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埋藏在五百年前風雪中的故事(五千字求訂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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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冷,一輪明月懸在天上,被擦得錚亮。

初秋的夜晚已經有些涼意,雪姬站在敞開的窗子前,眉宇間有些愁緒。

她一身黑袍,裸露出的肌膚卻如雪般蒼白,隱約可憑輪廓看出其極為出眾的婀娜身段。

雪白的脖頸從領口探出,冷豔絕倫的年輕臉孔上,瓊鼻挺翹,五官立體,隱有幾分異域風情。

這時候突然聽到外面腳步聲靠近,回過神來,便聽見一個聲音:

“聖女這麼晚還不睡,小心著涼了,畢竟您與旁的教眾不同,缺乏修為護持己身。”

話語看似關切,但又隱隱帶著一絲諷刺。

雪姬收回視線,望向窗外走來的一名老嫗,眼神厭惡:

“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灰衣老嫗髮絲微白,面容普通、老邁,猛地看上去,有些像是大戶人家宅中的管家婆子,這會露出微笑:

“只是教主叮囑過,再過些日子,您就要前往‘主持’瀾州集會,到時候,總是要辛苦些,務必將養好身子,不然到時候在教眾面前染病,總歸是有損聖教顏面。”

雪姬聞言,表情愈發冷了:

“我還沒有同意。”

灰衣老嫗笑道:

“教主有令,聖女還是莫要違抗的好。或者您也可以嘗試拒絕,只是您體內的聖蠱未必會同意。到時候,非要給您被操控著過去,大家面上也終歸不好看,既然反抗不了,何必要徒勞掙扎呢?”

雪姬身子一晃,眼眸中噴吐怒火,旋即又黯然熄滅,心中慘笑。

她這個所謂的魔教“聖女”,在普通教眾眼中自然是身份高貴,但教核心心人員都清楚,只是個空殼罷了。

其修為被教主封印,雖比凡人要強,但也有限。

更在體內種下蠱蟲,令她無法逃跑,甚至連自殺也做不到。

正如這名義上貼身“服侍”,實際上是“監視”自己的老嫗所言,逼急了,四聖教主只要透過蠱蟲,就可以操控她的身體行動。

從她這一世被魔教找到開始,她就已經失去了對這具軀殼的掌控權。

之所以,至今還能保持一定的獨立,也只是“教主”刻意安排,並未準備處置她罷了。

只是三黃縣事件後,雪姬當著教眾的面諷刺辱罵碧瞳烏鴉,四聖教主大怒,乾脆將原本的“面壁”懲罰加碼。

恰逢瀾州教派元氣大傷,亟需補充,故而四聖教主幹脆安排“聖女”過去,將其作為“獎品”,以激勵教內士氣。

用心險惡歹毒。

雪姬猶自記得,四聖教主那張烏鴉臉孔上,浮現的惡意與嘲弄:

“你不是說本教主不如大周國師嗎,心中還惦記著他嗎?可笑,一個外人眼中的魔教妖女,竟還是個痴情種子。

也好,那就將你賞賜給底下教眾,你看可好?我要你生生世世,都打上聖教的烙印!”

雪姬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拳緊握,卻只覺無力。

盯著她的老嫗心中一突,似乎也擔心雪姬真的以死抵抗。

雖然她想死也死不成,但若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要驚動教主,她們這些底下人也會顯得庸碌無能。

想了想,老嫗忽然嘆了口氣,話語轉柔:

“我知您不願,也不想逼迫太甚,但這世間萬事萬物,總無法盡如人意,老身年紀雖大,但也曾年輕過,知曉您心中想法,選夫擇婿總歸是盼望要個心上人,可這世間絕大多數男女,最後不也是湊合?

況且,您現在抗拒,沒準等之後發現,選出來的是個喜歡的呢?退一萬步,終歸還沒到那個時候,或許到時候教主改了念頭,亦或者發生別的什麼奇蹟,總歸是說不準的。”

“呵,老身這一不留神又囉嗦這麼多,這就退下了,聖女好生歇息,再過幾日,也好出發。”

說完,老嫗福了個身子,徑直走了。

並沒有注意到,呆呆扶著窗欞的雪姬,睜開雙眼,望著月亮,輕聲呢喃:

“奇蹟麼……”

……

……

餘杭城。

一靜齋小院的屋頂上,一片片瓦片泛著青光。

“咔嚓、咔嚓。”小胖墩方世傑小心翼翼沿著梯子爬上屋頂,然後扭頭看了眼小院裡一片漆黑。

輕輕吐了口氣,這才費力地保持平衡,踩著瓦片看向前方。

只見月色輕紗下,季平安一襲青衫,姿勢隨意地坐在屋脊上,正靜靜望月出神。

“到底發生啥事情了?這麼晚才回來,不會是你那個大弟子又給你說啥了吧。”

初代神皇一個屁墩坐在星官身旁,圓嘟嘟的臉上滿是好奇。

季平安回來後,沒有進屋,只是單獨敲了下神皇的窗子。

老暗號了。

初代神皇嘀嘀咕咕:

“有事還不在屋子裡說,非要上屋頂,你也知道我現在身子不舒服……”

季平安沒有收回視線,仍舊望天,輕聲道:

“你當年不是喜歡這樣?說屋舍狹窄憋悶,大丈夫當頂天立地,身居於高處指點江山。給我描繪你的宏偉藍圖,在山寨裡就如此,後來打仗的時候亦然。

你總說在軍帳裡談事沒感覺,就算到後來登基帝位,也喜歡往城頭跑,而不是金鑾殿。記得皇后還曾抱怨過,說你就是個不喜歡頭頂上有東西遮著的人,連屋頂瓦片都不行。

陳玄武私下說,那你和皇后生孩子豈不是要在山坡上,天當被,地當床,秋冬會不會冷……”

初代神皇原本嘴角還帶著微笑,聽到後面,小臉都綠了:

“陳玄武那孫子背後竟這般議論朕?”

季平安扭頭看著他,笑道:

“等日後找到他,可別告訴他是我說的就好。”

初代神皇罵罵咧咧,然後定定看了他一眼,說道:

“別扯沒用的,你到底遇到啥事了?不會和女人有關係吧,你這人哪裡都好,就是一碰到和女人有關的事就優柔寡斷,婆婆媽媽的,不乾脆,難道是那個許苑雲……”

“打住,”季平安攔住他的發散思維,道:

“我收到了有關四聖教動向的訊息。”

接著,他將魔教瀾州內成員聚會的事,複述了一番。

神皇聽完大為興奮:

“還有這種好事?打啊,這幫賊子分散藏匿起來麻煩,但聚集起來就好弄多了,咱們可以來個借刀殺人,找你那大弟子,或者道門,御獸宗什麼的,直接派出強者將其滅了……等等,確定真實性沒有?會不會是個陷阱?”

季平安搖頭道:

“我用聽心鈴與蠱蟲監測,應該不是假的。況且,四聖教又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沒有要動這麼大陣仗,只為了剷除一個天才星官。就算因三黃縣的事記恨上我,想要報復,也不至於用這種手段,不值得。”

神皇激動道:

“那你還猶豫個啥?咱們可以單獨吃掉這一波。”

季平安搖頭道:

“欽天監正在閉關衝擊神藏,而且他懷疑一直有強者盯著城中國運,所以必須坐鎮,不能輕易走開。至於御獸宗等勢力,且不說一旦引入大勢力下場,我們撈不到湯喝,單是這些勢力一旦有所動作,只怕四聖教就要成驚弓之鳥,這場集會也開不成了。”

雖說大體上,各方是同盟,但也有競爭關係。

若是直接找齊紅棉下場,若有所收穫,只會被御獸宗吞下,而許苑雲又尚未掌權。

當然,以上這些都只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則是:

“雪姬似乎也復活了,而且將會參加這場集會。”

神皇一句“臥槽”險些脫口而出,擠眉弄眼道:

“那個當年和你滾了七天床榻的魔教妖女?”

季平安臉一黑:

“你也相信那些謠傳?我當初又沒碰她。”

神皇嘖嘖稱奇,怪模怪樣嘆息一聲:

“這誰說得準,反正朕昔年領兵衝過去解救你的時候,那魔女看你的眼神是不大對勁的。說起來,當年你們倆到底是怎麼回事?問你死活也不說,既然沒碰她,又幹啥費那麼大勁,幫她拔除蠱蟲?放歸江湖?”

季平安沉默了下,搖頭道:

“真的沒什麼,就像我曾經說的那樣,她本就是一隻籠中雀,誤入魔教,便再難脫身。”

他還清楚記得,當年那個寒冬,尚且不算強大的自己受傷,被雪姬率領的魔教分舵囚禁。

周圍悉數惡意,魔教徒們幾次三番欲要對他不利,卻都給雪姬以採補等名義攔下。

並將他養在那座莊園後院的一座樓閣內,彷彿囚禁在冷宮中的皇子。

當時,他以為自己是籠中雀。

後來,某一日大雪稍霽,身為軍師的他從冰冷的地板上甦醒,被一群魔教侍女抓起來洗漱乾淨,換上了新的衣裳,甚至化妝打扮。

“呵呵,算你運氣好,聖女瞧上你了,準備收你作為爐鼎,稍後小心伺候,或許還能活命。”為首的婆子冷笑。

之後,洗漱乾淨,香噴噴的年輕的軍師就被用一輛大紅轎子,抬進了江湖中聲勢不小的“魔教妖女”的寢宮。

沿途,一名名男性教眾又嫉妒又憐憫。

前者是豔羨其能一親芳澤。

後者則是:大凡以魔功採補的爐鼎,最後死狀無一例外悽慘。

爐鼎的結果,只有成為“藥渣”。

然而當軍師被抬上那張披著厚厚的帷幔,丈許長款,足以容許數人打滾的床榻後,迎來的卻並非採補,而是雪姬的詢問與審視。

她丟擲一個個問題,他逐一回答。

問的也並不是起義軍的機密,而是江湖外的新鮮事。

繁華的都城是個什麼模樣,如今各地如何?陳錦記的胭脂是否還是瀾州一頂一的,錢塘城中有哪些好吃的小吃攤,發生多少種趣事?

於是,年輕的軍師意識到,原來江湖中令人“談之色變”的魔女並非如此,她才是真正的“籠中雀”。

看似有著強大力量與權勢的魔教聖女,其實並不自由,更無法脫離魔教視線一步。

於是那些凡塵中的小確幸,就成了雪姬嚮往的故事。

甚至於,對起義軍,她也持有著與魔教迥異的看法。

所謂的採補,只是一個用來堵住其餘人的口,暫時保下他的一個藉口。

當然,女魔頭的態度的確很惡劣,動不動就用生命威脅他開口,但那看似妖異可怕的外表下,其實並不壞。

第一天,他向她講述了外面尋常百姓的世界。

然後眼看著時間差不多,被雪姬揮揮手,命人抬了回去。

第二天,大雪又落,大紅花轎卻頂風冒雪,再次將江湖外那起義軍的文弱軍師抬了出來。

“採補要連續至少七天才有效。”婆子冷冰冰說道。

沿途的男性教眾們開始打賭,猜測這軍師七天後還能不能活,或者能扛到第幾天才死。

卻不知道,當那名為“寢宮”的大房間門關閉,阻隔風雪後,軍師邁步上床榻,盤膝而坐,開始講自己一路起兵,攻城拔寨中的趣事。

“今天講的不錯,明天繼續,”末了,雪姬冷笑道,“什麼時候你的故事講完了,就是你的死期。”

然而她哪裡知道,軍師腦海裡有另外一個世界的無數故事,以及離陽的一生經歷。

那是一座就算一刻不停,講一百個日夜,也說不完的寶藏。

“但我也有要求,”軍師笑道,“天太冷了,我的修為被封了,扛不住,想要一罈酒喝。”

雪姬嗤笑一聲,揮手趕他走,但當他即將走出房間時,才丟出一句:

“不能拿出去喝,會被人起疑,只能在這裡喝。”

於是,第三天當軍師乘坐大紅花轎抵達,爬上床榻時,看到了側臥的雪姬玉足旁,多了一張小方桌,其上擺放一壺烈酒。

這一天,他開始講一些離陽年代故事,並引導雪姬表達,漸漸瞭解到,這個魔教妖女其實深切地嚮往著自由,想要擺脫枷鎖。

故而,當第四天,軍師再次登上床輿,開始將地球看過的一些經典的有關於自由的故事改頭換面,用她熟悉的方式講述出來。

這一次,雪姬聽得無比出神,放他離開的時間都比以往晚了半個時辰,臨走時還送了他一顆丹藥:

“可以禦寒。”

接下來幾天,就像是那個經典的為國王講故事續命的故事一樣,軍師每天都會帶來新的故事,並引導雪姬交談。

故事無疑是吸引人的,但其實聽多了也就還好。

真正令雪姬在意的,是隨著接觸,她驚訝地發現,年輕軍師與她此生接觸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清。

博學?有趣?不畏懼不急色?都不是。

雪姬想了很久,終於明白,那兩個字是“懂我”。

她渾噩地作為一隻魔教擺在神臺上的,作為觀賞物的聖女多年,第一次遇到了真正“懂她”的人。

而外界魔教教眾們則一次次失望,將賭注一押再押,滿心期待其死亡,但每天早上,大雪飄落的時候,卻都能看到大紅花轎一次次抬向寢宮。

終於,第七天結束的時候,軍師講完了最後一個故事,微笑說道:

“我的故事講完了,你可以殺死我了。”

雪姬卻定定地看著他俊朗的臉龐,說道:

“我改主意了。”

軍師搖頭道:

“我若是活蹦亂跳走出去,很快會被發現,從而對你起疑。”

雪姬說道:“我可以用術法替你遮掩。”

軍師嘆道:

“可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留下來給你講故事,而且我的同伴們在等著我,尋找我。”

雪姬眼神凌厲:“你要走?”

軍師微笑:

“我們可以一起走,你替我聯絡起義軍,引對方來此,我替你解決掉蠱蟲,從此迴歸自由。”

雪姬怔怔看了他許久,鬼使神差說道:

“成交。”

於是,那一日大雪封山的分舵外,大軍傾巢而至。

陳玄武一馬當先,阿斗緊隨其後,尚未成為神皇的統帥揮軍直上,整個分舵被抹去,傳言中,魔教聖女死亡。

卻無人知道,雪姬入江湖,許久後,江湖上多了一座聽雪樓。

……

“呵,還籠中鳥……”

屋頂上,神皇有些不在意,說道:

“說那麼文藝,不就是你一頓嘴炮,把人姑娘忽悠上頭了麼?”

季平安無語道:

“你能不能不要說的這樣粗俗,好像我騙人感情一樣。”

神皇嗤之以鼻:

“難道沒有?你記我的話記得清楚,但難道忘了,你當年和我說過,不娶何撩?”

季平安說道:

“我當時那是為了活命……而且雪姬後來不也走了嗎?”

神皇聞言,忽然說道:

“其實那魔女挺喜歡你的,當初攻破分舵後,她曾經找到我,猶猶豫豫旁敲側擊,想加入咱們的隊伍來著。但……唉,也怪我,當時也不知道你倆什麼情況,想著一個魔教聖女,終究身份特殊,若是加入咱們難免會麻煩,而且我也擔心她有問題,就沒答應,而是教她找你去說,你同意就行。”

季平安一怔,搖頭道:

“她沒找過我說這件事。”

神皇想了想,忽然一副情感導師模樣,站起來,用小手拍了拍季平安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其實現在回想,她大抵是自卑吧,畢竟魔教不是啥光彩的身份,她名聲也不好,也擔心加入咱們,帶來麻煩。至於之後,大周立國,你成了國師,她一個江湖上的魔教餘孽,就更不敢接近你了,就像飛蛾撲火,火太烈,飛蛾也便只能遠遠地望了。”

季平安怔然,忽然說道:

“這不像你能說出來的話。”

神皇尷尬地摸摸鼻子:

“好吧,是皇后當年與朕閒聊時候說的,當時她不是一直看你單身,想給你娶一門親,我就提起了這件事……”

季平安:“……”

……

究竟怎麼樣才能重新勤奮起來啊,我想多更新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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