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啟程（1 / 1）
太陽系邊緣。
一顆荒蕪的小行星上，尚齊駐足回望。
從這裡看去，太陽已經變成一顆普通的星星，比其他的星辰稍亮一些，僅此而已。而那顆藍色的、孕育了他的星球，更是早已隱沒在無盡的黑暗中，肉眼難辨。
他在虛空中行走了多久？尚齊自己也說不清。在這片死寂的宇宙中，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他只知道，月衛要塞的輪廓早已消失在身後，太陽的光輝也漸漸黯淡，最終只剩下遠處那個微弱的光點。
他終於來到了結界的邊緣。
前方，就是真正的星空。
他深吸一口氣，取出那捲從域外老魔手中得到的星圖。
黑色卷軸在他掌心攤開，神識探入的瞬間，無數光點、星域、航線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那是一幅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星圖，涵蓋了太陽系外圍廣袤的星域，標註了數十個大小勢力盤踞的星球、秘境、航線和資源點。
蟹狀星雲。獵戶座大星雲。天市垣。紫微星宮……
無數陌生的名字，代表著無數未知的可能。每一個光點背後，都有一個等待他去探索的世界；每一條航線盡頭，都有等待他去尋找的答案。
母親的身份。暮雪的殘魂。還有那個從未謀面的父親——銀河大帝。
都在那片星海深處。
他收起星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太陽系。地球。月衛要塞。歸山宗。
望雲峰上的那間靜室，青雲大長老溫和的笑容，那些一起修煉過的師兄弟。月無涯深邃的雙眼，建木流淌的幽藍光暈。紅姑慵懶的叮囑，風影堅定的眼神。
還有暮雪。那個只剩下一縷殘魂，被他小心翼翼地溫養在宗門秘地的女子。她曾經對他說過，等以後變強了，要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如今他要去了。
只是她，還不能同行。
尚齊的目光在那片黑暗中停留了許久，彷彿能穿透無盡的虛空，看到那顆遙遠的藍色星球。
“等我回來。”他輕聲道。
老龜在他肩上叫了一聲，眼睛裡充滿了興奮。
尚齊嘴角上揚。
“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
就在這一瞬間——
“尚齊——！你給我站住——！”
一道熟悉的女聲從身後炸響，劃破了虛空的死寂！
尚齊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遠處，一艘小巧的飛舟正急速駛來。那飛舟通體銀白，形如游魚，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已到了近前。
飛舟還沒停穩，艙門就被一腳踹開。
一道身影縱身躍出，穩穩落在小行星上。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衣袂在虛空中輕輕飄動。她的容顏清麗，眉如遠山，目似秋水，一頭青絲簡單地束在腦後，被虛空中無形的風吹得微微飛揚。她的眼中帶著一絲急切，一絲惱怒，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歡喜。
漁清秋。
尚齊看著她，嘴角忍不住上揚。
“你怎麼來了？”他問，語氣裡沒有驚訝，只有理所當然的無奈。
“你還問我？”漁清秋大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說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要不是我去歸山宗找你，青雲大長老說你已經走了，我還被矇在鼓裡呢！”
那一拳不重，但帶著真真切切的怨氣。
尚齊任由她捶，笑著說：“我這不是怕你捨不得嗎？”
“怕我捨不得？”漁清秋瞪著他，“你怕我捨不得，就不告而別？尚齊，你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
老龜從殼裡探出腦袋，看著這一幕，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叫聲。
漁清秋瞪了它一眼，老龜立刻縮了回去。
尚齊看著面前這個氣鼓鼓的女子，心裡卻湧起一陣暖意。
他們認識很久了。
從海洋探險時相識，到元界爭奪中並肩作戰，再到後來無數次一起出生入死。她見過他最狼狽的樣子，也見過他最風光的時候。她從不說什麼肉麻的話，但每一次他需要的時候，她都在。
就像現在。
“清秋。”他輕聲道。
漁清秋一怔，瞪著他的眼睛眨了眨，怒氣似乎消了一些：“幹嘛？”
“謝謝你。”
“謝什麼謝？”她別過臉去，“我又不是來聽你道謝的。”
尚齊笑了。
他上前一步，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每一次她生氣的時候，他都是這樣哄她的。
果然，漁清秋的臉微微紅了紅，卻沒有躲開。
“你要去星空，對不對？”她悶聲道。
“對。”
“要去很久，對不對？”
“……對。”
“可能會有危險，對不對？”
“……對。”
“可能回不來，對不對？”
尚齊看著她，沒有回答。
漁清秋抬起頭，與他對視。
她的眼睛很亮，比身後那顆遙遠的太陽還要亮。那裡面有倔強，有堅定，還有一種不容動搖的決心。
“那正好。”她說，“我也去。”
尚齊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別想甩開我。”漁清秋繼續道，“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打不過的敵人，我幫你打；你找不到的路，我陪你找；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就……我就……”
她說不下去了。
眼眶微微泛紅，但她倔強地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尚齊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想起那些年，她總是這樣跟在他身後。他闖禍，她陪著；他受傷，她照顧；他沉默，她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什麼都不說，只是陪著。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她這樣對待。
但他知道，他不想讓她失望。
“清秋。”他輕聲道。
“嗯？”
“你知道這一去，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漁清秋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退縮，“意味著離開家鄉，意味著前路未卜，意味著可能再也回不來。”
“那你還……”
“還去？”她打斷他，嘴角微微上揚，“尚齊，你是不是傻？我什麼時候在乎過這些？”
她上前一步，幾乎貼到他面前。
“我在乎的，從來只有你。”
虛空死寂。
只有遠處那顆遙遠的太陽，靜靜地燃燒著。
尚齊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定，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因為緊張而抿緊的嘴唇。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溫暖，有釋然，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幸福。
“好。”他說。
一個字。
輕飄飄的一個字。
漁清秋卻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好。”尚齊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一起去。”
漁清秋的眼睛瞬間睜大，眼眶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但她沒有哭，她只是在笑，笑得像個孩子，笑得眼角眉梢都是歡喜。
“真的？”
“真的。”
“不反悔？”
“不反悔。”
“那拉鉤！”
“……”
尚齊無奈地看著她伸出的小指，最終還是伸出手，跟她勾了勾。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漁清秋唸完這句幼稚的誓言，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護法神龜從殼裡探出腦袋，看著這一幕，發出一聲嫌棄的叫聲——兩個幼稚鬼。
漁清秋瞪了它一眼：“你懂什麼？這叫儀式感！”
神龜翻了個白眼，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尚齊失笑。
他轉身，望向那片無盡的星空。
漁清秋站到他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她說。
“嗯。”
兩人同時一步踏出。
身後，那顆荒蕪的小行星上，只留下兩對淺淺的腳印，和那艘孤零零停泊的銀色飛舟。
前方，是無盡的星空，是無數的未知，是無數的可能。
有危險。
有挑戰。
有生死未卜的明天。
但也有希望，有溫暖，有彼此。
護法神龜從殼裡探出腦袋，看看左邊挽著的兩個人，又看看右邊那越來越遠的太陽系，發出一聲滿意的輕叫。
走了。
都走了。
星河依舊在衍化。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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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星河衍》地球篇·終，若有緣，星空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