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本該如此(1 / 1)
最終,張昭還是沒有選擇面見劉繇。
張紘見張昭選擇了逃避,心中本能的想要發出正義的指責。
但一想到自己,張紘又頹然的沒有開口。
他,確實是已經沒有這個臉面去指責張昭了。
“子綱,可要與我同行?”
“我不告而別,便是劉使君再過仁義,只怕也會心有怨言,你可不要因我受到牽連。”
張紘本想拒絕,可計較衡量之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只是與親近之人知會一聲,張昭與張紘便帶著兜帽,悄悄從後門出去朝吳縣出發。
他二人明明是去拜見老友的,這路上江南水鄉的風景也甚是不錯,可他二人臉上全然沒有輕鬆的神色。
相反,今日的他們,就好像是昔日從徐州逃難時一般的惶恐與落魄。
於當時不同的是,在徐州之時,他們逃離的是曹操的追兵。
可現在,他們逃離的,卻是年少時的自己。
從句容到吳縣,是要經過曲阿的。
路過曲阿,張昭、張紘看見這裡確實是比別的地方繁榮幾番,就連百姓臉上的笑容與體態,也比其他地方的百姓更豐腴一番。
可越是這樣,張昭、張紘就越是憤恨!
安居樂業又如何?
在這亂世當中,這幅景象又能維持多久?
繼續南下,轉眼間馬車已經到了吳郡境內。
吳郡的場景,才更符合張昭、張紘對於亂世的定義。
百姓面有菜色,農田荒蕪大半,時不時還能從犄角旮旯裡聽到傳來的哭喊。
這般,才是現在該有的模樣!
張昭坐在馬車上,雙手握拳,身子有些止不住的顫抖。
張紘看老友這般,想要安慰,卻不知怎樣開口。
二人就這樣相互從馬車兩側的車窗看著外面荒蕪的場景,表情木訥。
突然。
張紘盯住一個地方,詢問張昭道:“子布!你看那裡是不是不太對勁?”
張昭抬眼望去,發現張紘指的是城門外的一場糾紛。
兩名士卒強行推著一輛糧車徑直走過去,而在糧車後面,則跟著哭天喊地的一群百姓。
其中,張昭甚至親眼看見,有一個枯瘦乾癟的婦人明明早就沒了力氣,卻還是用手拽住糧車上的糧袋,任由自己的身子被拖動,被顛簸,再被捲入……
“吳郡這裡又在徵糧了!”
而且看百姓的姿態,這明顯是一波竭澤而漁的徵糧!
問題是……
“吳郡徵糧作甚?”
百姓被颳了一層又一層,早就沒了油水。如今更是連他們一口救命糧都不放過,其中緣由不禁讓人深思。
“子布,你忘記了嗎?這樣的場景,我二人見到過。”
是啊,他二人其實見到過。
那是在徐州。
在徐州,曹操麾下計程車卒沒有糧食,不也是這般掠奪徐州百姓的嗎?
問題是吳郡又不動兵戈,近些年也沒有遭災,嚴白虎何須如此啊!
很快,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浮現在張昭、張紘二人腦中。
嚴白虎要動兵了!
問題是朝誰動兵?
南方的山越?不可能,除非山越逼迫太甚,不然嚴白虎豈是那種會主動圍剿之人?
如此的話,就只有北方了!
可北方……
那不就是劉繇的曲阿嘛!
二人眼中盡是駭然:“嚴白虎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對劉繇動手?”
瘋了!
都瘋了!
一個賊寇,居然敢對一州刺史動手!這世道,竟然已經成了這般模樣嗎?
等等。
有什麼好驚奇的?
這世道本來不就是這個樣子嗎?
自己不早早就接受了嗎?
劉繇治下的曲阿,才是異類不是嗎?
這才是亂世,是自己所處的世道不是嗎?
張昭咬著牙,最後居然迸發出響亮的咯吱聲。
這世道這般,我能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
能怎麼辦?
張昭猛然一抬頭,一雙眸子如同惡虎般瞪著外面運糧計程車卒。
下一刻,一劍寒光!
君子在世,自需武藝傍身!
張昭雖劍術並不高明,但畢竟是受過漢家君子教育的名士,收拾兩個個混日子的運糧士卒還是問題不大。
張紘見張昭出手,嘴角釋然一笑,隨即就拔出長劍衝了出去,接住一個士卒。
兩士卒本來就運著糧車,騰不出手,在這二人不講武德的偷襲下,很快就命喪當場。
“子布風采不減當年!”
“子綱才是,看來你在太學中不光是學了禮儀詩歌啊!”
兩人暢快的大笑起來。
方才的芥蒂、黯淡,全部在殺氣中煙消雲散。
“子綱,我要回去!”
張昭擦拭長劍:“人生不過數年光載!總要做些對自己脾氣的事情!”
“在徐州時,我逃了。”
“在江東時,我也要逃了。”
“可天下就這麼大!我能逃到哪裡去?交州?還是蜀地?亦或者九州之外?”
張紘欣慰的望著張昭。
“子布你這脾氣,還真的是一如既往。我勸你最好還是投身劉使君門下,不然換成別人,怕是要被你活活氣死!就是放把火把你家燒了也不一定!”
“哼!那樣的人便是徵召我,我還不去呢!”
張昭似是少年意氣重新附身:“就是劉使君這做事風格我實在是看不慣!”
“哪有身為高官,卻親自捨身去徵召下屬的?”
張紘笑言:“若是子布又該如何?”
“哼!自然是強令府兵衝入門中,把那人給我綁出來!”
張昭脾氣上來:“待我回去,一定要親自教教劉使君人君之道!”
張紘依舊樂呵呵的:“子布倒也不必這般執拗。”
“依我看,劉使君這套做法也沒什麼不對,甚至還頗為機智!”
張昭無語似的盯著張紘:“子綱!你怎麼回事?還沒到劉使君門下就說他的好話,你什麼時候成了這樣阿諛奉承的人物?”
張紘明白張昭的脾氣,卻也沒和他計較,只是反問張昭:“你說劉使君的方法不對……那我問你,你難道沒發現劉使君這法子,卻是得到了兩塊瑰寶嗎?”
“什麼瑰寶?”
“你我這兩塊瑰寶!”
“……”
張昭頗為嫌棄的別過臉去。
“子綱。”
“嗯?”
“我發現你似乎越來越不要臉了。”
“滾蛋!”