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落魄的名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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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俗稱元宵節,關於這個節日起源有許多說法,最有說服力說法是漢武帝在正月上辛日燃燈祭祀太一神。自漢代“太初曆”制定頒行至今,歷朝歷代都把正月十五定為最重要的節日之一。

元宵節是一元復始、永珍春回之日,以“鬧”為主題的活動琳琅滿目、花樣繁多。

胡太后今年花費了一大筆錢財,大肆操辦,帝都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起各式各樣、色採絢麗的花燈。燈光映到雪地,雪光回照,使整座城池晶瑩剔透,美不勝收。

胡太后為了讓世人能宵達旦的盡情玩樂,還專門取消了宵禁。衛鉉遇到如此難得喜慶之日,也不願窩在家裡,天色剛剛黑下不久,他就帶著妻妾出門賞景觀燈。

一行人走出府門,只見前方雪花紛紛,燈火通明;火光映照夜空,連夜空也紅了半邊天,豔如彩霞。

“好美呀!”爾朱英娥和元芷蘭在肆州、幷州長大,雖然見過元宵燈會,但是晉陽的燈花跟洛陽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而衛鉉和慕容紫煙此前也沒有見京城燈會。

倒是在京城長大的爾朱女英、徐月華、修容、豔姿見多識廣,不過這樣的盛景,也是首次見過。

“娘子、郎主,這兒不算美,最美的地方是洛水兩岸。我帶你們過去。”八人在廣場坐上一輛寬敞的半欄軒車,爾朱女英興致勃勃的當起了嚮導,讓充當車伕的怡峰、王雄向洛水方向行去。

杜弼、斛律光、王思政、韋孝寬、李穆、段韶、王雄、辛威乘坐一輛軒車緊跟其後;另有五十名親兵護衛左右。

大街上行人絡繹不絕、車馬如龍。而街道兩旁佈滿了一隊隊維持秩序的巡城軍、禁衛。

洛陽人口本來就多,所行目標又是一致,雖然不至於人擠人、車擠車,然而像衛鉉這樣的隊伍比比皆是,縱然有車有馬也快不到哪兒去。

衛鉉看著打扮的俊俏的青年、花枝招展的妙齡女子,不由得會心一笑:儘管魏朝風氣開放,可是名門閨秀也不是說見就能見到,更不要說是夜遊洛陽了,也只有這種盛大節日才能結伴遊玩。而未婚男子也能以賞花燈為由,邀請心儀女子出來夜遊。

這些青年男女顯然也想借機物色生命中的另一半。

越是接近洛水河,行人越是密集。

眾人不得不下車,衛鉉令十名侍衛留下看車,隨著人群向前走去。

此時的洛水兩岸人山人海,擠滿了看燈放燈的民眾,吆喝聲嬉戲聲此起彼落,一座座巨大的燈輪、燈樹、燈柱一個挨著一個,一個接著一個,滿地的火樹銀花,十分喧囂熱鬧。

水面上萬燈漂浮,如火龍一般向東流去,壯觀異常;一艘艘燈光璀璨的畫舫在水面航行,送燈女將一盞盞花燈放入水中,不時引來岸上一片高呼。

爾朱英娥看得目不暇接。她今天白天入宮赴宴,是命婦中最小的一個。她在宮中不但沒有受到他人惡意刁難,反而有許多命婦主動示好,一口一個“妹妹”叫得異常親熱。她明白那些女人都是受命而來,最終目的是交好自己的丈夫。

她很不喜歡那種相互戒備、勾心鬥角卻又故作親近的場合,但是心中明白今後必不可少。只不過來得太過猛烈,讓她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而今,丈夫就在身邊,她天性流露,興奮的拉著衛鉉往熱鬧的地方鑽。

“阿郎,你看那裡。”爾朱英娥指著前面叫道:“那兒好生熱鬧。”

衛鉉舉目看去,忍不住歎為觀止。就在他們前方一百多米開外有座璀璨的巨大的燈輪,上面鑲嵌萬盞顏色各異的花燈,燈光相互輝映,蔚然壯觀。

“走,我們過去看看。”衛鉉見隊伍沒有被衝散,便牽著爾朱英娥向前走去。

擠開人群來到近處,驚歎得說不上話來。他們面前的竟然是一座冰雪堆積而成的“城堡”,城堡基座寬約三丈,高達四丈,城堡四周“種”了很多樹,樹上每一根枝條掛滿各色精雕細琢的華麗花燈,讓人眼花繚亂。

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三萬多盞。

城堡四周佈滿了錦衣華服的家丁,一名中年人站在城堡前的臺階之上,他手拿金鑼敲擊幾下。

四周觀看的人們漸漸安靜下來,瞧著那中年人要說什麼。

“鄙人乃是高陽王府管事元樂。”中年人一報家門,四周頓時傳來一陣陣譁然之聲。

高陽王元雍家中蓄養男僕6000人、歌伎舞妓500多人,與皇宮大內相比也毫不遜色。城內有豪華宅院佔了足足半個裡,府邸屋宇奢侈,樑棟逾制,博敞弘麗,其奢華程度無人能比。

面對這樣的豪奢生活,別人都只有羨慕的份,然而元琛以前卻是不服。他將自己華宅命名為文柏堂,式樣按照皇家的徽音殿所建造,房屋一座連著一座,各種亭臺樓閣應有盡有;每座院落都有蜿蜒的曲徑,靜謐的幽地,無邊無際的樹林,繽紛多彩的花木。

這還不算,連文柏堂中的水井都用玉石所砌,打水的提水罐都是黃金所鑄造,提水灌上的繩子是五色絲結成。他的僕從雖然沒有元雍那麼多,但都是精挑細選的俊朗少年,數百歌伎也是萬里挑一才色絕倫的美女。

不光如此,元琛還請元雍入府,炫耀自己數百匹名馬,那都是從西域來的好馬,最遠的來自波斯。為了養好這些馬,他用純銀打造馬槽,駿馬身上的裝飾物都是黃金所制,富貴逼人。

元琛多次在家中邀請王公貴族進行宴會,在酒會上“陳諸寶器,金瓶銀甕百餘口,甌檠盤盒稱是。自餘酒器,有水晶缽、瑪瑙琉璃碗、赤玉卮數十枚”。對此,元琛居然說:“我大魏天王,不為華侈!”

然而去到元雍府邸之後,元琛馬上因為自卑而痛苦得氣血不暢,足足在家休養了幾天才緩過勁來。

可見高陽王府之富,富可敵國。而眼前這座城堡也只有高陽王府能夠拿得出手。

只聽元樂繼續說道:“正逢元宵佳節,鄙府響應陛下號召,特地在此修築冰雪城堡,並推出五十個燈謎。每答對一條,可獲鄙府舉薦為官,並獎勵黃金四十兩。誰答對得最多,不僅能夠攜帶伴侶登上城堡頂層俯瞰四周景色,另有價值連城奇珍異寶兩份。”

謎語是春秋戰國時期出現的一種娛樂方式,那時叫“隱語”,漢魏時才稱之為“謎”,此道盛行於三國魏晉南北朝,又有了“猜謎”、“猜燈謎”一說。

元樂話音剛落,立刻有人高呼起來。一個個自恃才華械溢的青年為了財富、權力,為了抱得美人歸,如同打了雞血一樣,激動的等著元樂出題。

徐月華湊到衛鉉身邊,說道:“郎主,元樂是高陽王最看重的內府管事之一,高陽王府每逢佳節,都會這麼辦,而且說到做到。久而久之,其勢遍佈天下。回報更是倍而增之。總而言之,答對題目的人固然賺了名利、權力,可是高陽王府永遠不虧。”

衛鉉早已看出箇中門道,高陽王府此番炫富並不是其目的,重要的是以權勢、以財富招攬人才。答對燈謎的人今後要是能夠入仕,都會深深烙下高陽王府的印記,並且獲得高陽王府的扶持;然後又反饋高陽王府。

即便答對題目的部分人沒有為王府效力,但是王府愛才和一諾千金的名聲和口碑卻是打了出去。

從長遠來看,利大於弊。

不過他也沒有打擊徐月華,故作恍然道:“原來如此。”

爾朱英娥看到看到一隊氣質優雅的美人手捧托盤徐徐上前,盤中紅布上放著金光閃閃的黃金,興致盎然的說道:“阿郎,我們不需要高陽王舉薦,可是一題四十兩黃金哎,你去答上一答。”

“且先看著。”衛鉉明白謎語遊戲並不是瞎猜亂想,要講究方法,還要有學問,他不敢把話說滿。

就在這時,兩名妖嬈侍女走上前來,張開一張長形條幅,上面寫著“展翅翱翔,飛鳥歸巢;娃娃獻計,鑿壁借光。”

元樂大聲唸了一遍,說道:“每句打一個人名,答對一個,獎勵黃金十兩。”

在大家思索的時候,衛鉉想也不想的朗聲道:“‘展翅翱翔,飛鳥歸巢’;分別是張飛、關羽。‘娃娃獻計,鑿壁借光’;是孫策、諸葛孔明。”

這道題目比較簡單,是高陽王府故意用來開啟局面的題目。可是元樂仍然沒有想到有人答得這麼快。他不認識答題的衛鉉,卻認識衛鉉身邊的徐月華、修容、豔姿,他一下子便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大手一揮道:“郎君答對了。”

一名侍女上前,將托盤裡的四根金條送到衛鉉面前,另一名侍女還貼心的拿著一個用金銀線繡著花紋的華麗小袋子。

衛鉉也不客氣,他在豔慕的目光之下,將四根金條裝入袋子之中,然後從侍女手中拿走。

元樂沒有多說什麼,見氣氛因此而熱烈,令侍女張開第一道題目,條幅張開。

元樂念道:“半部春秋,打一國名。”

衛鉉毫不猶豫的說道:“秦。”

猜謎語是歷史悠久的益智遊戲,後世衍生和總結出無數種拆解方法,使人們能夠迅速找出破解的捷徑。但是在矇昧的魏朝,一些看似簡單的字謎卻很難猜。

眾人聽罷,頓時恍然大悟,這道題用的是拆字法,“一半春秋”不就是“秦”麼?

“回答正確。”隨著元樂話音落下,衛鉉又獲得四十兩黃金。

第三題出來之後,衛鉉乖乖閉嘴了。此題是“霍去病卒,猜《禮記》名句。”

衛鉉雖然讀過十三經,但是《禮記》全書將近十萬字,字字句句異常深奧難懂,他又沒有刻意下過工夫,哪裡瞭解清楚?

他想了許久,心中毫無頭緒!

就在衛鉉放棄的時候,杜弼很是淡定的上前道:“是《禮記》裡的疾止復故。”

旁邊文人略一思索,便紛紛鼓掌喝彩。

“回答正確。”元樂令人給杜弼送上四十兩黃金。

後面的二十多道題,全部被衛鉉一行人搶答。除了衛鉉和杜弼以外,王思政和韋孝寬、李穆、段韶盡皆學識淵博,才思敏捷的他們只要條幅一張,答案立出,根本不給他人機會。

元樂見勢不妙,令副手代自己主持大局,他哭喪著臉上前,卑躬屈膝的求饒道:“河東王,您與夫人們可從後門登城遠眺,珍寶也歸您了;求您放過小人一馬。”

衛鉉被元樂認出,心中不以為意,向爾朱英娥問道:“娘子,你說是繼續答題,還是登城一觀?”

爾朱英娥想看更多風景,對登高遠眺沒有興趣,喜滋滋的說道:“他要是給我們每人一盞最漂亮的河燈,我們就放他一馬,珍寶和登城就不必了。”

“元管事,聽到沒有?”衛鉉向元樂說道。

“聽到了、聽到了。”元樂像小雞食米一般連連點頭,他是帶著吸引人才的任務而來,但是被衛鉉一行人攪得一塌糊塗;現在要是能夠把這幫祖宗送走,區區幾十盞河燈又算得了什麼?

很快,僕從就把幾十盞最好看、最結實的河燈送給每個人。

元樂送完河燈,貼心的提醒道:“河東王,洛水兩岸都是人,根本沒有放燈之處。前方數百丈是朝廷封禁之地,只准朝廷命官入內放燈,你們可以入內。”

衛鉉笑道:“多謝元管事提醒。我們這就過去。”

“河燈是用來祈福的,需要自己花錢買。元管事,錢給你了。”爾朱英娥從佩囊裡掏出一顆明珠,遞給元樂,而後手持一盞蓮花燈向前走去。

一行人來到封禁之地,只見四周都是巡城軍士兵。衛鉉等到前方一支隊伍入內,正要上前自報家門,忽然發現維持秩序的軍隊當中竟然有於謹。

於謹去年年初拒絕了衛鉉拉攏,以“別將”之職進入羽林軍元顥主導的北軍任職,然而他在其中也不如意,上下不得其心。

關鍵還是還是在於能力和品質排斥,於謹文武雙全、軍政兩得、品行高潔有節操,讓他在汙泥之中保持本心,簡直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那一朵白蓮,以至於周邊的人或不理解、或嫉妒,繼而疏遠和排斥。

去年胡太后巡視軍營,直接被汙濁的北軍氣哭了,她一怒之下,罷免了以元顥為首的所有軍官,而於謹便是其中之一。

衛鉉遠遠看到他身上的戎裝,就知道他越混越不如意,淪為了巡城軍一名火長。他不想看到對方落魄的模樣,同時為了避免對方尷尬,於是從另外一邊進入封禁之地。

然而於謹眼尖,發現了衛鉉一行人。他看到衛鉉繞過自己這支隊伍,從另外一邊進入。立刻明白衛鉉不想讓自己難堪,而不是瞧不起自己。

望著衛鉉一行人遠去的背影,於謹黯然神傷,患得患失的長嘆一聲。

他早就後悔了。去年如果順勢投奔衛鉉,現在少說也是一名鎮將。然而大好良機,竟然被他推在門外了。

今後,他也不知自己還有沒有崛起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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