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今夕何年,推門入殿(八千字大章 求訂閱月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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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夜晚。

就在大賞結束後,整座神都城都沉浸在熱鬧喧囂的氣氛中時,人們先給欽天監先後騰起的一道道光束吸引了注意力,從建築中走出,來到街道上,興奮、驚訝且疑惑地指點議論。

對於大多數外地人而言,這都是足以令他們震撼的景象。

而“老京城人”們則會挺起胸脯,自豪地解釋:

“這是欽天監的觀星儀式。”

雖因大型觀天消耗不小,所以次數極少,但每年至少也會開啟一次,所以神都城內的百姓們對此並不算陌生。

也並未驚慌,而是饒有興趣地欣賞。

再結合,本次大賞欽天監獲勝的背景,這一幕被許多人解讀為,是欽天監的一種“慶賀”。

但緊接著發生的一幕,卻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阿爺,你看!星星!”

某處街角,一個小攤旁,小姑娘興奮地指著天空,另外一隻手拉拽著旁邊的老漢:

“星星掉下來了!”

老漢茫然抬頭,驚愕地撐大了嘴。

在他的視野中,那廣袤無垠的星空,彷彿隱晦地“閃爍”了下。

月亮以及星辰們,永恆的光輝有了一剎那的黯淡,也只是一剎那,旋即,便恢復如初。

然後,天幕中有流星劃過。

不只一顆。

而是一片流星雨。

來自天外的隕石突破大氣層,摩擦空氣,燃燒起赤紅的光焰,但是因為距離太遠,只是顯得很亮。

那流星雨,彷彿以月亮為中央,朝著四面八方,整座大陸散佈墜落。

“啊,是飛星!”

“好多飛星,欽天監的佈告欄裡沒有提前說啊。”

“小姐,您瞧……”

“快許願!”

鑑於大周國師昔年散播了許多“習俗”,城內的一些年輕百姓們在最初的驚訝後,開始閉目許願,也有一些年老些的,心中不安。

不知是喜是災。

大周內,同樣有將天相變化與人間喜樂聯絡起來的習慣,這也是設立欽天監解讀星象的緣由。

而對一場異常,無非“吉”、“兇”兩種解釋。

不過,考慮到今日大賞結束,朝廷下屬的欽天監大勝,以及元慶帝雖算不上什麼明君,但登基後天下也算太平。

所以,大多數人還是傾向於將其解讀為“祥瑞”。

甚至於,已經有看到這一幕的朝堂官員,開始琢磨明日上朝,怎麼寫報喜摺子,吹捧一番了。

然而,相比於絕大多數,對天地並不敏感的凡人。

這一刻。

城中……乃至整片大陸上的修行者們,都或多或少,察覺到天地靈素紊亂,潮汐般沸騰。

而對於散佈大陸各處的強者們而言,那種感覺尤為清晰。

彷彿,天地鬆動,處於“枯水期”的靈素開始緩緩……增長。

青雲宮,寂園內。

辛瑤光從屋舍內飛出,羽衣抖動,女劍仙猛地抬頭,細長的丹鳳眼中掠過無比璀璨的光芒。

彷彿,有足以斬破整座人世囚籠的劍光,短暫閃過。

這一刻,這座園林內,草木凋零,溪水倒流,她背後放在屋舍內的黑色封皮的道經“嘩啦啦”翻動。

“掌教!天地靈素似乎在增長……”

老道士陳道陵從遠處飛來,身後還跟著其餘的長老們。

人數眾多,當群星歸位,道門內非但是幾名“常務長老”,便是許多常年閉關,極少露面的長老們,也都被驚動。

辛瑤光一言不發,死死盯著天空,試圖看破些什麼,可饒是列為此界巔峰強者行列,但若談及觀測星空的手段,卻遠不及欽天陣法。

術業有專攻。

南城小院內。

“唳!”

一簇火紅的流光倏然轟破屋頂,火鳳扇動翅膀,死死盯著天空,院中的氣溫瘋狂上升,底下大群弟子只覺熱浪拂面。

欒玉忙將趙元央與趙元吉護在身後,困惑,且略顯慌張地望向踏空走出的齊紅棉。

“修行界女王”欺霜賽雪的鵝蛋臉上,罕見地浮現出凝重而迷惘的神色。

皇宮中。

那一座安放歷代神皇排位的“太廟”忽地有清氣沖霄,元慶帝披著常服,站在屋簷下,周圍大群禁軍刀槍如林。

“陛下……”鄧公公大驚。

先是欽天監突然觀星,繼而太廟震動。

這一切的變化,都令老太監生出一股預感,彷彿從今晚之後,安靜了數百年的人間,可能要不一樣了。

……

茫茫大陸某處山崗上,周圍一片漆黑,遠處的城鎮燈火若隱若現。

一名身披古怪長袍,白鬚白髮,老學究模樣的老者行走於大地上。

每走出一步,便挪移開極遠的距離,呼吸間,漫天星光朝他匯聚。

“這個時候,神都大賞該結束了吧,也不知情況如何。”

人在江湖,漂到失聯的欽天監正忽地心血來潮,預感到了大賞的結束。

不過……用腦子想,也不會很好。

心念起伏間,他準備略作占卜,確定下兇吉。

“咦?”

突然,欽天監正若有所覺,停在山崗上,負手抬頭。

一張氣質和善的面龐先是驚疑不定地朝星空望去,繼而抬起右手,做掐訣狀。

他乾瘦的指尖驀然綻放一簇星光。

繼而,一道龐大的星盤虛影以他為中心,朝周圍擴散。

略作占卜,欽天監正神色愈發凝重,忽地“彭”的一聲,星盤虛影炸裂。

他眼中浮現愕然,繼而只覺星空閃爍,望見一顆顆火紅流星,如煙花般炸開。

這一刻,這名觀天境強者,當世在星官途徑最高戰力難以遏制地顫抖如篩糠,“噗”地噴出一口鮮血。

這是強行占星,觸碰了某些禁忌的反噬。

……

大西洲,有一片綿延無盡的森林。而在森林中央,佇立著一座白色的“聖山”。

此刻,當流星雨劃破夜空,整座妖國裡群妖震動,無數的妖族本能地發出呼號。

而在聖山頂部,一對化作人形的男女先後從古老的神殿中走出,嘗試窺探,繼而感受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

南唐,一座座佛寺林立。

某座精舍內,一群群僧人慌張地走出來,驚訝且茫然地議論著。

忽而,一名身披純白僧袍的年輕僧人緩步走出,在他身後,一座金色的佛門法相徐徐升起。

繼而,整座佛國的百姓都看到一尊佛陀虛影遮天蔽日,抬手朝數道朝這個方向墜落的“星辰”捉去。

試圖擒拿。

可那隕石卻如水中月,穿透了佛主的阻攔,消失在茫茫的暗夜中。

白衣僧人緩緩皺起眉頭。

……

流星雨總是短暫的。

幾個呼吸的功夫,那些墜落的星辰便消失在夜空中,墜落向九州不同的地方。

而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都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同。

“飛星”而已,雖不算常見,但總歸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越州與瀾州交界處,一座山林內,一夥山匪右手持鋼刀,左手持火把,成群結隊在林中搜尋。

“這邊!我看到她往這邊跑了!”

“仔細搜!呵,一個女子又受了傷,還能給她跑了?”

山匪頭領是個身材魁梧,眼神陰鷙的中年人,身上帶著濃郁的血氣,他們半路劫掠一隊車馬,將其餘人都悉數殺死,唯獨跑了個年輕的女子。

這會一路追了過來,心頭戾氣橫生,不過這周圍都是山林,難以行走,對方不可能逃得掉。

果然,不多時有人喊道:“這邊!這小娘們摔到山坡底下了!”

匪首精神一震,帶著一群人沿著山林滑下去,果然在底下一棵樹旁,看到了躺在地上,衣裙髒兮兮的女子。

對方手裡還拎著一把防身的劍,只是整個人頭撞在石頭上,溢位鮮血,一動不動。

“晦氣,好像是撞死了,或者暈過去了。”一名山匪罵罵咧咧,大為失望。

匪首“嘿”了一聲,藉著火把的光亮,看著女子清麗的臉龐,發狠道:

“管她死活,趁熱辦了……弟兄們總不能白追了一路。”

就在這時候,忽然,一顆流星從天空劃過。

突然間,本該死了的女子撐開雙眸,眼神中是無盡的迷惘,似乎從大夢中醒來,一時間沒有弄清楚狀況。

她本能地坐了起來,嚇了一群山匪一跳,本能地呼啦朝後退去。

“詐屍了?!”

“屁,根本就沒死!”

女子聽著他們的議論聲,臉上卻沒有半點慌亂、驚恐的神色,只有平靜,以及一股久居上位養成的獨特氣質。

她看了眼手中的劍,手腕翻轉,藉助劍刃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樣,微微皺眉,又看向幾名鎮定下來,笑著圍攏過來的山匪,問道:

“此地何處?今夕何年?在位者,可還是大運皇帝?”

一群山匪愣了下,沒反應過來,一人啐道:

“大哥,這小娘皮裝失憶呢。”

匪首冷笑道:“什麼鳥大運皇帝,沒聽說過。不過你若跟本寨主回去,可以封你個皇妃。”

一群山匪鬨笑起來。

魏華陽皺眉,感受著不斷癒合的傷口,以及體內弱小了無數倍,卻還存在的靈素,輕聲嘀咕了句:

“聒噪。”

劍光一閃。

林中一顆顆人頭滾落。

……

中州,某條河流上,一艘船隻緩緩行著。

船頭掛著一盞盞燈,吸引來飛蟲盤繞。

甲板上。

一名老嫗跪在船舷邊,淚眼婆娑,悽悽慘慘哭泣,周圍的中年管事,以及兩名隨行護衛也都沉默著,氣氛壓抑至極。

“莫要哭了,”終於,管事忍不住道:

“你這婆子,哭有何用,還能把姑娘哭回來?誰會想到,能在船上犯了舊疾?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距離最近的城鎮還很遠,也尋不到大夫,如今藥已服下,至於是生是死,只能看姑娘造化。”

老嫗眼淚斷了線般往下掉,泣不成聲。

這時候,天空中忽有流星雨,老嫗彷彿看到希望,閉目朝著星辰祈禱起來。

而或是她的祈禱起了作用,或只是巧合,其中一顆流星恰好從河流上飛過。

“咳!咳!”

忽然,船艙中傳出細微而虛弱的咳嗽聲,一名丫鬟激動地掀開簾子:

“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眾人先是一怔,繼而大喜,只是男女有別,不好進入,唯有老嫗欣喜若狂,奔進船艙,在一間屋舍內,看到了躺在踏上的女子。

其骨架纖細,皮膚蒼白,許是因病痛,柔弱的如同一顆水草。

身旁還放著一隻藥碗。

此刻,女子緩緩起身,靠坐在身後的枕頭上,有些茫然地看著老嫗與丫鬟欣喜而陌生的臉孔,耳畔先是混沌不清,然後才逐漸聽清楚兩人的噓寒問暖。

“姑娘,您怎麼了?莫是燒糊塗了?”丫鬟擔憂問道。

許苑雲眨眨眼,搖了搖頭,勉強擠出笑容:

“咱們……這是到何處了?”

老嫗不疑有他,碎碎念道:

“快出中州了呢,大概天明,就能進入瀾州地界……”

許苑雲靜靜聽著,有些走神,瀾州啊……

……

南唐國,宛州。

一座尼姑庵內,數名尼姑緊張地在一間門前打轉。

過了許久,房門被推開,一名行醫僧走出,身上還揹著小藥箱。

“情況如何?”一名年長的,穿灰色僧衣的尼姑急切地詢問。

行醫僧人搖了搖頭,為難道:

“若能請來法師,或可救回。”

南唐寺廟林立,但真正佛門的修行者同樣不多,其中有行醫救人能力的更少。

年長尼姑臉色煞白,最近的法師也距離很遠。

她們這裡太偏僻,只是個小廟,就算現在去連夜請,也來不及。

行醫僧人勸道:“早入輪迴,或也是解脫。”

尼姑有些生氣,想說什麼,忽聽到屋內傳來動靜,忙推門走進去,就看到床上躺著一名少女。

赤著雙足,肌膚瑩白如雪,兩顆眼珠略顯通透,此刻從昏迷中甦醒,定定盯著窗幔。

“靜迦!你可算醒了!”年長尼姑眼圈一紅,雙手合十,“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床上的女子木然地扭過頭來,盯著進門的一群尼姑,嗓音空靈悅耳:

“我不叫靜迦。”

“你說什麼?”尼姑們面面相覷,沒聽清。

琉璃沒有再重複,她有些累,也有些困惑,更有一種隱隱的命運既定輪迴之感。

然後,腦子裡莫名地跳出一個人來,我回來了,他呢?

……

青州。

某個山村內,張僧瑤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破屋內,一根根梁木縱橫交錯。

他怔了下,緩緩坐起身,藉助桌上半截燃燒的蠟燭,看到了地上散落剩下的毒鼠藥。

他抬起雙手,看了看自己陌生的手掌,緩緩下地。

看著貧窮的房間桌上,散落的一根根有些禿的毛筆,以及劣質的畫紙,以及牆角幾個糊好的,畫著低劣神仙畫像的燈籠,搖了搖頭。

不多時,他根據觀察,以及榨取腦海中殘留的記憶,大概弄清楚了狀況:

“我是個欠錢還不上的貧窮鄉下畫匠?”

張僧瑤忍受著大腦的抽痛,在身上摸索了下,拿出了一塊殘破的,奇異的“隕石”碎片。

陷入沉默,久久不語。

……

某處亂葬崗中,一具屍體突然動了動,緩緩爬起,茫然看向周圍的世界。

某個大宅內,一名被刺中胸口的少年睜開雙眼,沒有表情地將匕首拔出,看著緩緩癒合的傷口,若有所思。

某個……

某個……

就在這個夜晚,當一顆顆星辰劃過九州大地,一些本該死去的人,再次活了過來。

可這一切,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起碼,相比於天地間,那明顯增長的靈素,顯得太微小,不惹人注意。

觀星臺上。

巨大的“鏡子”緩緩黯淡,然後消失,季平安腳下的星圖漸漸熄滅,一臺臺儀器也恢復了原本的樣子,那刺破天穹的光束,逐一消失。

意味著本次“觀星”的結束。

季平安站在原地,望著平靜的,再沒有半點異常的夜空,世界好像發生了一些變化,但好像又沒有。

站在這個高度,他可以俯瞰整座城池的燈火。

依舊絢爛,對於神都百姓而言,這只是一幕值得記憶的壯觀景象,起碼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是這樣。

而對這片大陸上的絕頂強者們而言,則模糊察覺到了星象的異常,以及天地靈素的復甦。

但只有季平安一個人,才真正看清了月亮的模樣。

“那到底是什麼?”季平安心中呢喃,他以為,自己可以在今夜解開許多秘密,可結果卻是心中的疑惑更加深刻。

他很確定,那絕對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月亮”,甚至於,整片星空都有些問題。

你見過哪一顆星球,表面半點坑窪都沒有,光滑的好似一片鏡子?

還有,那周圍一圈看不太清晰,但分明在旋轉且給他一種奇怪的“精密”感的東西,又是什麼?

生活了一千年的世界,真的很不對勁啊。

還有……那些流星……

季平安藉助觀天陣法,隱約看清,那好像是一些模樣古怪的“碎片”。

這個時候,突然一道道星光從下方飛來,凝聚為五名監侯。

此刻,五人神色同樣頗為凝重,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身為星官以及修行者,冥冥中的感應,足以令他們重視。

“天地靈素在復甦。”徐修容第一個開口,女監侯眼神中帶著未散的驚悸:

“不是簡單的波動,可能是真正的復甦。”

靈素是有周期的,從四百年開始進入低谷期,如今似乎開始恢復了。

這對整個修行界而言,都是一樁大事。

李國風則看向季平安,問道:

“方才,你有沒有看到什麼?比如那些飛星?”

眾人看不到月亮的異常,對星空短暫的閃爍也感知不強,注意力主要放在流星上。

季平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在幾人期待的目光中說道:

“我說不好,只覺得那一瞬,星空發生了某種‘重啟’,至於飛星太快了,沒有看清。”

重啟?

五名監侯咀嚼著這個詞,沒有頭緒。

且不說歷史上,群星幾次歸位的記錄本就混亂,難以分辨。

他們沒有足夠多精力探尋。

當初,季平安還是國師的時候,為了保守秘密,更故意將部分資料打亂混淆,所以五人並不知道這個規律。

至於其他宗派,在星相學上毫無積累,因為缺乏足夠的天文學觀測記錄,更不可能知道。

不過如今,已經沒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青雲宮方向傳來了悠揚的鐘聲,那是法器鐘聲,可以只向修行者發出訊號。

“道門找我們過去?”方流火揚眉。

白川幽幽道:“應該是各大宗派都通知到了,商討關於方才的事情。”

也是巧合,大賞剛結束,大周境內幾大宗派都在,也方便溝通。

黃塵說道:“那就走吧。”

沒有異議,面對這種大事,他們沒有半點耽擱的心思。

李國風走到觀天儀器旁,從中取出了一份法器刻印出來的星圖,卷在袖子中離開。

繼而五人化作流光,直奔青雲宮而去。

季平安目送他們離去,思考了下,邁步走下觀星臺,與底下的裴司歷等人簡單說了下情況,以自己需要穩固修為作為藉口,先行離開。

卻轉頭去了藏書閣。

沒有使用“暗門”,這一次,他光明正大地使用令牌走入其中。

邁步上樓,抵達存放歷代星圖的地方,開始熟稔地將自己需要的資料捲起,裝在一個布袋中。

這部分資料不算絕密,以他如今的許可權,可以借閱。

做完這些,他扭頭返回住處,沿途避開了人群,卻還是聽到了監內各處的議論聲。

話題已經從剛結束的大賞,轉換到了靈素異動的情況。

當他推開青蓮小築的門時,並沒有看到黃賀,只有房間裡燈燭還在燃燒,那一株桃樹下懸掛的燈籠,散發出溫暖的光。

然而,當季平安看向那一株老桃樹時,猛地怔住了。

當初入監時,為了解悶,他雕刻了許多個木雕,懸掛在了桃樹上,後來也沒有取下來。

當桃花落盡,生出茂密的青葉,甚至結果後,那些木雕更大多隱藏在葉片中,不很起眼。

可此刻,那一個個栩栩如生的雕像,卻不知為何悉數掉落,或砸在棋盤上,或掉在藤椅上,或丟在地上。

而每一個木雕,都已開裂,喪失神韻。

季平安瞳孔微縮,心頭念頭起伏。他嘗試以大衍天機訣進行占卜,卻並無結果。

兩個可能,要麼是他修為太弱。

要麼,便是占卜涉及的層次太高。

“公子!你回來了?”

突然,門外傳開凌亂的腳步聲,黃賀氣喘吁吁跑進來,身後還跟著沐夭夭、洛淮竹、王憲等一批人,興奮道:

“我們方才去觀星臺找你,但聽裴司歷說你離開了。這場觀天可真氣派。”

難掩羨慕。

在欽天監內,能夠主持一場“觀天儀式”,除了修為的好處外,更多的是一種地位的象徵。

黃賀沒好意思說的是,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季平安若不夭折,大機率成為下下任欽天監正。

“是麼。”季平安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這些普通弟子的感知力更弱,目前還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就算察覺靈素濃郁,也習慣性認為,乃至觀天陣法導致附近靈素聚集的緣故。

“咦,這些木雕怎麼掉了,還裂開了。”吃貨少女驚訝地道。

她這一覺睡得可好了。

更因為獲勝,胃口大開,在飯堂中風捲殘雲,如今小肚子還有些微隆起。

季平安不甚在意地笑笑,說道:

“沒什麼,可能是木頭受潮開裂了,剛才看到,就都摘了下來,等下丟進灶坑燒了吧。”

黃賀覺得有些可惜,這麼好的木雕……但還是點頭稱是,然後注意到季平安手裡的布袋:

“公子,你這是……”

季平安笑了笑,說道:“我還有些事,去青雲宮送點東西。”

……

……

青雲宮。

某座比之欽天監“議事堂”更巍峨,巨大的宮殿內,同樣擺放著長桌,兩側是一張張座椅——這套佈局,同樣是國師發明。

一名名青衣道人忙碌地在其中穿梭,在每一張椅子前擺放茶水糕點。

此刻,席間已經坐了許多人。

為首的坐席上,赫然是仙子般的女掌教,左右是一名名道門長老。

李國風等人五連坐,對面是急吼吼趕過來的張夫子、高明鏡與欒玉。

至於齊紅棉,考慮到地位,則坐在與辛瑤光對面的另外一端。

白塔寺畢竟是佛門,所以雪庭大師被排除在這場會議之外。

這時候,隨著一名名青衣道人有序退場,並關上殿門,燈火明亮的大殿內,只剩下五大派代表人物。

氣氛凝重而緊張。

要知道,就連神都大賞,也沒有這般規格,能令辛瑤光與齊紅棉同時列席。

“連夜召集諸位前來,所為何事,想必都已知曉。”

辛瑤光端坐上首,蓮花冠在燈火下燁燁生輝。

她的聲音很平靜,竭力收斂神藏境的威壓,但仍舊令在場絕大多數人覺得壓力巨大。

齊紅棉冷笑一聲,說道:

“無非是靈素復甦,星象異常,說起來,欽天監恰好觀星,巧合的令人懷疑。”

大家都是修行者,不是朝堂上的老油條。齊紅棉開門見山,直接說出質疑。

李國風並不意外。

雖修為遠遜於前者,但身為大監侯,身後既代表監正,也代表朝廷,他也並不畏懼齊紅棉,當即語氣平靜地說道:

“並非巧合,乃是在事發前,衙門官吏便已發現異常……”

他將情況大體描述了下。

從小吏上報,到引起重視,再到季平安剛突破,徐修容要求令他觀星……整個鏈條雖巧合,但的確合乎邏輯。

在場眾人暗暗點頭,欽天監本就主管天象,提前有所察覺並不意外。

齊紅棉也沒抓著這點深究,而是道:

“那你們發現了什麼?”

李國風將早已準備好的星圖拓本拿出,放在桌上,並施展術法,將內容投在空氣中,道:

“這便是當時,記錄下的星圖,可以很明顯地看到,的確發生了一次波及整個星空的‘閃爍’,至於飛星,影象殘留的畫面很少,具體原因不明。”

眾人齊刷刷望向星圖,但星相學本就極為艱深,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也看不出花來。

李國風只好詳細解釋了一番,並附上了自己的解讀。

“所以,李監侯的意思是,僅僅基於現有資料,無法判定星空閃爍的緣故?”

陳道陵確認般問道。

李國風頷首,嚴肅道:

“但顯而易見,其與這次靈素復甦,存在關聯。”

廢話!

眾人腹誹,這誰看不出。問題在於,背後的關聯究竟是什麼?

齊紅棉皺眉,不滿道:“只是這樣?”

她懷疑欽天監沒說實話,隱藏了關鍵資訊。

所有人都知道,大周國師傾力打造的陣法之強大,再輔以星官操控,只這一項,比神藏境都強大。

何況,其提早察覺並開啟觀星,只有這點收穫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李國風皺眉道:“齊御主想要什麼?”

齊紅棉“呵”了一聲,鵝蛋臉上浮現威嚴:

“本座可聽說,一次觀星儀式耗費巨大,可絕非隨意開啟,即便按你所說,提早有小吏稟告,以及季平安獲取了資格,但這兩者終歸太牽強,大賞才結束多久?就迫不及待觀星?不能再等一兩天?而且,主持觀星儀式也沒那麼簡單吧。”

她覺得這裡頭存在疑點。

雖然能說得通,但還是有些牽強,若是欽天監早有準備,才更合理。

但若提早準備了,豈非正說明其知道某些內幕?

這話不無道理,眾人略一思忖,都有些懷疑起來,就連辛瑤光都顰起眉頭。

畢竟,各大宗派彼此存在競爭,隱瞞一些情報並不意外,可這次涉及靈素復甦,事情太大,各派不可能不深究。

五名監侯又氣又惱,他們是真沒藏私,但一時間,有些百口莫辯。

氣氛一時間有些僵。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間,大殿外傳來隱約的騷亂,好像是在爭執什麼。

眾人稍顯疑惑地扭頭看向大門。

下一刻,便見沉重的殿門被一雙手推開。

然後,仍舊穿著白色官袍,揹著一隻鼓囊囊布袋的季平安平靜地走了出來。

他身後,是一群不知所措的青衣道人。

季平安迎著一雙雙驚訝的眼睛,語出驚人:

“有什麼想問的,我將予以解答。”

……

錯字先更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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