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關中士族之夢想(1 / 1)
雍州京兆郡長安城歷史悠久,秦時建有有興樂宮。漢高祖五年(前202)在興樂宮基礎上修治長樂宮,七年建未央宮,自櫟陽遷都長安。惠帝元年(前194)至五年築城牆。武帝時在城內修北宮,建桂宮、明光宮,在西城外營建章宮,並擴充上林苑,開鑿昆明池。新莽改長安為常安,於南郊建九廟。東漢建都雒陽(洛陽城),仍以長安為西京。漢獻帝一度遷都於此,其後西晉惠帝、愍帝以及前趙、前秦、後秦相繼以長安為都。時至今日,魏朝仍以長安為“西京”。
正午時分,長安城城南崇尚裡的京兆杜氏宅院之內,十多名客人聚集在後宅一座寬敞、明亮的廳堂。
廳堂布置的樸素,卻很乾淨素雅。來客也沒有穿著錦繡華服的,他們盡皆衣著樸素、乾淨舒適。這些客人大多是老人,偶爾也有幾個壯年和青年,可是他們落座的順序並沒有按老少排列。
這些人全部是關中士族的當家人,一幾一席跪坐於地,哪怕是白髮老者都是頸項筆直、腰桿挺拔,言行舉止之間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尊貴與雍容。
從他們的神態來看,顯然是談了很久,現在進入短暫的休憩期。
過了很久,坐在主位上的白髮老者緩緩道:“我們都是關中傳承數百年的漢家名門;自大魏建國以來,我們主動融入朝廷,爭取與家世身份匹配的地位。可惜朝廷認同的四大漢家名門、鮮卑八大姓、軍武世家、皇親國戚對我等異常排斥,以至於我們費盡力氣滲透一批人,便在政爭中損失一批,迄今毫無成果。”
老人名叫杜觀,乃京兆杜氏家主。杜觀的聲音蒼老嘶啞,但是沒有人把他看成垂垂老矣、沒有力量的老人;他的聲音依舊蒼勁有力、目光依舊像鷹隼一般銳利。
他冷冷地掃視下方一眼,加重語氣道:“河東衛氏亦是漢家名門,其族固然沒落已久,可衛家子弟衛鉉強勢崛起,官拜河東郡王、西道行臺大都督、雍州刺史;從他過往戰績及浩大軍威來看,万俟醜奴似也非其敵手。”
“而今,衛鉉剛剛入關,正需本地士族協助。這是我們崛起的良機,或許也是我們關隴最後的機會!”
杜觀沒有說太多,但是在座的都是聰明人,大家明白都杜、韋二氏聯合舉辦這場聚會的意思。不過正如杜觀所言,飽受打擊的他們沒有更多的選擇。
其中的京兆杜、韋二族是關中士族之首。二族自漢朝以來,皆是沐絃歌而起舞、尊經義以獲仕,族中子弟或是典軍抗敵、或是參預樞要、或是牧守州郡縣撫民、或執中樞規治天下。然而如今也是沒落得相當嚴重;反倒是新近崛起的關中豪強敢打敢拼,一個個混得風生水起。長此以往,關中士族必將與草木同朽,湮滅在歷史長河之中。
正所謂窮則思變,二族為了家族著想,又看到天下烽煙四起,都想傍上一個強者。而杜氏子弟杜皎是上黨行臺長史、韋氏子弟韋孝寬是上黨軍鎮將,便打算將重注下在強勢入關的衛鉉身上。
他們都是需要依附二族的生存的弱者,此刻看到杜、韋有了決定,都沒有反對。
坐在杜觀一旁清瞿老者名叫韋真歡,乃是韋氏家主,他緩緩的說道:“杜公的意思,我想諸位明白了。我希望大家為了關中士族著想,能夠放下成見、放下一己得失,為關中士族全力以赴!誰要是做出利大家之事……”
韋真歡樂呵呵地笑了兩聲,聲音裡卻帶上幾分蕭殺之意:“那就是我們關中士族的公敵!”
眾人明白杜、韋二族心意已決,聞言凜然。一人問道:“杜公、韋公,我姒氏以杜氏、韋氏馬首是瞻,但不知我等將要如何?”
韋真歡對他也很客氣,捊須一笑:“一是不再向万俟醜奴提供物資、人力、情報;二是利用軍中文武,打探對方軍情。”
眾家主抱拳了一禮,紛紛響應道:“吾等明白。”
齊氏家主齊緯想了想,問道:“杜公、韋公,但不知我等能夠能得到什麼?”
這也是諸多家主最關心的事情,眾人聞言,都將目光看向杜觀、韋真歡。
韋真歡瞟了一眼坐於第四席的清秀的青年,開口問道:“伯誠,你以為如何?”
伯誠名叫姒伯誠,乃關中姒氏的家主。姒氏是一個古老的姓氏,因為其父祖都不長壽,小小年紀便成了一族之長。不過姒伯誠年紀雖小,本領卻是相當了得。
姒氏這些年韜光隱晦,一心耕耘家族。他們不求在政壇上有所作為,卻恰好避過了一場又一場政爭,以至家族實力不僅無損,反而蒸蒸日上。
姒伯誠並不是急智之人,但是他有大智慧,凡事經他仔細思量一番,必定是算無遺策。因此姒伯誠年紀雖小,卻無人小覷於他。
姒伯誠沉穩的說道:“據晚輩所知,大都督在上黨推行新政,最是痛恨貪官汙吏,且把上黨七郡徹底的清洗了一遍,正因如此,上黨行臺成了人們稱頌的‘人間樂土’。然而他麾下的軍事人才雖然數不勝數,政務人才卻是少得可憐,更無突出之才。他若想立足關中,需要用到很多郡縣之才。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只不過現在談這些,言之過早。畢竟我們寸功未立,哪有什麼資格向大都督索取?所以晚輩認為當務之急不是爭取什麼,而是努力展現出我們自身的作用和價值。唯有如此,未來才能理直氣壯的面對大都督。”
杜觀讚許的點了點頭:“伯誠說是對,諸位現在不要惦記著爭好處。咱們應該集中力量協助大都督打贏万俟醜奴,同時發動自身之力,暗自蒐集地方官吏的罪證,以便大都督整頓整治,只要把貪官汙吏拉下馬,各州各郡就會出現很多空缺。空缺多了,大家還怕沒有好處?”
“正是此理。”韋真歡應和道:“諸公,這是一場交易,你投入越多,將來獲得的回報也越多。要是沒有別的想法,那就回去安排吧。”
眾人紛紛起身,向杜觀、韋真歡拱手一禮,交頭接耳的議論離開了。
姒伯誠走出杜府,登上華麗寬敞的馬車。馬車內坐著一名正當妙齡、體態婀娜的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花容月貌、雲堆翠髻,眉不描而翠、唇不點而紅,清麗無端的臉頰白璧無瑕、恬靜柔美。
少女名叫姒徽音,今年十七歲,乃是姒氏上上任家主的腹遺女。她與姒伯誠是的父親是異母兄妹,年紀比姒伯誠還要小了九歲多。
馬車徐行之間,姒伯誠把今日聚會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元徽音聽罷,不禁莞爾一笑:“從衛大都督在上黨的施政方略來看,他是一個有想法又霸道的人。如今軍威赫赫,又有胡太后全力支援;之後就算沒有關中士族,他照樣可以縱橫捭闔。諸位家主‘不王而王’的想法怕是註定一場空了。”
姒伯誠對姑姑聽話的程度,就連他老子在世之時也是嫉妒不已,他連忙問策道:“阿姑,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是平民老百姓,就應該盡平民老百姓應盡之責。”姒徽音停頓了一下,又道:“韋杜二族亦不可信。他們現在只是揣摩,毫無依據可言。稍後,我將先人一步,前往扶風郡,當面詢問衛大都督的態度。”
“阿姑,扶風郡太危險了。阿姑還是不要去為妙。”姒伯誠截然反對。
“有些事,明知危險也要做。”姒徽音看著自家侄子,語重心長的說道:“伯誠,你作為一家之主,需要自己成長起來,不能事事都依靠我。我是一個女人,遲早要嫁出去的,不宜過多幹涉家族之事,你要……”
姒伯誠頓時急了,連忙道:“誰人配得上阿姑?”
“這不重要,重要是我想嫁人,想做一個相夫教子的小女人。”姒徽音心態很正,她接著說道:“我現在確實沒有一個心儀男子。可我一旦認定某個男子,並且嫁了出去,那我就是一個為丈夫著想的妻子、為孩子著想的母親;絕對不可能為了孃家而損害夫家的利益。”
姒伯誠聞言默然,他知道姑姑恩怨分明、親疏分明,這就是她做人做事的風格。
過了半晌,姒伯誠方才悵然道:“阿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安排人將我送往扶風。”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