千多米了，最深的地方怕是萬米了。
欒城狠狠吞了口唾沫，縱然是在沙漠中行走了1455天，有所心理準備，依舊震感。
欒城長出一口氣，消化掉這些資訊。
接下來就是種種疑惑了。
全球為什麼突降沙塵？為什麼發生在2022年7月17日？目前暫時無法考證。
還有，沙塵暴能在23年內滅亡了192個國家，極有可能這23年全球每天都在沙塵暴中，那等景象必定如同人間煉獄！
更有，沙塵竟然把8800多米的山峰都埋沒了，那為何會在埋沒的時候停止了？是巧合嗎？
最後一個疑問。
黃沙覆蓋全球深度近萬米，如此規模的黃沙從哪裡來的？即便是一顆小行星粉碎，也不會有這樣的規模吧！
欒城下意識抓起一把黃沙，靠近鼻子聞了聞，與記憶中沙漠裡的黃沙沒有任何區別，這已經是他第N次確認了。
欒城把報紙聚攏到一起，用黃沙壓住，這是最好的生火材料。
沙漠的晝夜溫差大，夜晚格外冷，尤其是到了下半夜，月朗星稀之時，堪稱徹骨的冷冽。
欒城繼續翻看著布袋，這一天走下來，他記不清撿到了多少有用沒用的東西，更記不清撿到了什麼東西，根據往常的經驗，最後都重新扔回了沙漠，不然也不會四年時間走了八千公里，手裡還只有一杆頭部快要磨沒的不鏽鋼鐵鍬，吃的喝的更是有這頓沒下頓，很少會有存糧，不過，欒城還是堅持到了現在，無疑還會繼續堅持下去！
欒城在布袋裡面摸索著，雜七雜八大部分都是垃圾，他從布袋中掏出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片，有巴掌大，上面用鋼印鐫刻了漢字、字母和數字，欒城觸控感受了一下，漢字已經分不清了，不過透過文字組合可以確定是個車牌，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撿到車牌了，因為車牌腐朽的嚴重，所以撿到的時候還不能具體判斷，原本他可以透過車牌號判斷自己當前可能所處的位置在哪個城市，無奈的是，車牌號都已經無法辨認了，雖然可能不準，因為車牌可能會隨著沙漠遷移而四處移動，但聊勝於無，這對他找尋生活物資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比如剛剛吃過的餅乾、牛肉乾和礦泉水，就是在可能會有超市的地方找到的，雖說超市可能在沙漠下數千公里，但隨著風沙肆虐，沙丘接力遷移，沙漠下面的東西是有可能被翻上來的。
諸如此類，欒城便是在碰運氣中不斷分析各種生存的可能。
只要沒有疾病和外界危險，吃喝是現在唯一生存的要素。
欒城繼續在布袋裡摸索，掏出來一頂黑色的鴨舌帽，看不出是什麼材質的，質地比較堅硬，這麼多年仍然儲存完好，說明抗風化。欒城戴在頭上，大小剛好合適，量頭定做的一樣。
右邊布袋裡面還有幾件破爛衣裳，是從兩具骸骨身上扒下來的。
衣裳已經不能穿了，一扯就是一個破洞，不過晚上可以用來當被子蓋，或者燒了取暖，原則上儘可能發揮出每一樣東西的餘熱。
欒城就要把衣服扔在一邊，忽然摸到了堅硬的東西。
他摸索出來看了看，是一把車鑰匙，儲存還算完好，上面的圖示是兩個重疊又錯開的字母R，這車欒城知道，他曾經也有一輛。
如今塵歸塵，土歸土，欒城隨手把車鑰匙扔進黃沙。
然後又從衣服裡摸出了一個打火機和一盒煙，打火機還可以打著火，煙也還可以抽，這比那車鑰匙可有用多了。
點上一根菸，欒城深吸一口許久後才捨得吐出煙霧，記得最後一次抽菸是在兩個月前了，這東西比食物和水難找太多了。
欒城一邊抽菸，一邊繼續摸索右側布袋，掏出一張照片，照片已經幹皺焦黃，不過還能辨認照片上是個美女，她戴著棒球棒，雙手舉著球棒，擺著一個標準的側身預備姿勢，前凸後翹，大寫的S。
欒城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深呼一口氣，強行按壓下想幹點什麼的衝動，把照片扔進黃沙。在這樣惡劣的環境裡，要想生存，不能浪費身體的任意一點精華，至少不能是主動的，水滿則溢就沒辦法了。
此刻，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天空上已經有了幾顆星星在閃爍著。
欒城把布袋裡面的東西一一翻了出來，吃喝的東西，就是兩半瓶水和三包乾脆面，不至於在明天上午沒有吃喝。
還有一雙鞋，頭層牛皮的，還算完好，剛好可以替換下腳上這雙已經露腳跟的牛皮靴。
欒城摳出卡在牛皮鞋裡的幾根腳趾骨，他都有經驗了，但凡撿到的鞋裡，大多都有這些。
把牛皮鞋套在腳上，大小又剛剛合適，量腳定做的一樣。
欒城還拾到了一些碎木頭，挖了一個淺坑，混合著其他沒用的東西堆在淺坑裡，然後點燃報紙扔了進去，一堆篝火瞬間熊熊燃燒，在沙漠裡的東西，除了黃沙都很容易點著火。
欒城把一件破外套鋪在身下，其他的都蓋在身上，然後在腦袋上纏了厚厚的一層破布，保持著與鼻子的間隙，這樣既保證了呼吸，又能避免睡覺的時候吸入沙子。
欒城靠在沙丘上，不知不覺沉睡過去。
現在的時間也就七八點鐘，欒城一覺能睡到第二天上午十點。
這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養成的習慣，也算是一種生存技能，多睡覺可以減少過多的體力消耗，進而也就不需要攝入更多的食物和水。
這跟冬眠的道理差不多。
下半夜，凌晨三四點鐘，此刻是沙漠中最冷的時候，風沙幾乎已經停了，四周異常寧靜。
欒城已經被黃沙掩埋，沙丘也轉移了位置，這就是欒城為什麼睡覺前要把頭包起來，這樣被活埋後還可以呼吸。
經常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要從一兩米深的黃沙下鑽出來，他都已經習慣了。
就在欒城如往常一般熟睡的時候，整片沙漠突然咚的一震，就像是心臟復甦機啟動了一下。
欒城猛地驚醒，連忙從黃沙下鑽了出來，拆掉頭上纏的布，大口呼吸著，下半身還埋在黃沙裡。
這是他來到這裡的1455天裡遇到的第一次意外情況。
地震了？欒城心想，並不是，地震是連續性的，而剛剛只是瞬間震動了一下，不太正常。
想到這裡，欒城睡不著了，這片世界颳了60年沙塵暴就已經夠離奇的了，發生什麼也不意外。
就在欒城要準備抽腿爬出黃沙的時候，突然腳踝一緊，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了，欒城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身體猛地一沉，有東西在拽著自己的腳踝往下拉！
欒城頓時一驚！這他孃的遇到流沙了嗎？
他抓起旁邊的鐵鍬橫在身前。
腳上拖曳的力道加大了一分。
欒城眼神一凝，斷定這不是流沙，與之前遇到的流沙在感覺上完全不同。
既然確定不是流沙，那就要掙扎了，一旦身體被埋沒到胸口，再掙扎就晚了！
而且，既然不是流沙，那一定是活物，1455天了，第一次遇到！
欒城雙手緊抓鐵鍬，撐住，然後用力往上抬腳，腳上拖曳的力道越來越大，好在不是無限增大，不久後，雙方的力道達到平衡，轉而僵持著。
欒城一邊用力抬腳，不至於被進一步往下拖，一邊掄起鐵鍬快速挖著身前的沙子，儘可能減輕黃沙淹沒壓力的同時，他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下面拖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